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河山>第三十章-2
  高克平“哈哈”大笑:“发洋财了!这可解决了咱们的大问题,我说呢,武器差点没关系,有本事从鬼子手里抢去!这下连过冬的大衣也有了,鬼子替咱们想得还挺周到。”看到防毒面具怒火又起:“咱们中国没毒气这缺德玩意儿,小鬼子摆明了又要放毒啊!”

  高克平自己习惯用国产的中正式步枪,因为它的杀伤力高于三八式步枪,但对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却另有青睐,因为这种枪是敌后抗日武装常见的装备,保养和子弹来源都有保证,重要的是三八式后座力小,精度高,特别适合新兵们练习射击,培养一个优秀射手三八式要比中正式快得多,这正符合独立团的需要。

  看到缴获的一柄柄军刀,华连信不由想起了家里藏着的那柄刻有“秋广”和“竹崎义志”字样的军刀,与之相比,这些军刀护格、刀穗环无花纹,刀鞘为皮制,明显不够精致。高克平抽出一柄军刀,试着在树干上剁了几刀,告诉华连信,这些都是机器加工的九五式军刀,专门配发给日军士官,质量当然不能与“秋广”这样手工打造的名刀相比。两人这时都想起了牺牲的华连诚,心中都是一酸。

  许多战士也换上了鬼子的皮鞋,虽然布鞋、草鞋穿着轻便,但走起山**来磨损快,远比不上鬼子的皮鞋结实。

  说到日军的皮鞋,华连信之前有过血的误会。他在延安抗大学习时,曾听人介绍抗战经验,说鬼子穿的大头皮鞋远不如我们的草鞋轻便,一走山**就被我们甩掉了,他信以为真。结果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华连信担任某连指导员,有意将连队布置在靠山的地方,完成掩护任务后就从容撤退上山,结果日军穷追而来,紧紧咬住,连长亲自带一个排阻击才使得全连脱险,连长因此牺牲。华连信这才知道,日军的皮鞋并非想象的那么笨重,而是很适合行军作战需要,而且日军特别强调山地作战的训练。经此一战,华连信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后来担任军区宣传科教育股长,一再以此告诫学员们要养成实事求是的作风,决不搞浮夸和吹牛,在严酷的抗战**下,浮夸和吹牛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缴获的物资中还有大量的罐头、压缩饼干和干面包,有的罐头装的是酱油干、生鱼片、海带卷,味道还不错,有的罐头装的是黄色油脂包裹的东西,也不知是何物。总之,独立团的伙食也有了长期的改善。

  华连信当晚打电话向军分区汇报战况,放下电话后兴奋地对高克平说:“首长决定给咱们团通令嘉奖,老高,你和我明天去军分区司令部做详细汇报,顺便带一批战利品去。”

  高克平心里却另有主意,说:“我们都走了,团里没人看家,你一个人去吧。”他对今天九连的表现很不满,这个连提前暴露,导致放走了一大批敌人和物资,而且发起冲锋也不主动,没有敢打硬仗的作风,一个连只缴获了一车军大衣,真是岂有此理!只要这个婆婆妈妈的政委一走,他就可以放开手脚教训教训他们。

  华连信哪知道他的心思,翌日一早就去了军分区,下午回来时,还带来了几坛好酒,军区领导知道高克平好酒,特地让他捎带的。

  不料,他一回团部便大吃一惊,只见团部外齐刷刷站着一百多号人,全是九连的指战员,这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每个人都穿着一件鬼子的军大衣,裹着严严实实,头顶着鬼子钢盔。这几天可是来了秋老虎,艳阳高照,天气分外闷热,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愁眉苦脸。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战士哭丧着脸:“是团长罚我们没打好,政委,你去跟团长说说,我们知错了,饶了我们吧。”

  “你们连长呢?”

  “和团长吵架,被关起来了。”

  原来高克平认为没有全歼敌人的运输队,九连提前暴露要负主要责任,命令全连穿上鬼子的军大衣在太阳下罚站一天,以示惩罚。连长李宝才认为这是军阀作风,是虐待同志,不肯服从。高克平大怒:“你敢抗命,老子毙了你!”李宝才气不过,顶嘴说:“这是**党的队伍!当年我跟着刘司令员在陕北打土豪闹革命,你还在替国民党反动派卖命呢!你凭什么耍威风?”高克平最恨别人揭他的短,叫道:“你跟我论资格?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在放牛!”叫警卫员把李宝才捆起来关了禁闭。

  华连信又惊又怒,闯进团部,只见里屋摆着一张八仙桌,杯盘狼藉,周围坐着的都是参加这次战斗的营连级指挥员,高克平居中而坐,满脸通红,敞开上衣,端着酒碗正挨个和人干杯:“我姓高的从来都是赏罚分明!打得好,老子好酒好肉款待英雄,打得孬,就别怪老子对狗熊不客气。”拍着樊六元的肩膀说:“这次你们连表现不错,上次责备你是我不对,来,和兄弟干一碗,就当是给你老弟道歉了。”樊六元一饮而尽,拍着胸脯说:“高团长看得起我姓樊的,算我没跟错人!今后你一句话,我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高克平大笑:“好,冲老弟这句话,咱们再干一碗。”

  团里的文书看到华连信,气愤地说:“政委你看看,乌烟瘴气,这哪里是八**军,简直就是土匪窝!”

  这话声音很响,酒桌上的人都把头转了过来,见到了华连信,纷纷站了起来,有的人低下了头。

  高克平一个激灵,打了个酒嗝,酒顿时醒了大半,说:“政委回来了……我正和大伙儿喝庆功酒……”

  华连信指着团部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犯了错误就要惩罚,我这是给全团树个……反面典型……不给点教训这帮兔崽子不长记性……”

  “这反面典型你漏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谁?”

  “我!”

  “政委你别开玩笑啦……”

  华连信严肃地说:“开玩笑?让九连打头阵是我的**!他们没打好,我的责任最大!”说完大步走出门,也穿上军大衣,扣上钢盔,和战士们一起站在烈日下,纹丝不动。

  酒桌上的人见状纷纷离席。

  高克平尴尬不已,劝道:“政委,何必呢?有话屋里说去。”对着九连挥手:“解散了!”

  华连信仍不为所动,问:“他们站了多久?”

  团里的文书答:“五个小时。”

  华连信问:“现在几点?”

  “2点。”

  “好,我也不能搞特殊,干部战士一律平等,我本来应站到7点,但晚上没阳光,算占了便宜,我站到8点。”

  高克平低声说:“有话直说,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华连信不去理他,立正一动不动。

  太阳西斜,气温仍很高,华连信脸上冒出了一粒粒黄豆大的汗珠,很快**也湿透了,但直到天色变黑,他依然像木头柱子一样立在当地。

  高克平见这个政委平时斯斯文文,脾气却挺倔,遇事一点都不含糊,这性子和他二哥还真不一样,心中感到惭愧。

  警卫连的连长过来问:“团长,那李宝才怎么办?”

  高克平连连挥手:“放了,放了!”

  立正军姿一直站到晚上8点,华连信才脱了大衣,进了团部大门,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连喝了一大壶水。他人已经有些虚脱了,连走**都感觉轻飘飘的。

  高克平垂头丧气地坐在他面前,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诚恳地说:“打了胜仗头脑就发热,我知错了,我……写检讨!”

  华连信嘶哑着嗓子说:“我每次见到首长,都要夸你有进步,现在你这么一闹,别说咱俩没面子,整个团也跟着丢脸。老高,这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问题,这是你头脑里长期残留的军阀封建思想在作怪。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把队伍带好?怎么让鬼子汉奸见了咱们就头疼?”

  华连信将他的错误一一指出,从最基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起,摆事实,讲道理,语气真切而坦率。

  两人在油灯下促膝长谈,直到东方天明。华连信特别强调:“你一定要明白,八**军既是民族战士、也是阶级战士的道理。作为民族战士,就要勇敢杀鬼子,而作为阶级战士,就要一切听党的指挥!”

  高克平终于开始认识这支军队的根本宗旨和历史使命,这和他以前所呆的东北军、中央军都是完全不同的。

  华连信在战利品中很关注一个别人不太关注的东西——日军的家信,这次缴获的信件大多是从日本国内的来信,第32师团兵员编成地为东京及附近的甲府、佐仓,是日本的心脏地区,通过这些书信能充分反应日本目前的国内情况和民心士气。他请来了军分区日语翻译王参谋一起浏览书信,发现和前几年相比,诸如“武运亨通”、“长胜不败”之类的祝福明显减少,“保重贵体”、“早日回家”等反应恋乡情绪和日本国内生活困苦的内容明显增多,这还是处在严格的战时信件管制下的书信。显然,长达五年的侵华战争至今还看不到任何结束的希望,对日本平民和日本军人来说,都是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以前曾听人说过,抗战要取得最后的胜利,惟有一个字“熬”!对于一两场战役,胜也好,败也好,就是不要和日本人讲和。华连信现在想来,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

  四个日军俘虏中那个守炮楼的受了枪伤,虽然经过救治,但终因伤口感染死去,另外三个俘虏居然在半夜挖开了牢房土墙的一角逃了出去,部队一早才发现,立刻出动骑兵四处去追。

  两个第59师团的俘虏想偷船过河时被老乡发现,这两个家伙抢了两把钉耙沿河往北跑,被赵荣海等几个战士骑马追上,一个家伙挥舞着钉耙做困兽斗,被砍死,另一个软蛋了,扔掉钉耙跪地求饶,赵荣海眼前浮现出姐姐惨死的景象,满腔怒火,二话不说抡起大刀砍了他的脑袋。

  华连信严厉地批评了赵荣海:“敌人既然放下武器,就不能随意杀害!我军优待俘虏政策你没学习过吗?”

  赵荣海粗声粗气地说:“我杀的不是人,是个畜生!我们有多少同志、多少乡亲惨死在这帮畜生手里,凭什么给他们优待?鬼子抓住了我们的人是怎么‘优待’的,我就怎么‘优待’他们!”

  华连信说:“日本人滥杀是畜生!难道我们也要和畜生一样?”

  这下赵荣海无话可说。华连信命令撤了他的排长,关禁闭写检查反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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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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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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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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