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歌原本不想和这人有交集的,但听见这声音后,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冲动,伸手挑开了马车帘子的一条缝。
门口站的那人正背着光,看不太清楚他的脸。
等他完全转过头来,凤朝歌总算是认了出来。
“是他?”
她话里带着三分惊喜,更多的还是震惊。
那新科状元不是别人,正是她那日在书屋门口遇见的林宣。
尘世间有的事情便是这般有缘分,那天在书屋门口见过林宣后,她倒是没有想过她还会再次遇见他。
“那人你认识?”
齐衡注意到她的神情,难免有些吃味。
他还是第一次见凤朝歌对旁的男人这般在意,一时间倒也顾不上那人的身份,只想着先一探究竟再说。
“以前见过一面,”凤朝歌的眼神依旧在往窗外撇,嘴角还带着微微笑意,“殿下若是真想拉拢他,我倒是可以帮忙。”
齐衡却突然一改之前感兴趣的态度:“不去了,我们回去!”
他怎么回事?
“殿下,来都来了,哪里有再回去的道理?”
知晓那人的真正身份后,她倒是忍不住对齐衡好言相劝起来。
单凭她那天对林宣的观察,要是日后他入朝为官必须要选定派系的话,那齐衡定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她很清楚蒋林这人,以他刚正不阿又不肯同流合污的性子,进了朝中必定处处受挫。
她看这林宣同老李头关系不错,既然遇上了,那便帮衬一把。
她还以为齐衡是被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只好暂退一步,“我先帮殿下去探探路好了,殿下在此稍等片刻。”
没等齐衡回应,她便自行下了马车。
“真的抱歉,不管您背后的主子是谁,我都不是很愿意见他。”
林宣还站在门口同小六推辞着,只是小六缠人的功夫确实见长,他一时半会还推脱不得。
“林兄,好久不见。”
凤朝歌走过去,潇洒无比地朝林宣作了一揖。
她忘了自己此时身着女装,这个动作不仅让林宣大惊失色,连一旁的小六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
你是?”
林宣盯着她的脸仔细瞧了一阵,语气仍旧有些怀疑,“东家?”
“是我疏忽了。”
凤朝歌再次朝他微微躬身,面带歉意,“我本名凤朝歌,凤翔不过是我游走市井之间为了掩人耳目而取的名字。
之前并非是刻意隐瞒,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您,您便是那位凤姑娘?”
她主动将自己身份揭穿后,林宣的态度同刚才对小六时的截然不同。
他毕恭毕敬地朝凤朝歌行了个大礼,语气中满是敬意,“林宣,多谢东家!”
“林兄不必行此大礼!”
凤朝歌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顿时有些无措,最后还是主动将他扶了起来。
远在马车上的齐衡见到这一幕,越发坐立难安。
“其实今日过来,我同样有事想和林兄商量。
这位是八殿下的随从,殿下在后面的马车中,希望同你见上一面。”
既然凤朝歌都开口了,林宣自然不会拒绝。
“殿下能莅临寒舍,真是让在下蓬荜生辉。
只是粗茶一杯,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林宣面对齐衡时,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意,多了些时下文人的酸腐气。
“殿下他,”凤朝歌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同其他达官贵人是不一样的,你没必要故意做出这副模样来。
我们今天过来不过是看看,并没有强求的意思。”
哪怕林宣一开始就表明了对她的敬意,可凤朝歌仍然不打算拿自己东家的身份去强迫他。
能否招揽到这个人才,那就要看齐衡的本事了。
只是进了这草屋之后,齐衡的心思似乎便一直不在于此。
“林状元么?
其实你也不必对本王这般客气。
本王今日过来,并不打算招揽你,只是想来见识一下是何许人等,居然一再拒绝了京城之中那么多的权贵。”
齐衡这话,不光林宣听不明白,凤朝歌也有些糊涂。
怎么这般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忍不住拽拽齐衡的袖子,扔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齐衡却没有搭理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没有嫌弃着茶叶不好,“只是现在,本王倒是在想,是本王高看了。”
什么?
齐衡无缘无故地说这话,就不怕把人给气走吗?
凤朝歌拼命给他递眼色,可惜都被他给一一无视掉。
“八殿下何出此言?”
林宣表面上还算是和气,可语气已经忍不住咄咄逼人起来。
他虽然出身寒门,可身上自有一股读书人的傲气。
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可不是白读的。
“来之前我还以为,林状元拒绝了那么多权贵的邀请,应该是个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
如此看来,也不过如此。”
齐衡重重地将茶碗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凤朝歌已经懒得去管他是怎么想的,只好苦笑着冲林宣摇摇头,立马跟了上去。
走到院门口时,林宣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八殿下请留步!”
齐衡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再转过头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对林宣的看法,未必有说出来的那般不堪。
读书人的迂腐也好,寒门士子特有的小气也罢,这些他通通都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是这人自己对自己的看法。
林宣这样的,正和他意。
凤朝歌此时倒是明白了齐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无奈地摇摇头,又跟着他折返了回去。
“还请八殿下为奉行解惑!”
他上前两步,冲齐衡深深鞠了一躬,已经将态度放到了极低。
“其实,”齐衡重新落座于刚才的长凳上,推开茶碗露出一张空桌子来,“刚才本王说的话有些重了,单单林状元的气节,我还是十分佩服的。”
能狠下心来拒绝这么多的诱惑,足以见他眼界远超常人。
“你觉得,当今天下形势如何?”
林宣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其实已经算不上是暗流,很多纷争,已经是摆在了明面上。
只不过老皇帝余威犹在,还能镇得住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
“那你觉得,朝中最缺的是什么样的人?”
齐衡微微点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
这个问题,林宣倒是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要回答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对这个问题的理解还是不够透彻。
齐衡的眼神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给人的压迫感可不小。
“奉行不知,还请殿下赐教。”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也只能作罢。
“乱世需要的是将才,治世么,需要的是人才,”齐衡缓缓摇头,“如今朝中,有才识的人太多,可惜,大部分都太圆滑。”
圆滑的人并不是不行,只是有的时候太过圆滑,只会让北齐如同千里之堤,最后溃于这一只只过于圆滑的虫蚁。
林宣的脸上隐隐有了激动之色:“殿下是觉得?”
“我有意将朝中清洗一番,让黑白两面处于平衡之中,现如今,黑多过白,这样下去可不行。”
“奉行原为殿下肝脑涂地!”
林宣单膝跪地,抱拳朝齐衡行了个大礼。
凤朝歌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倒是觉得齐衡这般好的口舌不去说书真的委屈了。
她也算是清楚,为何他手底下的人会对他如此忠心不二。
平衡,这可是历代帝王都想要尝试的。
只可惜最后都有失偏颇,不得已偏向了另一边。
这话从齐衡口中说出来,她倒是隐隐有些期待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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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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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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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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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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