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天空像是浸透了墨汁的帷幕,几声炸雷凭空响起,雨水倾盆洒下。
张阿姨想起刚养的几盆新花苗,这么大的雨,可经不起折腾了。于是赶紧打了一把伞去院里,想要将花苗搬到安全的地方。
她走到花圃那,刚要弯腰搬花苗,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
“啊?”张阿姨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定睛细看之后,她才发现那道黑影是一个人。
只是雨幕太大,阻隔了视线,她没能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只隐约看得出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别墅里唯一的男人除了傅明灏,也没别人了。
可傅明灏一天都待在书房,这打雷下雨的,他没事跑院子里来淋雨干什么?张阿姨惊疑未定,待要细看到底是谁时,那人却已经抬脚朝前走去。
张阿姨不敢跟过去,别墅里现在就她一个佣人,她也找不到人帮手,想了下,只好赶紧回了主屋。
主卧,司念躺下来小憩了会儿,听着外面狂风暴雨,她一时也睡不着了。
刚要起身找本书来看,门口响起了张阿姨的声音。
“少夫人!”
张阿姨声音略显慌乱,看似有很急的事。
司念也没多想,穿着睡衣服去开了门。
门开了,张阿姨全身湿漉漉站在门口。
“张阿姨,你这是?”司念惊讶问。
张阿姨快速看了看身后,又扭过头来,满脸惊慌对司念说:“少夫人,我、我刚才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黑影,我一眨眼,他、他就不见了……”
司念诧异地看着她。
黑影?别墅保密措施十分到位,平日里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哪来的什么黑影?这刮风下雨的,张阿姨眼花看错了也不无可能。
司念安慰张阿姨说:“等会我去看看监控,张阿姨,你别担心,有事我会报警的。你身体都湿了,赶紧回屋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张阿姨心里还是怕,她刚才只想着赶紧找司念说,还没来得及找傅明灏禀报这个事。
傅明灏工作时也不让人去打扰,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去找他。
“少夫人,您要不找先生说下吧,我刚才真的看到那个黑影一晃就不见了。”张阿姨强调说自己没看错,那绝对是有人在院子里。
司念不认为真有黑影一说,但也不想拂了张阿姨的好意,她点头应允下来。
张阿姨离开后,司念想了下,还是去了电脑房,打开了院子里的监控来看。
她才看了几十秒,突然瞪大了眼。
视频画面上,确实有一个男人从主屋慢慢走了出去,迎着狂风暴雨,他却好似一点都不在意,慢慢往前走,最后停在了院子里的花圃那。
司念紧紧盯着男人的背影,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有点轻轻发抖。
一声炸雷劈开,黑暗里划过一道闪电,那束光打在男人身上,照亮了他的五官。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雨水打湿了整张脸,顺着眉睫落下,一双黑眸也似浸在了雨水里,阴暗沉郁。
他呆呆地站在雨里好一会儿,突然抬脚又朝前慢慢走去。
司念攥紧了鼠标,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记忆突然有些混乱。
眼前一会儿是十多年前傅明灏稚嫩青涩的小脸,那双眸子里射出怒焰,朝她歇斯底里地吼叫。
一会儿又是傅明灏冷着脸叫她滚,说再也不想看到她。
一会儿后她跟傅明灏领证结了婚,新婚当晚他连看她一眼都没,就搬去了另一女人的家里。
……
司念疼得头都要炸开,她双手捂住头,嘴里下意识低喃:“不要这样,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做的……”
她眼前,一片鲜红的血渍从女人身体底下流出来,一点儿一点儿,最后摊开成一幅诡异的图画。
鲜血刺红了她的眼,她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她有见血就晕的毛病,跑出大门后,她晕倒在马路边,不省人事。
后来她被人误会见死不救,还被恶意指责居心不良,她成了坏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可她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她心里只在意一个人。
最后,这个人却毁了她全部的希望,将她再一次推入阴暗的谷底。
记忆停留在那一晚的雨夜。
同样雷声大作,大雨倾盆,十多岁的少年踩着一地的积水,满脸的麻木,瘦削的身体佝偻蜷缩着,不知何去何从。
她满脸是泪,好不容易追上他,心疼地递过去一把伞,却被那少年大力打落在地上。
“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少年只不过因为刚失去了最亲的人,所以才会对她发脾气。
他以前对她那么好,她做过很多错事,他都原谅她了。
这一次她不是诚心做错事情的,他也一定会原谅她,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上下学,一起玩耍在一起。
可她还是错了。
直到他转学离开,他都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走得突然,走得决绝,她甚至连一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来不及说,他就杳无音信了。
留下她一个人在那栋老宅里,靠思念和回忆苦苦撑过了这十多年。
司念抹了一把脸,不知什么时候她又哭了,满脸都是泪水。
十多年啊,她在忏悔中度过,眼泪不知流了多少次。
她常常想,如果她没有晕血症该有多好!至少她不会因为晕血不省人事,至少,她的眀灏哥哥不会恨她啊。
司念咬紧了唇瓣,直到嘴里尝到一丝咸腥的味道,她才猛地惊醒。
傅明灏还在外面,她必须要叫他回来!
司念冲下楼,随手拿了一把雨伞就跑了出去。
外面狂风大作,雨点夹着狂风扑面而来,砸在脸上,生生地痛。
走没几步,雨水就将衣服全打湿了。
司念顾不上这些,她急着找到傅明灏,踩着雨水继续往前走。
一不小心,脚底打滑,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长发浸着雨水交缠在一起,湿发扰乱了视线,她眼前一片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凉风入体,冷彻心肺,她硬生生打了个好几个寒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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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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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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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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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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