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诸葛红云动了动。慕容子枫以为她伤口疼痛,并没有开口询问。
诸葛红云又动了动。慕容子枫疑惑看着她。
半天,怀中倔强的女人脸色通红:“慕容公子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慕容子枫问:“为什么?”
他忧心看着诸葛红云:“诸葛姑娘是不是毒伤又发作了?”
诸葛红云摇头:“不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忽然咬紧牙关:“我……我要解手。”
她说完这句话看也不敢看眼前的慕容子枫。
四周的空气尴尬得能像猪油般凝固。
半天,她听见慕容子枫的声音:“诸葛姑娘,……我找个人帮你。”
诸葛红云还没回过神来,她忽然暴怒大吼:“早说啊!如果你能找到人帮我,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
“啪”的一声脆响,她又狠狠甩了眼前男人一记耳光。
慕容子枫如美玉般的脸上又一次浮起鲜红的五指印。
四目相对。
诸葛红云美艳的眼中怒火熊熊。
慕容子枫平静如水的眼中波澜不惊。
慕容子枫轻声道:“诸葛姑娘,你毒伤发作的时候寻常人按不住……”
诸葛红云:“……”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涨得通红通红。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手这回事呢?如果寻常人能按住她的话,慕容子枫何必亲自照顾她?他这种身份的人要不是万不得已,怎么可能冒着男女大防为她更换衣服,还让她打了两记耳光?
慕容子枫把她放在床上,轻声道:“诸葛姑娘等等,我去去就来。”
“等等!”诸葛红云忽然出声。
正要出房门的慕容子枫疑惑看向她。
床上的诸葛红云忽然冷着声:“不用找人了。这个时候找人容易暴露行踪。我相信要杀慕容公子的刺客现在正在四处找你。不然这么久了我们早就到了安全所在了。”
慕容子枫犹豫:“那诸葛姑娘你行动不方便……”
诸葛红云冷冷道:“那就麻烦慕容公子帮我一把……解个手……”
慕容子枫:“……”
……
诸葛红云觉得史上最尴尬的时刻恐怕就是此刻。她发誓,如果在此之前的前一个时辰或者是前一刻她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绝对自尽而亡,不多留恋在人世。
可是……
诸葛红云:“多谢……慕容公子。”
慕容子枫将她放在床上。此时他脸上的巴掌印消失了又恢复了如玉瓷般的脸色。
可她眼角瞥过正好看见他的耳根子红了。
她眼中浮起微微的诧异。这从不动凡尘俗念的男人竟然也会脸红?
慕容子枫别开目光,道:“诸葛姑娘的毒伤已经好了五成,只是你失血过多,所以会浑身无力。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只要熬过去就能将诸葛姑娘送到暗影司。”
此时诸葛红云才想起自己竟然不知道被慕容子枫带到哪儿去了。
她问:“我们现在在哪?”
慕容子枫:“京城。”
诸葛红云愣住。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京城。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是,当时他们遇袭的是深夜,京城四门未开,慕容子枫带着伤重的她根本不可能逃出京城。
所以很有可能,慕容子枫是带着她绕着京城一大圈甩开刺客然后躲在这个院子里。
可是,如果他们在京城,以慕容子枫的身手和慕容世家的势力。他早就应该找到援兵。
为什么他们两人还得在这个简陋的院子躲着?……
无数的疑问闪过她的脑海。
慕容子枫却没有解答诸葛红云的疑惑。他悄悄走了出去,独留一室的安静给她。
诸葛红云终究是伤重失血过多,清醒了一阵子后就很快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醒来。她一转头就看见身边盘膝坐着慕容子枫。
此时天已全黑,屋外透进来淡淡的月色。
月色如纱,笼罩在他俊逸的脸上。他垂眸闭眼,神色宁静无比。看久了竟隐约觉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祥和。
慕容子枫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他明亮的眼如蕴含星辰。
诸葛红云心神微闪,她从没有见过有人有这么纯净的眼神。
孩童是无知无邪的眼神,而眼前这男人却是看透了一切依旧怀着赤子之心的慈悲。
慕容子枫见诸葛红云醒了,道:“诸葛姑娘,换药时辰到了。”
诸葛红云犹豫。
慕容子枫又道:“大部分伤在你的背后,诸葛姑娘可能没办法给自己上药。要不……我找人帮忙?”
诸葛红云看着他谨慎守礼的样子,忽然心烦意乱道:“我不需要人帮忙。”
她说得很是愤怒。
慕容子枫顿时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放在床上,然后从外面端进一盆干净的清水。
他开始撩起袖子,扎起碍事的袍角。
诸葛红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让自己亲自动手的样子。她不由沉声怒了:“慕容公子难道想勉为其难替我上药?”
她说的时候是带着浓浓的嘲讽的,但是对于慕容子枫这种人他听得出来吗?
他听不出来。
果然慕容子枫把两种药倒入清水中,一股清淡好闻的药香弥漫整间屋子。诸葛红云不用看就知道这的确是极其好的疗伤圣药。
她目光缓和,脸上的戾气没那么深重了。
慕容子枫做完这一切将诸葛红云扶正。当他的手碰上诸葛红云的衣服时,“啪”的一声,玉瓷的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诸葛红云声音沉冷:“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慕容子枫神色平静:“我只是想帮诸葛姑娘清洗伤口。”
诸葛红云气得都笑了:“清洗伤口和换药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被你看光了。没想到你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口口声声说非礼勿视,”
慕容子枫眼中浮起疑惑。不过他还是礼貌收手:“既然诸葛姑娘介意,那我就找人来帮忙。”
他说着转身打算离开。
诸葛红云忽然喝道:“等等!”
慕容子枫回头,用眼神询问。
诸葛红云见他玉瓷似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五指印,面上掠过犹豫与歉疚。
她已经扇了慕容子枫三个耳光了,每次他都不生气。按道理以他的身份,还救了自己的恩情上来说,他要她以身相许都不过分。
现在他仅仅是为了帮她疗伤而已。
诸葛红云脸色阴晴不定。慕容子枫耐心地解释:“因为诸葛姑娘身上的伤口结了血痂,如果自己处理会不小心弄破血痂,再次开裂。所以清理伤口特别要注意。”
诸葛红云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上的确是结了血痂。血痂粘连在外袍上,一扯动就像是血肉被生拉硬扯似的疼痛。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确是没办法自己清洗伤口,更不用说给自己的伤口上药了。
诸葛红云脸上神色变幻。半晌,她咬牙:“好吧,你帮我上药。”
她说着费力脱下外袍,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布满的伤痕。
慕容子枫顿了顿。
诸葛红云等了一会见他不动,冷声道:“怎么了?慕容公子不是要帮我吗?现在又不敢了?”
她已经豁出去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展现给一个外人看,便是不在意女人的名节。
她听得身后传来慕容子枫轻声的叹息:“诸葛姑娘,得罪了。如果哪儿冒犯了,你可以再打我一巴掌。”
她顿了顿,冷冷加了一句:“如果我猜的不错,其实京城有变,如果我们今天出不去这儿,明天就很有可能有性命危险。既然明天很可能要死了,何必还在乎这点点虚名?”
她说完,心中浮起悲凉。
她无数次想过自己悲惨的结局,可事到临头懊却似乎不愿意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就这么憋屈地死了。
她竟然不是在保护少主而死,也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死,而是中了毒伤,在这么一个如神佛似的男人面前憋屈地死了。
她不甘心。
她听见慕容子枫轻声道:“诸葛姑娘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死在这儿。我们在这主要是要观察京城中叛党的风向,引蛇出洞而已。”
他温热的手轻轻搭在诸葛红云的肩上,柔声道:“诸葛姑娘,得罪了。”
他说着解开了诸葛红云身上染血的绷带。
……
诸葛红云趴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一双手轻柔地为她擦洗换药。她竟然又一次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伤重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换药的人太过细心轻柔。
这一次她睡得十分安稳,梦都没有一个。
她好像回到了幼时母亲的怀里,温暖安全,再也没有火光熊熊,也没有冰天雪地刺骨寒风。
多年来的疲惫紧绷在这一刻似乎被抚平了。
慕容子枫目不斜视地为她清理伤口。眼前的女人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新伤旧伤,还有各种各样看不出来的疤,布满了她雪白的身躯。
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有那么多伤疤,特别是一个那么美的女人。
这位叫做诸葛红云的姑娘以前一定受过很多很多苦。
他轻轻叹气。
……
诸葛红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她睁开眼后有片刻的迷惑。她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几乎都在沉睡昏迷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整个寒冬,但为什么十二个时辰还没过去?
黑暗中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诸葛姑娘,你醒了?”
她张了张口,问:“现在什么时辰?”
黑暗中,慕容子枫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已经是卯时了。一会就天亮了。”
卯时?诸葛红云心中浮起淡淡的失落。
她竟然只睡了半个时辰。
卯时……那就是说,再半个时辰他们就可以出这儿了。
也就是说,她就要回到暗影司了。
诸葛红云脑中乱七八糟地掠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令她心头烦闷。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在她的额头上。她微愣:“你做什么?”
慕容子枫收回手:“没发热。诸葛姑娘,你毒伤没大碍了。”
诸葛红云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果然浑身轻松了不少。看来她身上的毒解了一大半了,自己不会因为毒的发作而狂乱。
诸葛红云忽然冷冷道:“那要多谢慕容公子了。”
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戾气,声音平平板板,不带半点感激。
黑暗中慕容子枫似乎并不介意。他温声问:“诸葛姑娘你喝点水吧?”
诸葛红云被他一提醒,这时才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冒烟。
她只能干巴巴地道:“嗯。”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守在自己身边的慕容子枫下床倒了一碗水,然后走到了她跟前。
她正要起身。他已弯下腰扶起她,把水递到了她的唇边。
诸葛红云忽然道:“慕容公子……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抱起来?我这么喝不方便。”
慕容子枫微微一愣。
诸葛红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种异样的柔和:“我背上疼,撑不住。”
慕容子枫了然:“好,我抱诸葛姑娘起身。”
他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将诸葛红云抱在了怀中。他手臂将她圈住,水碗再次放在了她的唇边。
诸葛红云就着他的手喝了水。
她这一次喝的不急,靠在他的手臂慢慢地喝着。
慕容子枫十分有耐心地喂她喝水。而诸葛红云像是故意似的喝的越发慢了。
终于,一碗水喝完。慕容子枫正要将她放在床上。
诸葛红云忽然道:“我还想喝。”
慕容子枫微微顿了顿。
诸葛红云道:“就麻烦慕容公子了。”
慕容子枫点头:“不麻烦。诸葛姑娘失血过多,口渴是应该的。”
他说着又倒了一碗水,照旧圈抱着诸葛红云喂水。
这一次诸葛红云喝得更慢了。慕容子枫却依旧十分有耐心地喂她喝水。
终于,诸葛红云喝完了。慕容子枫温和问:“诸葛姑娘还口渴吗?”
黑暗中,诸葛红云的眼神熠熠发光,像是躲在暗处的猫。
她忽然凑近,低声细语:“慕容公子,我要你亲口喂我喝水……”
她脸色微微红了红:“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就把我当做死人,我也把自己当做死人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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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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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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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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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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