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墨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充道：“现在四城百姓无粮可炊，我回去恐怕会把我给煮了，所以，现在我也不敢回去，待在庆都现在无事可做，自然有的是时间。”
从墨扬一进来的那一刻，冯正明便猜出他此行目的，只是自己的状况太过尴尬，只能佯装不解问道：“顺王殿下找下官有何事？”
听着，墨扬也不纠结，直接说道：“我奉旨治理叶城、葵城、开城和黎郡的疫病，想必冯大人知道吧？这不，我带去的赈灾粮快见底了，我是怕这四城的百姓身体好转了，吃得就多了，所以，赶紧回来把剩下的十万担粮食带过去，以备不时之需啊！”
墨扬此话意有所指，冯正明哪能听不出来，可是那十万担的赈灾粮早就已经入了自己的太昌米行，帐都做平了，现在让他吐出来，他还是有点不甘，犹豫了片刻，才道：“老夫也明白王爷难处，不如，我这收拾一下，和王爷您去一趟户部，老夫亲自督促一下。”
墨扬眼眸漆深，凝视着冯正明，突然笑了笑，“本王刚从户部那边过来，您辖下粮库里就只是军粮尚盈，其它几个具都是见底的状态，莫不是冯大人您作为户部尚书，这种情况您都不知道吗？督促？您是督促他们去种田吗？”
墨扬略显轻盈的语气似是调侃，却让冯正明如坐针毡。
“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东西，刚才我去米市大街刚好遇到孙三公子在买粮，他还送了我一袋，不过，我这管家在袋子里还发现了这东西，我想，上面有个户字，所以找冯大人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墨扬说着，把手里的木牌递过去，冯正明刚一扫眼，便清楚是怎么回事，心里自然也明白，墨扬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事，所以，他知道的只怕更多，自己假公济私时间不短了，吃了多少冯正明心里也有数，如果真被墨扬参自己一折子，现在又正值四城疫病，皇上可都盯着呢，如果真被爆到御前，估计自己这官运也就到头了，搞不好吃饭的脑袋都得搬家。
“王爷，老夫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老夫这户部也不好办，天天都是催债的，一个比一个来头都大，哪个我等也得罪不起，所以，确实是弄了个私库，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既然王爷您都来了，我也不能博了您面子，这是我的私印，您拿着它，一会我再给您写个条子，这十万担粮最晚明儿一早送到您锦帆军衙门，您看可好？”冯正明说着，已是尴尬至极，再加上不知道是害怕紧张还是真被冻着了，浑身跟抖糠一般。
“冯大人早说不就是了嘛？害得白白浪费了这美好春光！”墨扬笑着，接过冯正明手里的私印，又道：“还得劳烦大人下来，把这提粮的条子写好，毕竟，这四城百姓都等着呢，本王也不想耽搁太久了。”
“嗯！”虽然冯正明现在像吃了一百只苍蝇般难受，却还是不得不从，好在墨扬从屏风处上拽了件外披扔给他，否则，被子就这一床，这露了谁的身子都不好看！
看着墨扬拿着私印和调粮凭条离开，冯正明恨得咬牙，此时，一个艺姬不识抬举地往冯正明身上靠，被他一脚给踹出数丈，同时而道：“滚！马上从这里消失！”
这两个艺姬得令，也顾不得自己未着寸缕，吓得连滚带爬地朝屋外跑去。
有了墨扬带回来的十万担赈粮和经过改良的新药，虽然略显冷清，但这染病的这四城也都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
秦素衣的疫症和所积之毒也已去七八，看着马上便是新年，秦素衣和墨扬一行也准备启程返回庆都。
这天，马车刚从明月观出来，便被一群等候在门口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手里几乎都或多或少的拿了些东西，有自己腌制的咸肉，有自己缝制的鞋袜衣袄……
“端王殿下，顺王殿下，我等听闻你们今天要离开咱们叶城，大伙特来相送，此次叶城之疫，如果没有两位殿下，恐怕此时叶城早已绝户，两位殿下的再生之恩，我等无以为报，这些，都是我等心意，恳请两位殿下收下！”
说话的是叶城新推选出来的县令陈豫章，说着，他从旁边师爷手里接过两套貂绒中氅，递给候在马车旁边的夜蓝，道：“这是我家传几件貂皮，我夫人前些时日连日改好，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恳请两位殿下收下！”
“这……”夜蓝犹豫着看向马车里的秦素衣和墨扬。
与此同时，旁边又响起一阵声潮。
“还有我的，我娘子和我都病得就剩一口气了，要不是端王殿下的药，我们现在早就不在人世了，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这点小小的心意请两位殿下收下！”
“是啊，我母亲已经年逾八十，她染了病就告诉我等不要管她了，可是，你们锦帆军不但给她治病，众医官们还那么悉心照顾，这再生大恩，我们刘家永生铭记，这是我母亲托我带过来给两位殿下，她说，让我务必让两位殿下收下！”说话的青年手里捧得一对碧玉手镯高高举过头顶，眼里满是感激之意。
“是啊，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我早就死了！”
“顺王殿下，您还记得小民吗？是小民行刺了您，您不但不记恨小民，还让太医们给小民治病，小民此生无以为报，愿意追随顺王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息！”
……
听着，墨扬几人知道，如果不收下点什么，这城是出不去了。
秦素衣披着大氅，侧身靠在墨扬旁边，示意夜蓝打开车厢的窗户。
因为病症并没有完全褪去，秦素衣本就白皙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让人看着反而生出一种病态美，而长眉入鬓，下面是一双水润桃花眼，眼神温柔如水，煞是多情。
在车外围着的百姓里，也有不少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秦素衣不免心动，甚至脸颊泛红。
“你们不要记挂，我之所以来叶城，并非大爱无疆，而是我与墨兄惺惺相惜，他在我燕国与北夷一战中帮我良多，他染了疫症，我又企能无动于衷？所以，不必要记挂我的好，你们就当是托顺王殿下的福吧！”说着，抬眼看着墨扬，又道：“顺王殿下能在瘟疫施虐最严重的时候，领兵进入叶城，本就是让人感激和钦佩之举。”
“不管您是如何认为，但您来了我们叶城，如果不是您以身试药，又怎么能那么快找到克制之药？我们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所以，端王殿下您的大恩，我等铭记于心！我们也没有什么报答您的，请受我等一拜，切勿推辞！”说完，陈豫章领着众人行礼跪谢，秦素衣本想制止，墨扬却捏子捏他的手臂，轻声道：“你越是推辞他们就越是过意不去，我们也就不用走了！”
话虽然糙，理却是这么个理。秦素衣听着，也没再坚持，墨扬又示意夜蓝收了陈县令的貂绒中氅和几件百姓的特产，马车才得以离开，重新上路。
就在马车驶离叶城的时候，秦素衣突然坐起身掀开车帘看向远处的城门楼凝神，“要走了！”
“嗯！”墨扬侧脸看着秦素衣，应道：“你舍不得？”
“不是，我记得夜蓝曾经说过，你染病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城楼上，一定很孤独吧？”秦素衣放下帘子，垂着眸，“我就很怕孤独，我曾经被所有人抛弃。”他说的是秦熠，但没有明说出来。
“我能体会，那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我突然想到了你，我想，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例如，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所以，我不能死，结果，我就真没事了！”墨扬说着，小心地伸手把秦素衣揽过来，靠着自己的肩。
“以后，你再也不会孤独了，有我陪着你！”说完，墨扬大胆地摸了下秦素衣的脸颊，秦素衣也没有拒绝，垂着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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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秦素衣病患未退，再加上山路颠簸，墨扬顾及秦素衣的身子，再一交待马夫慢行，从叶城到庆都虽然不算远，停停走走却也耽搁了近十日，腊月初五才回到庆都。
康亲王府得到消息，众人在康亲王妃的带领下，早早候于正门，翘首以望。
将近卯时，几匹骏马穿过清晨了无行人的街市朝康亲王府飞驰而来，在他们的后面，一辆马车跟在不远的后面，所行不慢却很平稳。
到了门口，墨扬交待夜蓝把马车赶往燕国质子府，便反身下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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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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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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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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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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