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炎热的天气,时琼却是遍体冰凉,凉气好似从脚心猛地传遍四肢百骸,冻得他嘴唇都泛起了白。
自己的爹娘倒在血泊里,看上去已经早已没了生息。
“爹……娘……”
站在院子门口,他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就被什么东西抽走,不过片刻,便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而早已围进院子里的下人却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的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嘴唇颤抖得厉害,眼眶仿佛充了血,红得骇人。
他直不起身体,也站不起来,只能跪着一步一步地往时父时母的尸体挪动,每挪动一下,身体的颤抖就剧烈了一分。
终于挪到时父时母身边,他颤着手缓慢地将浑身是血的两人扶起,手掌不时地捂住他们的身上的血窟窿。
直到父母身上早已凉透的血将他惨白的手掌染上了妖冶的红,他通红的眼眶才控制不住地淌下连串的泪水。
哭声由低缓轻泣慢慢变成痛苦的悲鸣,将不远处好似墨点一般的乌鸦惊扰得四散飞去。
“爹……娘……”
“爹……娘……怎么会……怎么会……”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一旁的管家红着眼圈,蹲下身来,轻声道:“少爷,小少爷……小少爷还没找见……”
时琼眼球狠狠颤了颤,忍不住看向他,“去找啊!!!去找!!!”
他的声音是久哭之后的嘶哑和低沉,这几个字仿佛要将他的喉咙都扯破。
然而从早找到晚,都没发现时烬的踪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也遭遇了不测。
时琼咬了咬牙,将父母的尸体安排回宰相府,才强撑着身体继续带人寻找。
找了大半夜,最后竟是在时父时母遇害的院子不远处的草垛里发现了他。
彼时,半大的小少年人事不醒地昏睡着,时不时颤抖几下,嘴里嘀咕着“不要!”“不要杀他们!”这种类似的字眼。
时烬心里酸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满心满眼的酸涩,将自己的弟弟缓缓抱着上了马车。
花了几天,时琼终于将时父时母的后事处理好了,安葬在了鹿山。
宰相和宰相夫人一起遇害,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不简单。
时琼再三上书,几次三番地求见皇帝,甚至还和大理寺一起调查,但最后也不过得了个自家父母被劫匪杀害的结果。
时烬自从看到了时父时母被害,话少得可怜,甚至笑都没笑几次,在他嘴里问不出关于杀人凶手的更多信息,只知道是一伙蒙面人行的事。
时琼看着和以前那个爱笑的小少年完全不同的弟弟,他心里痛得厉害。
怕他留在家里更加伤心,便派人将他送去了外祖家。
这段时间,时琼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成日里的奔波和煎熬终于让他倒下了。
太医看过,只说是太累了,昏睡了过去。
时家唯一的主心骨累倒了,调查时父时母的事也暂时告了个段落。
夜里,一连挂了半个月的圆月突然销声匿迹,风声呼呼扫过窗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昏暗的卧房内,突然出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略沉。
慕锦枫看着床铺间那个瘦削到几点的人,眉心紧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他缓缓走近,轻轻坐到了床边,低头看着昏睡了,却还是皱着眉的人,眼中是浓郁到根本划不来的黑沉。
黑暗寂静的卧房里一声叹息响起,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时琼苍白冰凉的脸,“琼儿……对不起……”
过了许久,他宽阔却又裹挟着莫名悲伤的背影缓缓弯下,在时琼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冰凉至极的吻。
站起身时,高大挺拔的背影轻晃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眼中渐渐漫上了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对不起……”
脚步声渐远,直到木门轻轻扣上,床上的时琼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冰凉,冰凉中好似还夹杂着浓浓的苦涩和悲痛,他惨白的唇轻启:“真的……是你啊……”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犹如悲泣。
回到王府,慕锦枫脚步不停地走向地牢。
地牢里关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人,他们身上的浑身是血,仔细看去,血肉翻飞,犹如凌迟。
慕锦枫眼神冰凉,他慢慢走近,瞟了一眼眼前的几人,仿佛再看牲畜或者死物,冰凉的眼中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向旁边伸出手。
护卫立刻颤着手,向他递上一根鞭子。
慕锦枫捏了捏鞭子,缓缓将鞭子缠绕在自己手上,缠绕的过程才是最煎熬,也最令人胆颤的。
他的眸中仿佛染上了血色。
等鞭子重要全部收进手中,他狭长漂亮的丹凤眼微眯,留出不多的缝隙,透过缝隙,窥到的便是彻骨的寒冷和灼人的危险。
很快,微眯的眸色猛地睁开,本就染血的鞭子不留余力地挥向被绑着的几个黑衣人。
一鞭子一鞭子下去,几个黑衣人身上本就皮开肉绽的身体再次染上了血红。
但他们却已经连叫唤都已经只是哼哼唧唧的呻,吟了,浑身的痛苦让他们已经连出声这么小的事都变得难如登天。
抽了几十鞭子,慕锦枫才停了下来,如同蛇信一般慢慢吐出几个字,“你们背叛我也就算了,怎么敢杀了他的家人,怎么敢让他……伤心?!”
这句话冰凉中带着杀意,饶是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几个黑衣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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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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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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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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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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