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卧室的门没有关,里面的灯亮着,陈依依以为老人睡觉时忘记了关灯,于是放下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把灯关了。
走到门前,她发现外公还没睡,背对着她坐着,低头在看什么东西。
陈依依一个箭步跑过去抱住老人,“外公我回来啦!”
老人一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沓贺卡,散落了满地。
陈依依视力极好,在众多卡片中,她一眼扫到了“许暖”两个字。
一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老人有点无措地看着陈依依。
陈依依蹲下来把散落的卡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没有停顿看任何一张,然后她把贺卡递到老人手中,笑着说:“外公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回来你不高兴?”
老人依旧很错愕,他不知道陈依依今天突然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打明信片,感觉千斤重。
所有隐瞒的真相都明了了,陈依依其实早就怀疑了,只是一直没有问。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反而没那么震惊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虽然也有波澜,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良久,老人问:“你知道了?”
“我十五岁之前的身世吗?”陈依依想了想,摇头说:“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猜到了,我应该就是前段时间被扒出来的许暖吧?”
老人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他说:“你原本姓许,叫许暖,只是这个名字你十五岁之后就没再用过了。”
陈依依从那场大病中醒过来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名字,不过她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记得所有之前认识的人。
外公叫她依依,她觉得这个名字好陌生,即便忘记了自己以前的名字,也很肯定这不是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父母突然的离世,自己突然的失忆,让陈依依很消沉,她不在意一个名字,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和自己失去的相比,根本什么都不算。
“外公,”陈依依看着老人,“你可以改诉我当年我爸爸妈妈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吗?”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是单纯的车祸。
“是车祸。”老人说。
“可是……”陈依依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老人打断,他的声音仿佛更苍老了,缓慢而沉重地开口:“是车祸,不过不是天灾人祸,他们是自杀。”
“自杀”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依依的心头,心肝脾肺翻江倒海的疼,他们竟然狠心的去自杀,他们做决定的时候难道没有想一想自己吗?
陈依依冷笑,怪不得自己选择忘了他们,原来他们宁愿抛下自己痛快地去死,也不愿痛苦地陪着自己去活。
老人看出陈依依的心思,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想要抚摸陈依依等我头,却发现手臂已经抬不起那么高了,只能把手掌落在陈依依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这么多年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痛苦。你也不要怨你的父母,他们当时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公司宣布破产,追债的每天都去家里堵着他们,很可能他们还面临着牢狱之灾。他们也舍不得你,但只有这有这样做,还你换你余生的安宁。”
“什么安宁?抛弃老小去死,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为了我们吗?这种安宁,我不稀罕!”陈依依语气很生冷,如果父母还在,她愿意和他们一起还债,一起过贫苦的生活,她不会恨他们。可是他们都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就选择用死亡结束一切,这种爱实在太自私了,陈依依一点都不感谢他们!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陈依依忍着不哭出声音,肩膀却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老人只是叹气,对于女儿和女婿的选择,他之前是一点也不知道的,最后收到的只是警局的通知和女儿事先写好的一封信。
现在那封信他依旧留着,只不过给不给陈依依看也无所谓了。
“别哭了。”老人拍了拍陈依依的肩,“也许你为人父母后就会理解他们的心情了。”
陈依依想,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再辛苦也不会想着把他自己留下。
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被这样轻易地撞破,老人反而觉得送了口气。其实那件事情被人扒出来后,老人就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陈依依,后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他总觉得能瞒一天算一天,等陈依依结婚生子后再告诉她,大概那时候很多事情就看透了,也能理解她父母当年的决定了。
哭过之后,陈依依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老人说:“外公,你早些休息,我回房了。”
“依依啊……”
陈依依回头,眼圈依旧红肿,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的外公,都过去了,再怎么样,有些事情也不会重新来过的。我虽然不能理解他们,但也不至于去恨他们,毕竟他们人都不在了,我去恨两个不在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老人点点头,手里依旧握着那打卡片,他看着陈依依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房中,陈依依发现洛峰打来的好几个未接电话,以及几条短信。
她现在说话依旧有鼻音,也不想给洛峰打回去了。她现在的心情很乱,刚刚回来之前,明明还满心欢喜的,现在却被打击的什么也不剩。
静静地躺在床上,陈依依虽然对自己的身世不震惊,但不代表她不难受。
她能想象到许家宣布破产时父母的绝望,也能想象到他们决定选择死亡时的绝望。
人生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生死,连生死都可以放下,可见绝望到了什么程度。
陈依依难受的厉害,眼泪不停地落下,浸湿了枕头。她紧紧地捂住嘴不想哭出声来,可抽噎声还是从指缝间漏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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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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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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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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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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