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歌愣愣地点头,她一早给他诊断身体的时候便清楚了。
以他的身体状况,若是没有碰上她,或许这辈子寒毒就真的没办法治好了。
哪怕是找遍全天下的灵丹妙药回来,也最多是延寿十年。
这十年里,起码有一半的时间他要同身上的寒性对抗,病发之时寒气入骨,痛苦远非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
而齐衡足足忍耐到了现在,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心性坚定远超常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去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日子?”
提到叶家的时候,齐衡又嗤笑一声,“这场婚约于我来说就是一场最简单不过的交易,母妃和叶相都清楚,叶芊芊心中定然也是清楚的,不过是天真地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有的时候,能这般天真,或许也是一种幸运了。”
她忍不住低头叹了口气,从爷爷死后,她便再也没有体会过被人全心全意护着的那种感受了。
“你若是想这般的话,并不是不可以。”
他是想护着她不让她接触世间任何污垢的,可那样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她的仇恨和不屈,终究是要由她自己来荡平好些。
她并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去沉思了一阵。
她这一世已经足够幸运了,没有误入歧途,更是能为上一世的自己亲手报仇。
光是有了这些,她便已经知足了。
“所以,你无需觉得自己亏欠了谁,我说过,这世间除你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一人能让我珍而重之。”
他鲜少在她面前说出这般露骨的话,可能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彷徨才会如此,“以后不要这般妄自菲薄了,若是上一世我能重新选择,也一定会选你的。”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那些说不定只是我的一场梦,现在的一切才是真切的。”
她可不敢告诉齐衡,他们两个上辈子同样是有深仇大恨,他更是被她给毒死的。
就算不说,以齐衡的心思缜密并不是想不到这一点。
“既是如此,你好像并没有告诉过我,我后来如何了?”
齐衡其实隐隐已经猜到了一些,她之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对他的愧疚,还有她做过的一些事情,足以证明他们两个之间也有纷争。
既是知道了她身上一直背负着的秘密,他倒也清楚为何当初她会主动招惹上他了。
是想利用他报复也罢,有其他的目的也罢,他们两个最终还是阴差阳错地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这一切,说不定早就是上天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权利斗争中会死人,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
她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敢去看他,“这种事情,不是……”
“也就是说,你杀了我?”
齐衡勾了勾嘴角,瞬间猜到了她想要拼命掩藏的事实。
她一时无言,只好用笑容遮掩过去。
她上辈子做过无数个错误的决定,最不应该的,大概就是送给他的那杯毒酒了。
“如果你经历的那些都是真的,也就是说,”齐衡牢牢的将她圈在怀里,让她连能逃的机会都没有,“你欠了我一条命,还有……”
他的眼神暧昧地落在她的身上,旋即又开口:“这辈子,你是别想离开我了。”
“等我还清楚了不就好了!”
凤朝歌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耳尖染上了点点粉意,“再说了,我都救了你那么多次了,应该你来还债才对。”
齐衡挑眉笑笑:“等我还清之前,你都不会离开了?”
“当,当然了。”
她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经历了那么多,她在他的面前仍然是很容易回到当年小女儿的姿态,“你又不给诊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了。”
……
和齐衡说清楚那一切之后,她的的确确是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以后终究都不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有人愿意同她携手并肩,于她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有些东西,她倒是不必再忧心了。
想通了这一点过后,她总算是能够安心去处理别的事情。
至于叶芊芊那边,她暂时并不打算对她出手。
她想通了不会再做出上次那样的事情倒还好,如果再这般执迷不悟下去,那她必然会找个机会腾出手来警告一下叶家。
对于想要害她性命的人,她可没办法做到一笑置之。
“东家,您上次交给我们的那批订单已经赶制出来了,京城里还有好多贵妇人上赶着要买我们的绸缎,这一个月来赚的银子倒是比过去一年都多。”
自从跟着凤朝歌做事之后,刘老二家中的生活要是眼见着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城郊这块地原先在陆家手中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可谓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状态,还时不时地要被人盘剥。
现在倒好了,不会再有陆家的人过来朝他们征收些莫名其妙的费用,更不会日日威胁着他们要将他们手中的地收回去,用来做些别的事情。
他们自然也能够松一口气,更加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凤朝歌做事了。
“如此,你们便一直按照之前的吩咐做下去,若是做的好,我自然有赏。”
凤朝歌并不担心刘老二会在暗地里使些什么花招,这人的确是忠厚老实的,看起来就没有任何小心思的那种。
他要是真的会来事,之前就不会被陆家的人欺压的那么惨了。
再加上凤朝歌来了以后,给他一家老小带来了不晓得保障,他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的。
“您的吩咐,小老儿我自然会照办的。
对了,这里有些上好的绸缎,是特意给您留的,您要是不嫌弃改日小老儿给您送到王府去。”
凤朝歌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送过来的时候,让红秀按照市价给他银两便是了。
她婉拒了刘老二留她吃午饭的提议,现在时候还早,她想尽快回到王府去,还能够处理一下小六送过来的药材。
只是刚走到一半,她便感知到了不对劲。
“红秀,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一直暗中跟着我们?”
经历了这么多,她的感觉早比之前敏锐了太多。
从刚才开始,身后便一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意跟着她,如附骨之疽一般阴魂不散。
“姑娘稍等,”红秀稍稍靠近了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人群,“小七一直都在后面跟着,已经传了讯息过来。”
“一共三个,只不过,好像并不是一批人,其中两个和另一人的目的似乎大相径庭。”
“不是同一批人?”
凤朝歌微微皱眉,她倒是不知道她最近有得罪了这么多人,竟然还会同时派出杀手过来解决她。
当真是太过抬举她了吧?
“是,刚才那两人有好几次想要下手,可都被另外一人给打断了机会,所以才会一直跟到现在的。
对了,那人,貌似是陆家的人。”
“陆家?”
陆子俊派过来的人么?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凤朝歌的手垂落在衣袖中,用力攥紧。
提到陆子俊,她心中的愤恨便是难以自抑的。
同齐衡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确是可以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来。
可实际上,她还是没能放下仇恨,更没办法对过去的事情释怀。
“那另外两个人的身份呢?
小七看出来了么?”
能和陆家扯上关系的,难不成给是齐辉的人?
这些时日她并没有得罪过齐辉,上一次相聚更是相安无事,他应该也没有理由找人来杀了她吧?
或者说,这些人的真正目标其实是齐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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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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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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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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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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