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见面的时候是在前院,朱晚云和徐曼贞看着彼此,良久,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瘦了不少。”朱晚云笑道。
“你也一样。”徐曼贞一摊手,“本来也没多少肉,现在更像棍儿了。”
“还不至于吧。”朱晚云笑了笑,跟她一起在这周边漫无目的地走。
她们确定嬷嬷没有跟着,草丛里也没人藏着。于是朱晚云重新提起这件事。
“也不知道我们下一回见他是什么时候。”她说。
“安心等着吧,也许就这两天。”徐曼贞轻声道。
一时间她们彼此都静默无语。过了一会儿,朱晚云轻声问她:“喂,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以后?”徐曼贞看着她,琢磨着她话中意思。
“以后,”朱晚云斟酌了一下,“姑娘总是要嫁出去的,你我应该都不会例外。”
“这种事情还早呢。”徐曼贞笑了。
“也不早了,都十岁了。”朱晚云笑道,“十三就是豆蔻年华,十五就能生孩子了,早吗?”
“好吧,我看你是想逼着我说了。”徐曼贞笑了,“我确实有想过未来,而且经常想。只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思考出一条很合适的路。”
“不慌嘛,毕竟现在还没开始物色对象。”朱晚云笑道。
“刚刚还说不早了,现在又叫我别慌。”徐曼贞拍了拍她肩膀,“你真是自相矛盾。”
“我也就随口一问。”朱晚云笑道,“看你也不想一直在家里呆着。”
“这你可算是说对了。”徐曼贞叹气,“我也不怕告诉你,一直呆在这里,我迟早有一天会完蛋。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你这么聪明,应该也知道了,他对我做过什么事情。”
朱晚云直觉现在不是插嘴的时候,于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必须承认,他大多数时候很温柔,不会伤了我。”徐曼贞轻声道,“但是这种关系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要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底线,真的要是多么喜欢,就算是亲爹,也未尝不可。可是不,对他我并没有那样的感觉,那这事儿就变得特别恶心了。”
朱晚云点点头:“说的也是。”
“而我只能靠着他活。”徐曼贞眉头一皱,“离开他我根本哪里都去不成。女人没有活路,除了依附男人。至少我有生之年是这样。我要是一直这样呆在他身边被迫做这种事情,过个十年八年,我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我会疯的。”
“我明白。这样的生活,心智和人格都会受到磨损,能逃离尽早逃。”朱晚云小声道,“你要是能找到机会,就看看哪家男孩子动心吧。”
“我也尽量。”徐曼贞轻声道,“不过就我来说,最有用的办法,还是进宫。”
“进宫?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下去的。”朱晚云摇摇头,回想起被李凤儿带入幻境的那几日。
“就算是深宫之中不好混,也总是好过在家里。”徐曼贞耸耸肩,“红莲,你知道我是没得选好东西的,只能在差和更差之中挑一个,换做是你,你又能怎么办呢?”
“换做是我。”朱晚云笑了笑,想起当年自己在醉玉轩盘算未来提心吊胆的日子,“换做是我的话,我可能比你更加没有底线。你知道,我是穷人出身,穷人,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就是稍稍不注意就死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长大,我的选择比你的还要狭窄很多。当然,我并不是说你的痛苦就是虚幻的,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确确实实是会选择呆在家里的,如果把现在的我放在你的位置上。你想想,在家里,徐老爷子这么宠,条件又好,衣食无忧。你到了皇宫里头,不也还是要讨好皇帝?要是一个不到位,还有砍头的风险。虽然不代表徐老爷子就不杀人,但总归比皇宫好多了,后宫可是还有一大票竞争对手。”
“你说的倒也不错。”徐曼贞沉吟片刻,说,“但就我来说,宁可去后宫,死在后宫,也比死在家里强。”
朱晚云突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么,你是准备到了一定年纪之后进宫参加选秀女了?”
“你也知道这个呀。”徐曼贞笑了,“没错儿,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不管怎么样,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目前来说。”
“果真能选上也是不错的。”朱晚云笑道,“进宫之后,若是有幸得宠,那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凭你的本事,我相信明枪暗箭你都是躲得开的。”
“你也别把我想得这么厉害。”徐曼贞笑着摇头,“确切来说,我其实也不打算在宫里有善终,不过只是想逃开而已,从一个笼子逃到另一个笼子。对于未来,我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朱晚云语塞,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徐曼贞的心态,比她当年在醉玉轩还要消沉绝望。
“你呢,怎么打算的?”徐曼贞笑道,“我都说了我自己的,你也说说你的吧。跟我一起入宫?”
“这可由不得我。”朱晚云摇摇头,“我觉得我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的。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看老爷子怎么安排吧。我只能随波逐流,比你还惨。”
“得了,咱们半斤八两。”徐曼贞亲昵地碰了碰她肩膀。
“哎,这种话要是让我以前的同乡听到,绝对想几个巴掌拍到我脸上。”朱晚云唏嘘,“他们饭都吃不饱随时担心会不会缺粮饿死,或者拉车拉着拉着就累死,我现在被大户人家收作干女儿,却还在这里无病shen吟,简直就像是对他们的侮辱和嘲笑嘛。”
“说的是呀。”徐曼贞感慨道,“但是这些事情总不能一概而论。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难道我们的不是么?总不能因为他们更惨,就把我们的嘴巴完全堵死吧。”
“我可没这个本事。”朱晚云笑道,“也就说说而已。嘴巴上抱怨一下过过瘾,到头来还不是被生活践踏,在这一点上我们和他们一样,任何人都一样,皇帝也不能免俗。”
“这话进了宫可千万不能让皇帝听到。”徐曼贞笑道。
“进了宫就得管住自己的嘴巴了。”朱晚云遗憾道,“不仅如此,还得防着其他妃嫔来害自己。能安安分分活完一辈子,挺不容易的。如果你当真要走这条路,可要想清楚了。”
“我自己负责。”徐曼贞轻声道。
她们在花园里一直晃悠,午饭时间才走进屋里。今天下午朱晚云不能闲着了,她的古筝课程又开启了。对于这一点,她心里倒是有点庆幸。她亲眼看着杏儿等人被送走,对于能留在徐家享受美食和下人的伺候,心里还是非常满意和感激的。无论如何,有一天算一天,混着混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朱晚云这堂课没有被老师表扬了,毕竟有些日子没碰琴也没上课,手法有些退步在所难免。不过在走之前,老师依然笑呵呵地对徐启麟表示,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最好一直上课,不要中途停下,不然可能消磨掉天赋。徐启麟满口答应,回头就决定给朱晚云加课。
“啊,爹爹,这样的话,我上午的时间也没了。”朱晚云笑道。
“红莲不想多学一点?”徐启麟笑着摸摸她的头,俨然一个慈祥父亲。
“想是想啊,可是这样的话,曼贞会无聊的,杏儿她们都走了,更加没人陪她了。”朱晚云笑道。
“这点你不必操心。”徐启麟笑道,“你来之前她不也是这么过的,也没见得多么无聊和抑郁。放心吧红莲,曼贞这孩子学艺懒得很,但是自己很会找乐子,就算你不在,她依然会过得有滋有味的。”
“您这么说我可要不开心了。”朱晚云故作伤心,“听起来好像我对她而言可有可无,根本不重要似的。”
“爹爹可没这个意思呀。”徐启麟大笑,“小姑娘心思真够细腻。爹爹只是告诉你不必要担心曼贞而已。如果红莲希望相处得更多,不若我们三个人多呆在一起一点,嗯?”
“这样当然最好不过。”朱晚云甜甜地笑。百依百顺。
徐启麟在培养朱晚云的方面很上心,不光是器乐,还找来老师教她书法和诗词歌赋。朱晚云原本有些底子,这些东西学起来不算艰难,再说本来徐启麟也没指望她指点江山,就学了很浅薄的一部分,足够拿来取乐便足以。日复一日,她在音律和诗词上大有长进,已经可以跟徐启麟吟诗作对了,写出来的字也逐渐有了点风骨。
“红莲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大家闺秀了。”徐启麟看着她,非常满意地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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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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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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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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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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