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似的贺礼堆满了堂前堂后,登记礼宾的名单写了一册又一册。府门口迎客的门房和小厮换了三拨,每一拨都沙哑着嗓子喊不出话来这才回家歇着。
偌大的纪府,崭新的纪府,人来人往的纪府……成了整个京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北国公府亦是迎来了近百年来最热闹的日子,就连一向不管事的姜于峰也忙得脚不沾地。
纪姜两府的婚礼据说要办整整三天,流水席吃了整整七天。庆顺帝与贞元皇后将这婚事办得天下皆知。
更不用说,在两人新婚当夜京城放起了只有年庆时才放的烟火。
满城上空皆是美丽的烟火,将天上地下照得犹如白昼……
……
高高的占星台上,两道红影站在楼阁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万点灯火。
有风吹来,拂动他们的鲜红的吉服。
红纱面巾下是妆容艳丽的姜定柔。她轻轻闭上眼,任由风吹过。
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娘子可算是风景看完了没?”
姜定柔透过薄红纱似笑非笑看着身边的纪威安。她调侃轻笑:“怎么?夫君等不及了?”
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她不由“呀”的一声,脸悄悄红了。
耳边传来撩动心扉的声音:“是啊……为夫等不及了。”
姜定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纪威安,你可是答应过,先成亲等到十八再圆……圆……房。”
纪姜两府的婚事拖了一年其实还有一个缘由——贞元皇后心疼姜定柔年纪还小,生怕她早早生子弄垮自己的身子。
而姜定柔则因为前世身子病弱产子,生了一儿一女,又小产了一个,年纪轻轻就深受病痛折磨。她对前世生子的事心有余悸,顺势让母亲隋氏答应了多延一年。
隋氏虽然心急女儿的婚事,但也深知女子太早成亲生子对母体不好。于是两位母亲干脆找上纪威安,让他答应等姜定柔十八岁再圆房生子。
两位母亲以为纪威安一定不好说话,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两位母亲于是就开开心心安安心心去操办婚事了。而且为了“补偿”纪威安,贞元皇后还特地挑了四个面容清秀的陪嫁宫女。不过这四位都被纪威安找了借口退回去了,这是后话。
高高的观星台上,纪威安稳稳扶住姜定柔的细腰。他们此时在皇城最高的台上,只因姜定柔说新房里面太憋闷,想去看烟花。他便带了她躲过贺喜的如云宾客,躲过守卫森严的皇宫内城侍卫,一路到了这观星台上。
姜定柔说完“圆”房后脸忍不住红得比红纱还红。
她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纪威安,只恨不得刚才那一句吞回去。
纪威安伸手挑动她的红面纱,慢慢道:“娘子想到了哪儿去了?我只想赶紧揭开娘子的面纱,好看清楚自己的娘子有多么美。”
姜定柔这才想起自己的面纱都没揭,合卺酒都没喝。
她后知后觉“啊”的一声,懊恼:“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喜房中的喜娘找不到我们岂不是糟糕?”
她说着忍不住后悔。她原本只是因为呆坐了一整天又累又烦,只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对刚入喜房的纪威安说了一句想去看烟花。
她也没想到纪威安竟然带她到了观星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就出了纪府到了皇宫中时,却又被眼前的烟花盛景震撼。
纪威安忽地一笑,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如意玉秤。
一位头发花白的喜娘笑吟吟道:“新郎揭开新娘盖头,从此称心如意,和和美美。”
姜定柔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凭空出现的人。她不知道纪威安是怎么把她们给弄过来的。
纪威安一笑:“娘子,你说我怎么可能让你没与我行礼完就这样放过你?”
姜定柔脸颊绯红。
他说着手中的玉秤一挑,红头纱落下。
喜娘熟练上前拿了面纱把他们的衣角系在一起,口中道:“情牵三世,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接着,喜娘倒了合卺酒给两人,笑道:“喝了合卺酒,祝两位永结同心,在天比翼鸟,在地连理枝。”
姜定柔端着合卺酒,看着眼前的纪威安,心绪复杂。
夜色昏暗,时不时炸上半空的绚丽烟花将眼前的男人衬得犹如魔魅般冷峻,可偏偏他眼底是她所见过的最温柔。
纪威安靠近。他认真看着她,轻笑。他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问:“皇后娘娘,您后悔了吗?”
姜定柔忽的一笑,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合卺酒。
她的举动令他眼中亮了亮。他几乎是同时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喜娘高兴地道:“礼成了!”
旁边执笔记录的史官满意地在卷宗上写下一笔:“……端柔公主与驸马纪威安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占星楼夫妻礼成。”
无关的人纷纷退下,一如他们来的时候那么悄无声息。
和风细细,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占星楼的宫灯泛出昏黄的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男的容色如崖上皑皑白雪,女的倾国倾城,美丽的容貌似能在黑暗中发出光芒来。
两人执手相看,竟然同时无言。
姜定柔低声叹:“我没想到大婚竟然是在这儿成礼的。”
不过是一个突然起来的念头,他却为她办得滴水不漏,周到又妥帖。一如前世他的样子。只要她嘱托,不管多难他总是会办到。
从前只觉得此人不折手段,权势滔天。如今想来,哪有什么不折手段,哪有什么权势滔天。
不过是她想,他替她办到罢了。
就算是前面有艰难险阻,只要是她想要的,他排除万难一定会做到。
手心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似弱柳拂过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姜定柔心中一颤,她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似乎了解透彻,却又似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
纪威安看着掌心中细白的手。姜定柔不知自己的手很美,纤纤玉指,根根细嫩分明像是最好的白玉雕出。她的手安静的样子像是白玉蝴蝶。
而他终于把这只手牢牢握在手心中,再也不放开。
他再也不会像前世一般半低着头,听着朝臣们无聊的攻击,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手。
他不必像是前世般无力地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如雪般凋零。
如今,人在身边,一切得尝所愿。
四边风声簌簌,听久了竟觉得是天地间最美的声音。
两人都听得入了神。
姜定柔突然打破沉默:“皇陵宝藏你还想要吗?”
纪威安挑眉:“你还需要吗?”
姜定柔又问:“江山堪舆图呢?在你手中吗?”
纪威安摇头:“那个是祸源,我已经把它交给龙念卿,让他自己处置吧。”
姜定柔想起那守着皇陵宝藏的孤独男子,不由心中一酸:“其实可以让他不要再守着皇陵秘密。他还年轻,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纪威安一笑:“守着皇陵秘密就是他的使命。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那就做好这件事便是。”
他说完,埋怨:“为什么要在大婚夜说起旁人?”
姜定柔尴尬。
好吧,她的小伎俩被拆穿了。她只是不想让两人坐在这儿显得那么无聊。
她低头喏喏:“我刚才问你喜娘怎么来了,你都没回我。”
纪威安没拆穿她纯粹是没话找话。
他微微笑:“自然是跟来的。”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中的小手在扑棱了两下后安静乖巧地不动了。
他博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将她细腰牢牢箍住。
他压低声音:“娘子,我们还是说说我们将来要生几个吧?”
姜定柔骤然睁大眼:“生?”
纪威安挑眉:“难道你不生?”
姜定柔想起了龙祚云,不由心绪复杂。她忽然咬牙道:“生!自然是要生的。”
她赌气似的口气倒是令纪威安吃惊。
他眉梢渐渐晕染出笑意来。看来,他纪威安果然没看错人,她不是个被伤害就怯弱的女人。
姜定柔突然大声道:“我的儿子定要聪明绝顶,才学满天下,并且还不能被人一说就骗走。”
“好!”纪威安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的儿子定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才学的人……至于被骗嘛……”
他笑吟吟看着姜定柔,反问:“你觉得他有我这样的爹,还会被骗吗?”
姜定柔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他搂她入怀,低声道:“放心吧,你遭受到的苦难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遭受一次。我们不但要生儿子,还要生一个像你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儿。我纪威安的儿子和女儿,不但漂亮还聪明,从来只有他们占别人便宜的份,不可能被人陷害,被人羞辱,被人践踏……”
姜定柔听着耳边男人的承诺,眼中渐渐热了起来。
这一夜是他们大婚夜。虽然身处无人的占星楼,但她的心中却轰轰隆隆作响。
她竟然发现这热闹嘈杂的一天本十分难受烦闷,可这一刻如此美好。
她恨不得时光停留在这一刻,永永远远地继续下去。
可是她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她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一辈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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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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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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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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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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