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她刚端起红秀送过的热乎乎的莲子羹,新月便又从昨天晚上的那个小窗户翻了进来。
“喝的什么?
给我也来上一碗吧。”
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红秀不敢得罪,只好又转身出去盛了一碗进来。
接过瓷碗以后,新月倒没有第一时间说明来意,只是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吃东西的姿态极其认真,任何外界的动静都打扰不了她。
“怎么?
连小小的一碗甜羹都舍不得么?”
她手里面的碗已经见底,才抬起头来,“公主殿下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
“我又没说舍不得,你以后要是愿意跟在我身边,别说这一碗了,就是你想喝山珍海味,我都可以让人给你做出来。”
凤朝歌冲她眨眨眼睛,想要拉拢她的心思很是明显。
她的身手这么厉害,若是真的能够将她拉拢到这边来,往后她便相当于多了一个足以和十三媲美的帮手。
这样的话,她的生命安全也就更多保障了。
“还是算了吧,”新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抛出来的橄榄枝,“教主同意了你的话,今日夜间,在城中的云间水榭见面,如何?”
云间水榭?
凤朝歌微微挑眉,这个地方,她初来乍到的时候同样听周谨言介绍过。
只不过,周谨言对于这种地方,可就不敢介绍得很详细了。
就算他不怕死,也怕齐衡知道了事后找他来算账。
那个地方,可谓是蜀地这边的人间天堂。
“你,你怎么能让我们姑娘去那种地方呢?”
红秀一听那个名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脸不满地盯着新月,“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种地方又怎么了?
淮南王将我们藏匿的地方都给找了出来,手底下的弟兄也折损了不少。
那里虽然是有些乱,可也是见面的最佳之地了。”
新月的脸上毫无让人旖旎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对于她来说,这件事情确实如此。
“好,我会过去的。”
既然他们愿意退步,凤朝歌也没有再拒绝她的提议了。
说到底,她还是很想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的。
再说了,按照周谨言的说法,这一次齐衡的事情,他们也是能够帮上忙的。
凤朝歌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拎得清的,就算之前这些人想要对她不利,可能够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她还是能过放下心里面的这点子芥蒂的。
红秀冲她微微一笑:“那我和教主便在那里等你过来了。”
“姑娘,您当真要过去吗?”
红秀仍然是还没有放下对包括新月在内的这些人的戒备,听见她说答应了以后,更是慌的不行。
“我会让十三陪我过去,”凤朝歌暂时没有和她解释自己为何要过去,“你在这里等着,要是周谨言找过来了,就让他在这里等我。”
红秀见还是拗不过她,最后也只能作罢。
……一到晚上,云间水榭的确是热闹非凡。
不少喝花酒的男人,太阳刚刚才落山,他们就已经赶到了这里,恨不得呆到天亮才回去。
“就是这里了么,我们进去吧。”
来这种地方,凤朝歌当然不可能以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还是好生做了一番乔装打扮的。
她现如今便是一副俊俏郎君的模样,光是从门口走进来,就已经有不少的人朝她抛媚眼了。
“姑娘,您这般高调,”十三大概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入这种场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当真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这种地方,你越是低调,可能越会被人给盯上,难道不是么?”
反正现在齐衡也不在这里,她就算做的再放肆,也没有人能过管她。
“是,属下明白了。”
十三只能苦笑着跟在她的身后,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们两个上了二楼以后,嘈杂的声音少了许多,不过也多了很多不堪入耳的声音。
凤朝歌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慢慢悠悠地在这里晃,而是直接推开了新月说的那间厢房。
里面被一层柔软轻纱隔开,影影绰绰的,只能隐约看见对面坐了个人。
新月则一身红衣坐于轻纱前面,身前还摆着一架做工一看便精致至极的琴。
她抬手轻抚琴弦,悦耳的声音瞬间便淌了出来,掩盖掉了外面的不堪声音。
“坐吧。”
轻纱后面的男人声音很是轻柔,隔着朦朦胧胧的一层,凤朝歌始终是看不见他长什么样。
“连真实面目都不肯露,你的诚意就这么一些吗?”
她眼巴巴赶到这边来,结果对方连面都不想露,这种态度难免叫人有些不爽。
他们当真以为,她现在只有他们这一个助力了么?
就算没有他们的帮助,她想要帮齐衡,也不过是麻烦了一些并不代表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这人生来便是一张神厌鬼弃的脸,实在不适合和殿下见面,还请殿下见谅。”
那人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如同飘在云端上一般。
对于他的这些话,她是不怎么信的。
他不想露面,难道是害怕被她认出来?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我们也没有什么说下去的必要了。”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凤朝歌就越觉得他有古怪。
要是不弄清楚眼前这人的来历,她始终是不能放下心来的。
再说了,要是这些人真的对她身上的秘密感兴趣,那她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至少不能够等到旁人都找到她面前来了,她才猝不及防地去应对。
之前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去经历一回了。
“我们教主,的确长的很恐怖,”新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哪怕是着了一身红衣,她脸上仍然是看不出半点魅惑之意来,“你还是不要看了。”
“哼,不过都是些藏头藏尾的小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十三冷哼了一声,他原本就看不惯这一群人的装腔作势,对于他们现下的做法,更是有些看不起。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安安静静坐着的新月立马站了起来,满脸不善地看了过来。
“殿下如果执意如此,那在下也只好恕难从命了。”
那人见凤朝歌的态度很是坚决,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掀开了那层纱,走到了她的面前来。
他带了个类似于兜帽的东西,遮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了一小部分。
光是露出来的那些模样,就已经让人心生厌恶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虬结的伤疤,有刀尖划出来的,更多的是被火燎烧过后留下的疤痕膏。
凤朝歌的眼中微微闪过了一丝惊异,还是很快就将自己心里面的惊讶压了下去。
“我说了,很难看,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他显然已经对别人脸上的厌恶习以为常了,瞥见凤朝歌的表情,也没有说些什么。
“还好,”凤朝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情,那张脸虽然可怖,可多看两眼也就习惯了,“我见过更加可怕的伤疤,这也不算什么。”
她并没有心思去探究他脸上疤痕的来历,而是很快就单刀直入。
“你找我过来,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殿下想和我们合作,帮远在京城里面的某人解围,不是么?”
他举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新月一直都站在他的身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是,”凤朝歌敲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有兴趣和我说说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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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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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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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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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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