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置在边关的人确实传来了那边在蠢蠢欲动的消息,不过还不到需要忧虑的地步。
北齐现如今最令人担忧的倒不是外患,而是内忧。
以陆家为首的那些氏族大家早就不满皇室的统治,一心只想着从地方民众手中搜刮民脂民膏。
还有周谨言上回来京城的时候同样暴露了很多的问题,这些都是近在眼前的忧患。
“看看么?
我倒是觉得,京城的天是平静不了多久了。”
她毕竟也是领兵打过仗的人,提及这一类的事情并不会像一般人那样避讳莫深。
再说了,她和齐衡谈到这些东西,也都是习以为常了的了。
“你有何见地?”
齐衡轻车熟路接过她手中的木制托盘,他这两日倒是越发宠着她了,见不得她受半点累。
“边疆的那些人,非我族类齐心必异,大概是安生不了的。
不过,他们想要乱起来,现在倒不是最好的时候。”
她笑笑,却没有再继续和他说这件事,“我今日入宫,同样是没有一刻安生的。”
“若是觉得累了,那便不要这个公主的身份便好了。
你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齐衡挑眉看向她,神色之中倒是她熟悉至极的揶揄。
“我倒是觉得这金枝玉叶的生活挺不错的,”凤朝歌笑嘻嘻地看回去,“殿下该不会是嫌弃我这皇妹了吧?”
“我怎么敢呢?”
他将她放在心中珍而重之都怕不够,又哪里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
第二日便是中秋宫宴了,她这两日入宫倒是勤快得很,只可惜每次进去都没有碰上什么好事。
不过今日倒是不同一些,虽说是宫宴,其实出席的也就只有他们这几个皇子公主,还有皇后和淑妃,再者就是几位近来受宠的妃嫔。
这样的场合,大家就是想要明争暗斗,也要顾忌一下表面上的和谐。
她也不打算避嫌,直接和齐衡坐了同一辆马车入宫。
别人会怎么猜测是别人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她倒是管不着了。
“皇兄,皇姐,你们怎得入宫都不带上我一起了?”
在宫门口一下马车,齐远便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
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大概是还抹了些香粉,一路跑过来出了些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见到凤朝歌的奇怪眼神,他倒是难得的不好意思了一瞬,“母妃让我穿成这样的,说不能让我抢了皇兄的风头。
要不,我现在还是去洗把脸吧?”
不让他抢了风头?
淑妃这是想着推齐衡出去,让他当皇后的靶子吧?
“不必,就这样吧。”
齐衡笑笑,他倒是还不至于和齐远计较这些。
他和齐辉早就是针锋相对的了,就此被皇后盯上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给,我这里还带了些胭脂,至少你也让身边跟着的宫女弄得好看些吧?”
凤朝歌倒是贴心地翻找出一盒胭脂来,今晚的宫宴上,她肯定是要坐在齐远附近的。
她可不想一转头便看见这么一张涂得乱七八糟的花脸,到时候直接倒了自己的胃口。
“皇后那边,不要紧么?”
等他走远了,她才面带忧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万一她今天晚上?”
“你可别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她不会的。”
齐衡微微一笑,心中倒是因为她的关心而越发熨帖,“担心我?”
“我是担心我被你牵连了好吗?”
凤朝歌倒是依然嘴硬得很,要是在这种时候承认了,等回去指不定要被他奚落成什么样。
等他们几个都落座以后,老皇帝和皇后等人依然是姗姗来迟。
齐辉见了他们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大抵是因为节日的缘故,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面便开始冷嘲热讽。
“听说为了今日的宴席,父皇特意让御膳房的御厨研究了大半个月,不知道捣腾出来了多少好东西。”
齐远这两日长进了不少,这种时候依然没有忘了酒楼的事情,“若是能学上一些放到酒楼里面,再加上宫宴的噱头,说不定又能吸引一大波的客人。”
凤朝歌撇撇嘴,却没有开口打消他的这份热忱:“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直接让御厨过去教厨子两招不就好了?”
“也是,到时候我让人去御膳房请几个御厨出来。”
他瞥见了殿门外明黄色的仪仗,立马噤声。
果不其然,外面已经有太监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驾到!”
他们几个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等老皇帝坐上高位后才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今日老皇帝和皇后都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凤裳,两个人并排坐在上方,脸上的表情都是肃穆中又带着几分和蔼。
他们二人相敬如宾了这么多年,如今又相互扶持着到了这个年纪。
其实当初选择齐辉当太子,老皇帝或多或少是看在了和皇后的情分上。
不然,他心中一开始属意的便是齐衡,齐辉虽说才能同齐衡不相上下,说到底还是为人阴险了些。
要是真的让他坐上了皇位,恐怕日后是容不下齐远齐衡他们的。
淑妃的座次要比皇后稍稍低一些,她的穿着在气势上却是丝毫不亚于皇后的。
那样一身火一般鲜红的宫装明艳无比,同她头上的那个硕大象牙冠一般招人瞩目。
这两个人,倒是无时不刻都在明争暗斗着。
“今日是中秋家宴,不需要那么多的礼数,朕不过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们几个孩子了,像这样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倒也是极好的。”
老皇帝话音未落,齐辉便已经站了起来,“父皇,儿臣特意命人从西域搜寻了一朵千年雪莲回来。
雪莲养身益气,父皇近日来操劳国事,儿臣希望这雪莲能帮父皇消解些许身体上的疲倦。”
他这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既展现了他对老皇帝身体的关切,同时也暗暗表明自己献上来的东西有多来之不易。
如此,倒是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光是这样他仍然是不太满意,说完又眼含挑衅看了一眼齐衡,“儿臣早就听说皇弟也准备了好东西,儿臣这样做,大概是抛砖引玉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在意这些呢?”
老皇帝还未说话,一旁的皇后便已经悠悠然开了口。
出乎凤朝歌意料的是,她这话倒是有些明显偏帮着齐衡的。
是想故意在老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度么?
还是单纯地不希望齐辉多生事端?
总之皇后娘娘一开口,齐辉确实是没有了再挑衅的兴致。
宫宴倒是结束得异常平和,并没有凤朝歌想象中的那种场面发生。
看来淑妃在老皇帝面前还是懂得收敛的,不然也不会受宠这么多年。
“你给本宫跪下!”
这边的宫宴是结束了,可长宁宫那边却依旧灯火通明。
白日里宫婢往来的大殿内,皇后依旧身着那身明黄色的凤袍,面前齐辉跪在地板上,脸上的惶恐不安倒是比见到了老皇帝还要更甚。
从后面看过去,他看起来挺得笔直的脊背其实一直都在瑟瑟发抖着,各种迹象都表明了他的恐惧据护士呼之欲出的。
“母后,儿臣知错了。
儿臣不该与......”
“闭嘴!
本宫看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
皇后这会子倒是不复在人前的慈眉善目,冷着脸颇具中宫之主的威严,“本宫一再同你说过,让你戒骄戒躁,凡事不要太过于冲动。
再这样下去,本宫这些年的努力,统统都要在你手上毁于一旦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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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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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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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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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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