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定柔笑了:“这个赌约……太可笑。”
纪威安目光锁定她:“有什么可笑的?你觉得我做不到?”
姜定柔冷笑:“是。”
如果放大话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全天下就太平了。
纪威安笑了笑,放下车帘。姜定柔却隐约不安起来。她是知道纪威安的能力的。他突然另辟蹊径在内城御军当了个侍卫,就能知道他图谋更大。
他说得没错。他已经不耐烦等待前世那最好的时机,从默默无名的落魄世家子弟立下大功,成为龙影司的统领。
他的野心已经压不住了。
一路无话,纪威安将姜定柔送回北国公府的东苑侧门。
姜定柔终于忍不住问:“钱家兄妹你打算怎么处置?”
纪威安笑了笑,唇边挂着残忍笑意:“五十棍的杀威棒是跑不掉的。”
五十棍,那等于半条命都去掉了。
姜定柔心里默默为不长眼的钱世勋默哀一会儿。
纪威安往东苑门里看了看,笑:“真好,这院落气派多了。看来皇后娘娘还是很为自己打算的。”
姜定柔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纪威安目送她倩影离开,这才转身离去。
张伯从巷子口走来,低声道:“少主,府里来人了。”
纪威安寒眸闪了闪:“谁?”
张伯低声道:“是钱家。”
纪威安薄唇勾了勾,笑:“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张伯:“钱世勋是钱家的少爷,被少主丢进去内城司的大牢里面,钱家肯定着急。”
张伯犹豫:“听说老爷大发雷霆。少主这……”
老忠仆的脸上都是为难与担忧。少主的能耐他是知道的,但是还是太年轻了,不能明面上违抗父亲,不然就是不孝。
在大秦国,被骂不孝还是很严重的罪名。
纪威安笑了笑:“回去会一会。”
他说完,扬长而去。
……
到了纪府,果然门口挤着一堆人,看服色是钱家的家丁和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虎视眈眈进出纪府的人。-
朱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悄悄驻足议论。
京城纪家是大秦朝老牌的世家,不过这三代都落魄了。特别被钱世勋骂“烂赌被砍了一条胳膊”的纪威安的爹,最是不靠谱。
纪威安的爹年轻时候也和钱世勋一样是纨绔子弟,更可怕的是他豪赌成性,豪富的世家家底被他挥霍一空,欠下累累赌债。
要不是在一次地下赌博中因为出老千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挑了手筋,恐怕他的赌瘾还会继续犯。
经过纪威安爹的挥霍,本来老牌世家的纪家就剩下朱雀街这一座勉强看起来还算撑门面的老宅。
纪威安刚踏入大门,就听见里面纪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那臭小子人呢?去喊了没?怎么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要打断他的狗腿!”
纪威安勾了勾薄唇,懒洋洋走进去大厅。
大厅上坐着钱世勋的爹,钱荣添,还有他的叔叔钱荣庆。两人脸色黑沉沉坐在上首。
纪老爷子不住跳脚地训斥下人,旁边一位十分年轻美颜的少妇在和声细气地劝着。
“老爷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已经派人去请大少爷了。安儿平日做事是偏激了点,但是一般不会通这么大的篓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这么一安慰,纪老爷子越发怒了:“无知妇人你知道什么?都把人家给打了,还说什么误会?等他来了我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那妇人是纪老爷子的续弦,姓傅。
傅氏听得纪老爷子骂娘,眼底浮起淡淡的厌恶。她继续劝:“老爷稍安勿躁,等安儿回来就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
纪老爷子骂道:“当了内城的御军侍卫又有什么好嘚瑟的。今天才当值第一天就给我惹天大的麻烦。”
一旁一位圆滚滚,胖乎乎的锦衣少年听了,不耐烦插话:“说道这个,爹你就是偏心,内城御军侍卫再怎么样也是个公差。你怎么不把我弄进去?我也想穿那飞燕服,可神气了。”
他是纪老爷与第二任夫人生的儿子,叫纪威财。
纪威财不知道像谁,生的十分痴肥,容貌只继承了纪老爷子的一点点英气,其他五官都被肥肉快给挤没了。
纪威财的话让纪老爷子老脸一红。他实在是没脸当着外人的面说纪威安那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不是自己帮纪威安跑下来的。
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乖戾不羁的大儿子突然间看不懂了。
他不但收起了坏脾气,还成天神神秘秘出门。今年年初他还一声不吭就出门,久到他都以为这个儿子死在外面了他才回京。
最近更是不声不响就找了个差事。
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看起来很小,但却很不一般。纪老爷子压根不知道纪威安哪儿找的关系。
他曾厚着脸打听,但换来的是纪威安嘲弄的笑。
一想起自己竟然被亲儿子嘲笑瞧不起,纪老爷子就一肚子火。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借口把这个从小就桀骜不驯的儿子毒打一顿。
钱家两位看见纪家这场面,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
都说纪家落魄,看来果然是真真的。
烂赌又风流的老头,美貌的续弦,痴肥无脑的小儿子……再看看纪家,都不知道几年没有翻修过了,破破烂烂的,朱漆都剥落了。
这简直就是丢世家的脸。
钱荣添傲然开口:“老纪,你儿子打了我儿子还落了大牢,这事不能算完。”
钱荣庆阴阳怪气:“是啊。这人都打了,没赔个十万八万两的,当我们钱家好欺负不成?京城府伊林大人可是我的同窗。”
纪老爷子听得“十万八万两”就浑身肉都颤抖了。就算把他的老骨头都卖了都凑不够一万两。
美艳的傅氏上前,嗓音是能化成水的温柔:“两位钱老爷先别生气呀。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安儿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美人在前,软语温言,两位钱老爷都脸色缓和了些。
钱荣庆瞟了一眼傅氏,阴阳怪气道:“傅小娘子,这纪家是不是没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看把你给瘦得这张小脸都不到一巴掌大小。”
傅氏听了脸羞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钱老爷调戏完傅氏就“桀桀”暧昧笑了起来。一旁的纪老爷看了敢怒不敢言。
“呦,好热闹。”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大厅上的众人看去,顿时愣了下。
日光明亮,一位着红衣的俊魅少年缓缓步走来。他眯着眼似乎不耐头顶的日头,又似看不惯眼前如蝼蚁般的众生。
他身上红艳艳的飞燕服如一团火,烧灼了众人的眼,可又偏偏像是一道火红的冰,没有一点温度。
众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缩,就连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纪老爷也不由自主气势一弱。
纪威安走到了众人跟前,似笑非笑扫了一圈。众人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能呼吸了。
钱荣添见他一身飞燕服,心中沉了沉。
消息果然没错,纪家这个破落户的小崽子竟然进了内城御军。
俗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是世家却没有官身在身,只能靠势压人。可是纪威安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中人,吃的是俸禄。
而且内城御军又是个极其敏感的地方。
钱荣添沉声发难:“几日不见纪贤侄竟然高升了。”
纪威安笑了笑:“威安不知道钱老爷子今天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看了一眼脸黑沉沉的父亲,笑眯眯道:“小侄今天第一天当差,可累坏了,所以先下去洗洗歇息。你们聊,不用客气。”
他说完就要走。
纪老爷气得跳脚:“你这个孽障,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打了钱公子?你赶紧把人放出来,然后给钱家赔礼道歉。”
纪威安站住,回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爹:“哦,父亲要我怎么给钱家赔礼道歉?”
纪老爷骂骂咧咧:“还能怎么道歉?先把人放出来再说。”
他说完低声下气对钱荣添和钱荣庆道:“两位老哥不要生气,我一定会给两位一个交代。”
钱荣添直觉觉得纪威安这样子不像是容易摆平的人,但纪家卑微的态度还是让他觉得舒服。
他冷哼:“老纪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老爷怒视纪威安:“你这个孽障……你……”
他还要再骂,傅氏上前,柔声劝阻:“老爷,人回来就好了。这事安儿一定会好好解释的。您别生气啊。”
她走到纪威安跟前,柔声劝道:“大郎,你看钱家两位老爷都来了,你就给个面子,把钱公子放出来吧。不管是什么误会,打人总是不好的。你还把人落到牢里,唉唉,你看你父亲也是急了……
纪威安似笑非笑看着跟前美艳的继母,看得她背后冒起寒气。
傅氏越说越小声,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纪威安笑眯眯看着她,等她无法吭声时才曼声道:“大娘,你这话说得好轻巧。钱世勋落到大牢里面,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把他放出来。内城司是你开的吗?”
傅氏听得一愣,旋即窘迫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眼眶红红的:“大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纪威安俊脸猛地冷了下来:“一介妇人竟然敢干预公事。谁给你的脸?”
傅氏听得愣住,她自从嫁到纪家后因为长得美会做人,把纪家上下哄得服服帖帖,言听计从,从没有受过委屈。
两个继子一个性格乖张暴戾,一个贪婪痴傻,却没有给她惹过任何麻烦。
今天竟然是第一次被纪威安当众这么打脸。她的脸一时挂不住,越想越委屈不由泪水涟涟。
她这一哭更是楚楚动人。纪老爷看得心疼。
他本就想教训纪威安,见他这么对傅氏说话,气得扑过去要打他。
纪威安面对着迎面扑过来的父亲,眼底闪过厌恶。
他猛地抓住当头打来的手臂,冷冷盯着纪老爷老脸。
纪老爷被他狭长的眼看得心头大惊。
什么时候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杀气这么重?往常他性子再怪也不过是顶撞自己几句,甚至还能耐着性子听他怒骂。
可是这眼神看得他浑身宛若被冰封住。
他本来想怒骂出口,但话到了嘴边却颤抖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威安捏着父亲枯瘦的胳膊,微微地笑:“父亲这么生气小心身子啊。要是早死了,放着大娘这么千娇百媚的娘子独守空闺岂不是可惜?”
“啊,儿子都差点忘了。五年前父亲就不太行了吧?真是委屈了大娘这五年来洁身自好,冰清玉洁地守着这个家。”
纪老爷听得脸色乌黑乌黑的,像是要拧出水来。一旁的傅氏满脸通红,等回过神来时羞愧得叫了一声,捂着脸跑了。
钱荣添和钱荣庆听得发愣。
今天他们是来纪家吵架拆人家的家的,怎么突然发现人家压根就不理会自己。
钱荣添清了清嗓门,努力拉回早就歪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
“姓纪的臭小子,让你放人你听到没?你再不放人,我们钱家也不是吃素的。兵部尚书风大人也是我们钱家的亲戚……”
纪威安冷冷甩开父亲的手,突然扭头似笑非笑看着钱荣添。
“兵部尚书?小侄可真害怕。要不这事请钱老爷去请尚书风大人去批个条子去内城司大牢提人?”
钱荣添被他噎住。
兵部尚书与钱家是有点亲戚关系,但是让堂堂尚书去写个条子?他钱家还没这么大的脸,因为当今圣上庆顺帝很厌恶世家插手朝堂。
如果他真的做了,钱家的日子就到头了,兵部尚书的仕途也到头了。到时候不但被政敌攻击,还会被皇帝发落了。
钱荣添气得无话可说,一旁的钱荣庆眼咕噜转了转,阴沉沉道:“纪贤侄,你这样做事是会把人得罪死的。你年纪这么小,才刚刚上任内城御军,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难道你想要把我们钱家得罪了?”
他哼哼:“京城几大世家都是同气连枝,你这样会自绝在世家圈子的。”
纪威安笑了。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老奸巨猾的钱荣庆,慢吞吞道:“钱二爷,有句话你还真说对了。我年纪小,才刚上任内城御军,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对啊!”钱荣庆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没有错,“俗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纪威安古怪看着他,笑得冷浸浸的:“既然我还前途无量,钱家现在就得罪我纪威安,不怕将来日子不好过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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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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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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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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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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