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芳喊了一声，洒脱玩闹的孩子欢快的跑了过来。
张元把牧民老乡给的洗脸盆拿了出来，搬出凳子。不远处就是草原河流，张元又去提了凉水。
五个孩子并排站着，看着凳子上面的洗脸盆，也不知道张元和姜芳到底是要干什么，好奇的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央金问：“老师，你弄水干什么？”
“给你们洗头，”姜芳说。
姜芳把水混好，毛巾也已经放进了盆里问：“你们谁先来？”
五个孩子你挤我，我挤你，相互谦让，谁也不愿意上前。
姜芳向拉姆招手：“你是哥哥，你先来。”
拉姆踟蹰了两下，走了过来，弯下了身子。其他孩子贴的非常的近，就蹲在水盆的旁边，看姜芳给拉姆洗头。
不一会拉姆的头上已经满是泡泡。
卓玛说：“老师，这种洗头发的好香，”说完，还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抓拉姆头上的泡泡，其他的孩子看见了，也伸手去抓。
顿珠把抓的满手的泡泡放在鼻尖：“像糖。”
加措也说：“我闻着也像糖。”
张元正好把第二桶凉水从河里拎过来，炉子上面的水已经开了，张元把水桶放在了炉子上，把热的换了下来。
五个孩子要多打一点水才能洗的干净。
姜芳被孩子们的话逗乐了，说：“洗发水是不能吃的。”
顿珠有点失望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泡泡。
然后泡泡在孩子们的手中越变越小，渐渐的消失不见。一盆水变得浑浊不堪，抬起头的拉姆脸上喜气洋洋的。
腿上有一块干毛巾，姜芳把毛巾盖在拉姆的头上：“让张老师帮你擦干。”说完话，姜芳开始洗下一个孩子。
张元正好拎着第三桶水回来，把水桶放下走过来，接过拉姆手中的毛巾，鼻子往前凑了凑，深深嗅了一口：“嗯，真香。”
没有洗头的顿珠，央金，加措，跑了过来“我也闻闻，我也闻闻”的喊。
卓玛问：“老师，我们家也有，但是没有你的这种好闻。”卓玛伸手从头上弄了一点泡泡下来，放在手中揉搓。尤嫌不够，又弄了一点，揉的满手都是。
“老师，你们的城市是什么样子？央金的阿乙说我们是高山上出生的孩子，你们是海里长大的孩子。你们真的是海里长大的么？大海是什么样子？”
姜芳的手顿住了，愣了一会神，然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们不是海里长大的，人不能生活在海里。”
“我也是这么和央金的阿乙说的，但是她不信。你见过大海么？”
“见过。”
“那大海是什么样子的？有尕海湖大么？”
“有，比桑科草原还要大很多很多。”孩子们听见了姜芳的话，纷纷走了过来，或坐或蹲或站的，眼中露出神采，显然对姜芳的话十分的感兴趣。
面对大海，所有内陆长大的人就如同孩子见了糖一样的心生向往。
***
杨星的家人没有找到。
本就无人的路上，回来的时候依然是空空如也的没有一人，就像杨星的心情一样，空落落的。
万阳已经说了一路的话，唱了一路的歌，一牛皮袋子的水也已经被万阳喝了不少，还剩一半在杨星的手中。
“我不渴，”杨星没有接万阳递过来的水，回来的路上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倒是万阳因为不停的唠叨，嘴唇起了皮。
“拿着吧，太阳晒久了，自然就渴了，”万阳回头扬起马鞭子，抽打在马的屁股上。
“你说你们那里在打仗？”找不到话题的万阳，随口的说着。
“嗯，死了好多人。”
万阳见杨星的表情闷闷的，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暗自懊恼。
然后又问：“你见过大海么？”
“见过，”杨星说。
“那是什么样子的呢？”万阳显然来了兴致。
“蓝色的，比这里的天空还蓝，”随着杨星的话，万阳扬起了头。“还有白色的浪花，很长很长的白色浪花，就像洁白的哈达。岸边有刚回来的渔农，沙滩上有等着渔农回来的妇人或者是孩子。”
“真的？”万阳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的讲大海的故事，感兴趣极了。
杨星弱微微的笑了笑：“海里面还有好多的鱼虾，有的鱼比我们的毡房还要大。”
万阳被震撼了，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只能“真的、真的”的表达自己的心中的想法。
***
姜芳也是这样和孩子们说的，面前的孩子就如同当时的万阳，新奇加着震撼，笑嘻嘻的催着姜芳继续说。
洗头发的任务就交给了张元，姜芳说着高原之外的生活，零零碎碎点点滴滴。
日头落在高山之上的时候，孩子们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干。
卓玛的头发真长，洗好之后，散在风中像高山峡谷中的密林。出去放牧的丹增朗杰正徐徐的往这里走来，远远的就喊：“姜老师，张老师，卓玛的阿乙做了手抓羊肉，一起去喝一杯吧。”
张元就站在姜芳的身边，闷声说：“又是手抓羊肉，有点腻了。”
姜芳也腻了，两个人生活的地方消费水平不低，一样东西从来没有重复的吃过三次。可是屋内无米，姜芳说：“先凑合着吧。”
嘴上抱怨，但是张元依然是跟着去了。
只喝了青稞酒，手抓羊肉根本是一点没有动。这里是桑科草原的腹地，没有湖泊离公路也远，丹增朗姆见过汉人，但是并不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以为是边珍做饭的手艺不好。
而且这天晚上的手扒羊肉确实没有中午的时候鲜美。
边珍比丹增朗杰年纪大，手脚已经不是很利索。村庄内只有三个女人，扎西尼玛还生着病，就是相帮也是力不从心。
男人们要放牧建房。吃了一辈子没有学问的苦，边珍不舍得让孩子们也像自己一样，所以村子里面的事情几乎全部的落在了自己和梅朵的身上。
从昨天到现在帮着建房，忙着做饭，手脚早就酸软。
丹增朗杰的埋怨让边珍沉默，也以为是自己晚上做饭不够尽心的缘故。
“知道了，明天弄孜然羊排吧，”边珍说。
“嗯，”转念一想又说，“那边的人喜欢吃菜。明天，我还是让次仁拉索给弄一点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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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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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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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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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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