他看看身后覃唐,又凑到那打手耳边悄声道:“大哥,这可是个肥羊,您可别给我吓跑喽!”
“肥羊?”那打手颇有些不信地盯过去。
长得很一般啊,身上穿得倒看得过去,但也远远达不到肥羊吧?
打手哼笑:“你别是被骗了吧,万一是个装阔佬……”
范必输摇头:“不不,不可能,刚才我带个路都说给一两呢!”
“一两?!”打手两眼放光,然后一把推开他谄笑着迎上去,“哎呀,这位少爷,可把您给盼来了!”
魏青棠负手站在那儿,神色淡淡,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你认识我?”
那打手忙道:“认识啊!少爷您大名在外,如雷贯耳,快快,里面请!”
他说完赶紧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范必输要冲过来,被他牢牢挡在身后。
魏青棠眸光闪了闪,方才两人的谈话她都听见了。
什么肥羊,什么阔佬,这也是赌坊规矩了,有钱的商贾,总是比一般人更受欢迎。
只是她没想到那范必输也是存心不良,听他把自己比作肥羊,看样子是想狠狠宰一顿……这在赌坊也是个心照不宣的门路,遇到那些外地来的富商,通常就有范必输那样的人物,和赌场联手坑骗一顿,这叫“宰肥羊”。
托前世纨绔的福,这些套路她早摸得门儿清了。
目光一瞥,故意停下来看看打手身后:“那个,是他带我来的,能不能让他跟我一起进去?”
打手一僵,低骂了句什么让开,范必输眉开眼笑地跟上来,看耀武扬威地瞪了眼打手。
两人钻进赌坊,范必输立刻咒骂了句:“呸,那姓赖的真不是个好东西,过河拆桥,我咒他生孩子没屁眼儿!”
魏青棠听他说着粗鄙之语皱了下眉,又漫不经意地问:“这金钩赌坊的规矩是什么啊,我第一次来,还不知道……”
范必输立马道:“小少爷,您跟紧我就是了,这赌坊里恶人可多了,想着法从您身上骗银子呢!待会儿谁的话你都不要信,就听我的就成!”他说完,信誓旦旦一拍胸,“我保管您今天满载而归!”
魏青棠听得有趣,这人明明是想把她当肥羊宰,这会儿却又信口胡说其他人是骗子。
她“哦”了声,看似无意地问道:“那你怎么保证我赢钱?刚才听外面人喊你,叫必输?”
范必输立马从脖子红到耳根,他干咳两声,道:“这个,其实他们说得也不错……我那什么,手气一直不怎么好,十玩儿十次输的……”
魏青棠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帮我赢钱?”
范必输理直气壮:“简单啊,我买大你买小,跟我对着买就成!”
魏青棠:“……”
好吧,也许她真的误会他了,这人并没想宰她……
二人说话间,已经穿过前院,来到大堂。
这金钩赌坊非常大,至少有前中后三进,而且每进大堂左右贯通,相连着七八个小厅。厅中的赌桌赌椅皆是上等梨花木,荷官宝官俱是些绮年玉貌的少女,她们穿着荷绿的肚兜,肩头披着层红纱,肤白胜雪,身段儿勾人,直叫那些赌客垂涎三尺。
魏青棠和范必输来到其中一间门口,人还未进去,一股扑面热浪直袭而来。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快来,这边推牌九,天一酒楼的小老板做庄,快来啊!”
“要开啦要开啦,要下注的赶紧!”
“……”
雷鸣般的声响震耳欲聋,到处都是荷官的叫卖、骰子骨牌的转动,还有赌徒们脸红脖子粗的呐喊。
魏青棠不适的后退半步,她前世是喜欢赌钱,但以她的身份地位,哪儿能跟这些人混在一处。从前每次来金钩赌坊,那都是有专门的雅座、相貌俊雅的小厮伺候,别说吆喝,就连一点点噪音都听不见。
范必输看见她退后的动作,知道是不习惯这么喧闹的氛围,于是马上从怀里摸出两个棉花式样的小球。
“小少爷,您试试这个?”
他把那棉球递给她,又指指耳朵示意塞在里面。
魏青棠半信半疑地塞进去,果然,那刺耳声响减轻了不少。
她正要向范必输道谢,那人却向她伸开了手。
“承惠,二两纹银。”
“二两?”魏青棠扬了下眉毛。
这棉球成本加做工最多两文钱,范必输一张口就要二两,岂不是翻了一千倍?
她正要与他说道,忽然范必输低头,连忙往墙边儿上靠。
一个嚣张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这不是范必输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魏青棠回头,眼皮一跳。
呵,还真是“熟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锦衣华服,鼻孔朝天,正是当初在大街上羞辱杨家姐弟的齐枭,京中有名的纨绔。
他身后跟了一群小弟,也嬉皮笑脸地向范必输道。
“哟,必输啊,今儿个又输了多少银子?”
“你哪儿来的钱赌啊?”
“怕不是回去偷老娘裤衩卖的钱吧,哈哈哈哈?”
“……”
魏青棠颇有些意外,想不到范必输还是个“名人”。
只见那瘦小汉子点头哈腰迎上去,笑得整张脸都快烂了:“枭爷,各位大爷,都来玩儿啊?”
齐枭大概手气不顺,“哼”了声把他踹开:“老子就说今晚怎么老输牌,原来是遇到你这个扫把星,呸!”
他那一脚踹得范必输整个儿弯下腰,接着一口唾沫吐在脸上,齐枭轻飘飘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的小弟们有样学样,跟着喷口水的同时还不忘嘲讽。
“下次记得离枭哥远点儿,听见没?”
“就是,别把你身上的霉气带过来。”
“跟条癞皮狗似的,真不明白原小老板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
“……”
最后一个纨绔走的时候,大概存心羞辱他,故意丢了枚铜板在他跟前。
范必输眼一亮抓起来,连声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那群纨绔笑得更大声了,眼里是赤裸裸地轻蔑与嗤笑。
魏青棠静静看着他,只见等人走光了,他才从怀里摸出块白布,走到水缸边上就着那露天雨水洗了把脸,无比娴熟擦掉脸上、头上的秽物。等做完一切,他才扭头望望,见魏青棠还站在那儿,忙不迭跑过来堆笑:“哟,小少爷,让您看笑话了,走走,咱们进去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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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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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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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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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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