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知阳山东面的谷台集有个鬼子据点,离这不过四十里地,而且只有十几个鬼子驻守,觉得这是个拔掉它振奋士气的好机会,以此开门红给军区领导送个见面礼。至于兵力,他决定带上一连就足以完成胜利:不就是十几个鬼子吗?老子用大刀片也砍光了他们!
出发时,有人问要不要请示政委,高克平把手一摆:“政委去军分区开会了,还没回来,这里我说了算!再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有人说鬼子的碉堡很坚固,不好打,要不要多带人枪。高克平表面上不以为然,杀鸡何必用牛刀,多带人显不出老子的厉害!但出发时一想,还是多带了两挺机枪,把原教导连的掷弹筒也带上了,那可是全团的宝贵疙瘩,觉得这样一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就这样,独立团成立的第三天,就迎来了第一次战斗。
然而,等高克平到了谷台集一观察情况,才发现事情没想的那么简单。这个鬼子炮楼是一个水泥大碉堡,靠在通往省城公**的旁边,负责警戒公**的安全。碉堡从地面起有七米高,地下还有两米,直径为五米,厚厚的墙壁起码有半米,子弹打上就是一个小点,掷弹筒打它也没有关系。碉堡顶部的钢筋水泥盖子设有四个换气孔,保持地堡内空气的供给。碉堡的地面部分设上下两层,碉堡的主力防守部分都设置在上层,有六个枪眼,下层的四个枪眼作为防卫近距离进攻的设施,被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炮楼四周挖有深三米壕沟,只有通过吊桥才能进去。
高克平把队伍埋伏在炮楼外围的高粱地里,准备等天黑再偷袭。傍晚时,几辆马车顺着大道上往炮楼而来,估计是鬼子的征粮队回来了。炮楼的吊桥放下,几个鬼子兵光着头,穿着白衬衣,也没带武器,大摇大摆地从炮楼里走了出来,站在外面抽烟。
高克平低声命令:“准备战斗!”埋伏地点最近的距离炮楼不过一百米,如果乘马车进据点的混乱之机,用机枪压制住炮楼几个枪眼,部队一个冲锋,就可以冲过吊桥杀进炮楼,一旦展开近战,鬼子就那么十几个人,不消多少工夫就全完蛋。
樊六元说:“团长,看我们的!”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了枪声。原来有的战士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紧张之下把“准备战斗”听成“开始战斗”,匆匆开了枪。
枪声一响,几个鬼子赶紧跑进了炮楼,“八**、八**”地乱喊。那几辆马车也乱了套,赶车的老百姓把鞭子一扔,抱着头四散逃走,坐在头一辆马车上的鬼子居然自己挥着鞭子赶车往据点跑,就从埋伏的阵地眼前跑了过去,这边十多支步枪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那鬼子竟然还连人带车完好无损地跑回到据点去了!见战士们枪法如此之差,把高克平气得脸色发青。
炮楼的鬼子也不管后面几辆马车上的鬼子还没进来就急忙拉起了吊桥,炮楼上的机枪也响了起来。眼见奇袭已不可能,高克平气得用拳头砸地,命令先把后面马车上的几个鬼子干掉再说。
樊六元见第一仗就在团长面前失了面子,好不懊恼,亲自带人去追,想逮个活口。除去跑进据点的头一个鬼子,那几辆马车上还有四个鬼子三个伪军,伪军一看八**追来,立刻举枪投降。四个鬼子兵则拼命往附近的村子跑,一边跑一边开枪交替掩护。而战士们的表现又让高克平再次气恼:他们根本不懂得隐蔽,喜欢往开阔地上冲,冲进村后又爱站在房沿边上东张西望,被鬼子一打一个准,牺牲了十几个战士,才把这四个鬼子打死。
高克平质问樊六元:“你们不是打了几年仗吗?怎么一点常识都不懂!你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樊六元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他知道高克平打仗是把好手,要不军区也不会任命他为团长,自己也很佩服他,但如此被当众责骂,让他实在下不了台。他想要辩解几句,却无从开口。眼看天色已黑,他便咬着牙带着一个排的战士钻出了高粱地,绕到炮楼的后方,正准备摸进壕沟,已被鬼子发现,一阵机枪扫射,当场就伤亡了六七个。高克平跺脚喊道:“他奶奶的,没有命令,谁让他擅自进攻的?”把樊六元喊了回来,本想再痛骂几句,可见他满身鲜血,也负了伤,也就板着脸没再说什么。
高克平派人回团里去再调一个连来,今晚上无论如何也要端掉这个炮楼,却不料有人报告说附近几个鬼子据点接到警报,出动了大批兵力往这里赶来,这一带都是平原,鬼子很快就能赶到。接着,团里的通讯员也赶来了,说政委有命令,部队马上撤回来!
高克平无奈,只得撤了回来。这次战斗,伤亡了二十多个战士,只缴了几支步枪,真是得不偿失。这使他对部队目前的战斗力有一个**认识,得到的教训是沉重的。一支部队能不能打,关键看班、排、连**干部的水平,独立团的军事技术,特别是战斗员和班、排、连长的技术与战术教育,急需进一步加强。
高克平回到团部已是子夜,见华连信还在油灯下等他,脸色很不好看。
华连信本来在军分区开会,接到电话说团里出事了,一连的几个新兵打架,排长拉偏架,劝也劝不住。华连信问一连长呢?回答说跟着团长出去打鬼子据点了!他大吃一惊,于是匆匆赶回。
一连的新兵打架是这么回事:因为部队训练辛苦,伙食又跟不上,战士们两顿碗稀饭下肚,一泡尿就没了,到了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有几个新战士家在县城卖卷饼、油条、酱驴肉什么的,大伙儿就掩护他们溜出军营回家找好吃的,他们把食物带回来后,分的时候按关系亲疏分,有的人多有的人少,自然有人不服气,再加上这几个新战士家境不错,讲了几句怪话,于是就吵了起来,接着又打了起来。
华连信立刻派通讯员通知高克平撤兵,处理完打架事件后,便静等高克平回来。他暗自担忧,部队刚成立,人员杂,装备差,还残留不少不良习气、观念,表现为:吹牛皮、讲怪话,战士之间认老乡、拜把兄弟,干部接受地主乡绅的宴请,滋生个人英雄主义思想,阶级观念弱化,干部打骂士兵,对群众不和气,骄傲自满等等毛病一大堆。山东敌、我、顽三方势力混杂,还有大量的土匪武装和散兵游勇,局面十分复杂,不培养统一行动、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优良作风,部队如何能在这种局面下生存发展?高克平的军事能力和抗日的决心那是没得说,也是他极力向军区首长推荐为团长人选的原因,可是这流氓习气、军阀观念、本位主义的三大毛病,老高哪样不缺?
高克平看见华连信的脸色,也自知理亏,加上这一仗打得臭,心里也没了底气,当下认了错。华连信说:“部队集中整军进行思想教育十分急迫。”
在太行山时高克平就发现八**军政委喜欢开会,华连信也不例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把大家召集起来,宣传组建“民先”(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的重要意义。可是华连信和有的政委不一样,不光是讲“革命、阶级”之类干巴巴的大道理,他还编了通俗易懂的山歌快板,比如“抗日信天游”之类,让许多人把一些道理记住了、弄明白了。他经常教战士们唱歌,比如:
“日本鬼,矮矬矬,矮鬼心肝大如锣,抢了朝鲜抢台湾,抢了东北想黄河;日本鬼,矮矬矬,矮鬼不如咱人多,大家团结一条心,鬼子难把咱奈何;日本鬼,矮矬矬,不揍他不知道错,消灭日本侵略鬼,争得太平安乐窝。”
“河里水,黄又黄,东洋鬼子好猖狂,昨天烧了李家寨,今天又烧王家庄。这样活着有啥用?拿起刀枪干一场!”
华连信要求各级干部不但要加强理论学习,还要理论联系实际,以身作则,从日常关心战士做起,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
华连信动员干部们多给新战士讲革命故事,可是有人报告说九连长李宝才吹牛,讲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故事,说自己爬雪山过草地,实际上他根本没经过长征。李宝才是原教导连的老人了,是陕西安塞人,原是刘志丹红15军团的,虽然是老红军,可确实没长征。他问李宝才为什么讲假故事,李宝才有些委屈,说新兵们听你上课时讲了红军长征的历程,都觉得很了不起,便来找他这个老红军听故事,他为了不打击小伙子们的革命积极性,只好把听其他人讲的故事说成自己的故事。
华连信心想有些新战士连鬼子都还没见过,这方面的教育确实要加强。他开会时给战士们讲自己的亲身体会,讲上海租界鬼子的横行霸道,鬼子对武汉、重庆的大轰炸,讲自己从上海到武汉一**走过看到的惨象。高克平讲起自己目睹鬼子在东北和南京的大屠杀。许多干部和老战士也都和鬼子打过交道,纷纷讲起亲身经历的抗战故事和鬼子的残暴行径,顿时激起了大家的同仇敌忾之心。
高克平忙着训练部队的技术和战术,在华连信的要求下,他已经改掉了让战士们夹着砖头训练的做法,但要求依然非常严格,加之脾气暴躁,还是有不少新战士挨打挨骂。高克平心急,军分区把独立团作为主力重点建设,可部队却有么多缺陷,他真是恨不得一口气全部纠正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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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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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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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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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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