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振国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漫不经心看他一眼:“你小叔都要二胎了,你也得抓紧了。”
易小曼起身去洗了手。
回到餐厅,易泽谦正手拿一捧筷子,往桌子每个位置上摆,他穿一件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不知是不是灯光问题,他侧面轮廓看上去清瘦了一些,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易小曼视线与他对上,转身进了厨房,去帮家政阿姨端菜。
易泽谦放下筷子,不由自主的跟上去。
几天前,他让人去查易小曼新公寓的地址,得知她去了北城出差,正好爷爷喝茶时偶然问起小曼的新工作,他顺势提出了扫墓的事。
就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他迫不及待的开车去机场接她,看着她从闸口走出来时,心跳的激动和期盼,让他以为自己疯了。
从这次回国,她就一直在回避自己。
那种回避,和以往不同,掺杂了一份冷漠在里面。
他总是猜,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
易小曼端着盘子回头,冷不丁碰到易泽谦颀长的身躯。
“小心。”他后退了一步,替她扶稳了肩。
“……”易小曼有点被吓到,心跳不由得加快,她轻轻“嗯”了一声,“你怎么进来了?”
“看看能有什么帮忙得。”易泽谦从她手上接过盘子,露出衬衫手腕上的一枚袖扣。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在M国打工挣钱给他买的第一份礼物,款式已经有点过时了,她没想到他到现在还用着。
“在冲盈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易泽谦开口问。
这样陌生客套的话题,可他知道,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聊下去的话。
易小曼点点头:“还好,钱董很照顾我。”
“钱金鹏刚愎自负,不过待新人还不错。”
听他这么说,易小曼略略有些分神。
因为另一个人也做过类似的评价。
“在想什么?”易泽谦突然问,英俊的五官在灯光下难掩温文尔雅的气度。
她猛的摇了一下头:“梁怡姐身体怎么样,回娘家有人照顾她吗?”
“挺好。她妈妈退休了最近在家休息。”
易泽谦并不想谈梁怡的事,他漆黑眼眸落在易小曼脸上:“为什么拒绝爷爷给你介绍对象?”
“……”易小曼睫毛动了动,不解的望着他。
易泽谦想问她是因为自己吗?可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人到了一定年纪,总要结婚生子。”
“跟你一样吗?”
“……”
易小曼扯了扯嘴角,平淡的笑笑:“我不结婚难道就真的碍着你们了吗?爷爷催我,是怕我插足你和梁怡做第三者,你又在怕什么呢?你不会真的以为时至今日,我对你还报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厨房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只是关心你。”易泽谦尴尬的抚了抚喉咙,“你回国后,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变多了,家里也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易小曼点点头,没有接话。
“出去吃饭吧。”
吃过饭,易泽谦主动去拿了车送她。
香槟色的凯迪拉克在公寓楼下熄火,易小曼推开车门下车:“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话音未落,易泽谦已经跟着下车,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白皙嫩滑的肌肤,握在手心,手感很好。
感觉到腕上男人的力道,易小曼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挣脱出来。
傍晚小区里有遛狗的住户经过,易泽谦松了手,插进裤兜摸了根烟出来,一边点燃一边对她说:“到那边,我们说会话。”
“……”易小曼和他僵持了片刻,想到还要聊初初的抚养权事宜,沉默的走进楼道。
易泽谦跟着她进了单元门,又上了电梯,谁都没有说话。
站在家门口,易小曼回过头来看着他:“就在这说吧。”
静默的走廊上,易泽谦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有些无措的揉皱了烟蒂,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摸摸烟盒,又要去点第二根。
易小曼从包里掏出钥匙,显然不打算请他进去坐:“不说我就进去了。”
“小曼……”
下一秒,手臂被追上来的男人握住:“别走……梁怡的孩子不是我的。”
易泽谦紧紧的箍住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易小曼的身体蓦的一僵,手顿在半空,停止了所有挣扎。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易泽谦喉结滚动的厉害,五官也尽显诚意:“当年是我骗了你,梁怡没有宫寒,是我……我在结婚前去做了结扎。”
易小曼缓缓的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易泽谦。
男人握着她肩膀的手指收紧,眉目晦涩,语气也透着一丝戚哀:“我本来想着等公司步入正轨,就和她离婚,所以从来没打算和她要孩子。梁怡怀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今天回娘家,应该就是找娘家人给她出主意了。”
一句句,都像惊雷打在耳边。
易小曼不想再听,她只觉得心口难受:“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你放开我。”
“小曼。”易泽谦不想放,他知道这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怎么会和你没关系,我为了谁而结扎,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我跟梁怡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没有碰过她,我爱的只有……”
“够了!”易小曼趴在他肩头,泄愤般的咬着他的肩胛,“你的爱就是让我等,让我受伤,让我众叛亲离吗?”
“对不起,小曼……原谅我好不好?”男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缱绻。
“今天晚上我听到爷爷要给你介绍对象,忽然很慌。我发现我根本没法平静的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你对我来说,不止是晚辈。”
十八岁的易小曼,做梦都想听到这些话。
可二十五岁的易小曼,已经学会接受现实。
突然的感慨令她生出一种倦意,就那样一动不动的靠在门上,任由他搂着。
许久。
“打扰了?”安全通道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低冽深沉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易小曼循声转头——薄简言穿着藏青色西装,从走廊的阴影暗处缓步走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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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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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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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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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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