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在脚下，姜芳有点犹豫。
桑格从衣服内掏出一个小罐子，递给张元：“吸一口，好受点。”
张元接了过来，但是并没有把氧气管放在鼻子上，缓了口气说：“没事，歇一会，就好了。”
说完，翻身坐在了山腰的缓坡上。
姜芳蹲了下来。
张元笑的特别的欢畅，喘息不已的欢畅着。
“都这个样了，还笑，”姜芳不知道是气还是笑，然后又说，“早上听说孩子们上山了，有点着急，把你高原反应的事情给忘记了。”
“没事，没事，”张元摆了摆手，依然在笑，抬起头，大喘气的说，“看来，你说的，对。我是，要，加强，锻炼了。”
“都这个样子了，还说？”姜芳拍了拍张元的肩膀，“你在这儿歇一会，我们上去。”
“我可以的，”张元喘了一下又说，“还没有，到，走不动，的那一步。不逞强，走不动，不走。”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张元给姜芳的印象都是娇滴滴的，不能吃苦的感觉，没有想到张元会是这个反应。
姜芳笑了起来，拍了拍张元的肩膀：“加油。”
这让姜芳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桑科草原的情形，那个时候说加油的是另外一个人。
***
万阳也是汉人，说是张掖的，但是爷爷辈开始就在这里，说是为讨生活，也说是为了躲仇家活命，才到了现在的桑科。
万阳说：“我的家离白云特别的近。”
杨星看了看天上的白云，这儿已经离白云很近了，再近能近成什么样子，杨星不信，但是也没有说话。
家人走散了，那个时候的杨星每时每刻无不想着家人的情况。
“现在的桑科草原，格桑花开着正旺。我到时候给你编个格桑花的草帽好不好？”万阳又说。
杨星还是欢乐不起来。
“你喜欢大草原么？”万阳把马车停了下来，递给杨星一个牛皮袋子，“喝点，这一路也不见你喝水、吃东西，到了草原别没了力气。草原狼可是很凶的。”说完，万阳双手曲起露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杨星终于是说话了，胆怯的小心翼翼的：“你到时候会把我喂给草原狼么？”
万阳愣了一会，爽朗的笑了：“我捡了你，怎么会再把你送给草原狼呢？”
杨星不信，看了万阳的眼睛好一会，才相信了万阳的话。
马车又摇摇晃晃的往前，万阳扬着马鞭子，牛皮袋子就放在马车上。杨星拿了起来，拧开壶盖，就着壶口喝了一半。真的是渴极了，因为伤心，居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现在喝了水，感觉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但是心情依然是抑郁的。
杨星拍了拍赶马车的万阳，把牛皮纸袋子递了过去：“谢谢。”
万阳回头，笑的特别的灿烂，脸颊在洁白的牙齿的映衬下显得特别的黝黑：“我们康巴汉子帮助人是不需要感谢的。”
万阳转过身，马鞭子还没有落在马背上的时候，对杨星说：“加油!”
***
坐着不舒服的张元仰躺在了缓坡上，看着蓝天下姜芳的脸，笑着说：“一起加油。”
只歇一会儿的张元爬了起来，“走吧。”
“歇过来了？”姜芳好奇。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儿？”听张元说话的声音，明显的比之先前要好了很多。
桑格扶起张元，姜芳也扶着张元。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搀着张元往前走。
“实在支撑不了的话，一定要和我们说，千万不要硬撑着，”桑格有点担心。
不要说桑格有点担心，姜芳也有点担心，但是拗不过张元的那股傲劲。
“放心，我不会硬撑着的，实在不行，我肯定会知难而退。在我心中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从来就不是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才是好汉，”张元说话虽然有点喘，但是到底是没有磕巴的把话给说完了。
“好汉，注意点脚下，”姜芳说。
正好赶到上坡，有块石头就在张元的脚边。姜芳话音刚落，张元的脚就踢在了上面，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腿下一软就半跪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任凭桑格和姜芳如何拉，也无济于事。
“不走了，不走了。我当好汉，不当英雄了，”粗重的鼻息声响在姜芳的耳边。
撑了一会儿的张元终于是用了手中的氧气管，放在鼻子上深吸了一口，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是缓过来了。
姜芳把腰间的一壶水留给了张元：“等一会缓过来之后，喝点。”
看着姜芳走远的身影，张元说：“下一次，我一定能上去。”
***
一定！一定！
杨星初次来桑科草原的时候，只能坐在车子上面，只要一下地走路，鼻息就不由自主的张开，然后呼哧呼哧的鼻音，就一刻也不能停歇。
就像万阳说的一样，草原上的格桑花开的正旺，遍地的绿草，牛羊在远处。第一次，杨星知道，原来牛羊也是可以用堆来形容的。
看见花，杨星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马车就停在草原上，万阳指着远处的矮小的白房子：“那儿就是我家。”
万阳高兴，从地上采了一些格桑花，然后让杨星在车上等着，跑向了远处弯腰不知道在采些什么。
杨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马车颠簸，坐了一路，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喂，这里不是有么？”杨星喊。
“要采一些金银花才行，你等着一会儿就好，”万阳摇着手中黄白色的小花。
杨星慢慢的往万阳走去，这儿真的像万阳说的一样几乎伸手就能够到天上的白云。见了这儿的云，才知道什么叫做“楚山泰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那你是没有见过这儿的白云，桑科草原上的白云，就在头顶傍在身边。
杨星正感慨，还没有走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头重脚轻，以为是长时间没有活动的缘故。那时候的杨星哪里知道世上还有高原反应这么一说。
万阳跑了过来，就在杨星弯下腰去的时候。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把马车拉过来。千万别动，会出人命的，”万阳说完就跑了。
万阳的神情吓到杨星，听话的不敢乱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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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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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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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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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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