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克平说:“敌人的损失也不小,狗日的也要喘口气,把我们逼急了没他的好处。只是……”说到这顿了一顿,“仗开打后,新9师就把桥和**都封死了,他们能接纳我们的人吗?”
华连智觉得他的分析有道理,说:“你们先撤,我来负责伤员的转移。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蔡光臣不会如此无情。”
决议已定,没有人再有二话,大家立刻开始召集部队准备撤退。
华连智摇通了和新9师的电话,蔡光臣用瓮声瓮气的话音询问战况,华连智告诉他,暂7旅基本打光了,现在有大批伤员需要送到后方救治,请他们看在国军一脉的份上,接受这些伤员。
蔡光臣立刻指出他话中的纰漏:“打光了?不会吧!据我所知,曾旅长手里还有一千多号人马。你我都是革命军人,应以民族大义为重,舍小局顾大局,服从上峰指挥!”显然,他一直在关注河对岸的举动,而且对战况有所掌握。
看来他们不把暂7旅全体弟兄置于死地是不罢休的,华连智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悲伤地说:“蔡师长,这些弟兄是为抗日负伤的,他们杀起鬼子来个个都是好样的,现在急需救治,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血而死吗?发发慈悲吧!”
蔡光臣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了,沉默片刻,说:“我得到的命令是,没有总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谁也不得撤离。”
华连智一时有些不明白,问:“你说什么……什么通行证?”
“上峰有令,我们的任务是坚守阵地,擅自撤退者军法不容!伤员一事,我做不了主,必须请示总司令部!”蔡光臣的话又变得冰冷起来,一说完便“咔嚓”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管参谋一直在留心听他们的对话,他拉了拉华连智的袖子,低声说:“副座,借一步说话。”
华连智跟他来到无人处,管参谋从**口袋掏出了两张黄纸,上面的印章和签字赫然可见,说:“我们来暂7旅报到时,汤司令就给我俩写了两份特别通行证书,交由我保存,以备万一。你看咱们是不是……”说着停住了话,眼望着他。
华连智暗暗吃惊:汤司令这老狐狸确实早就存心牺牲掉暂7旅,这不光是个阴谋,还是个蓄意已久的阴谋!他在暂7旅呆的时间不算短,特别是经历血战,和弟兄们的感情又深了一层,虽然弟兄们平日散漫惯了,偷鸡摸狗等坏毛病不少,还有如周顺章之类的害群之马,但大多数人为了抗日还是肯流血的,更何况,开打前一直是他在鼓动弟兄们上战场的,他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管参谋见他不置可否,又把头凑近了一点,话音也更低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只小船,就藏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我还给咱俩弄了几件便衣,一切都已安排好了。现在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
华连智断然摇头:“要走,你一个人走!我已决心和暂7旅共生死、同命运!”
他想,汤司令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军校毕业生还不算绝情,还给他留了条活**,因此他还抱有希望,蔡光臣也不会绝情到拒绝接纳伤兵的地步,说要请示总司令部也是留了余地的,只是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等待蔡光臣的请示结果了,必须马上行动。
那伪军军官回去后,很快就传话过来,日本人同意将时限再延长两个小时。
华连智集中了所有重伤员,带队向横跨磁水河的公**桥出发,伤员中能搀扶着行走的在前面,躺在担架上的跟随在后。
临走时他向黄县长告别:“把你们留给鬼子,我们对不住全县的老百姓啊。”黄县长凄然一笑:“国之不幸,民之不幸。”
高克平不放心,叫季初五带一个排留下来保护华连智:“形势不对就护着副座退到山上再说,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季初五点头说:“俺明白,一定保证!”
看着这个多年来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高克平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把双手搭在他肩头说:“千万小心,见机行事!”
季初五咧嘴一笑:“高大哥你放心,俺命大着呐,鬼子的坦克都要不了俺的命,他新9师更不能把俺咋样。”
华连智带着伤员们来到公**桥头,河对岸就是新9师的阵地,桥上没有设岗哨,黑暗中也看不清对面的防御工事。
华连智站在桥头大声喊:“新9师的弟兄们,我是暂7旅副旅长华连智!我已经跟你们蔡师长通过电话,请你们让**,让我们的伤员过桥到后方去!”
很快,对面便传来了一个声音:“没有蔡师长的命令,谁也不许过河!上峰有令:放弃阵地以逃跑论处,格杀勿论!”
华连智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我们并不是放弃阵地,我们只是把伤员送走!弟兄们,我们的枪是用来打**的,不是打自己兄弟的!”
那个声音喊道:“华副旅长,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桥上已经安置了炸药,你如再前进,我们就炸桥!”
华连智说:“请你们赶紧再去请示蔡师长!鬼子马上又要进攻了,你们难道忍心看着这么多伤兵弟兄被敌人杀害吗?你们也就要和鬼子面对面交战了,放我们过去,你们打鬼子也多了一份力量啊!”
对面的声音喊了一声:“那你们先呆着,不许前进!”便不再说话。
华连智等人正焦急地等待对方的回音,但那边却一直沉默着。突然,碾子村方向响起了枪声,他掏出怀表一看,刚过9点,还不到日军规定的时限,怎么又交上了火?
枪声越来越激烈,不像是小股部队走火,一个矮个子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不好了!鬼子察觉了我们要往山上撤,提前开始进攻了。现在曾旅长他们已经上山,高营长断后,叫我告诉你们,赶紧过河!”
华连智头上渗出了汗水,冲着对面桥头喊:“新9师的弟兄们,鬼子就要打过来了,让我们过桥吧!有什么责任,由我华连智一人承担!”
对面传来了一个冷酷的话音:“我是新9师陆参谋!我已得到司令部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撤离阵地,如再退却就地消灭!华副旅长,请你立刻组织反攻,立刻反攻!”
伤员们一听火冒二丈,破口大骂:“新9师欺人太甚,打他个王八蛋!”“老子命都只剩半截了,他倒在这说风凉话,怎么没见他们去和鬼子拼啊!”
哈天彪右手的五根手指在战斗中被炮弹全部削断,胡乱包扎了一番,伤痛让他烦躁不已,怒火上冲,对华连智说:“副座,我看桥对面的人不多,干脆我们冲过去得了!”
华连智说:“不能硬来!都是自家兄弟,这样干会引起火并!”
哈天彪急道:“你当他们是自家人,那是拿热脸往冷屁股上贴!他新9师这些天的作为你难道没瞧见?我看咱们就硬闯,他狗日的要是开枪,咱也不客气!”
华连智还在犹豫,这个陆参谋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军校政训班的同学陆子峰,不知他什么时候到汤司令这边来的,能不能争取一下他?
背后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快没时间了!
哈天彪低声骂了一句,左手挎着一支冲锋枪,带着几个弟兄猫着腰悄悄地往桥那边摸去。另外几个弟兄则把机枪架起来,对准对岸。
华连智想去阻止,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阻止。
这晚是阴天,夜空不见月亮,也不见一颗星星,桥上黑沉沉的,如果能趁机拿下对面的桥头岗哨,大家马上过桥,再把桥炸掉,新9师顶多缴他们的械,至于军法处置那是将来的事,就算闹到总司令部他也有话可说。只要过了桥,就等于保住了大伙儿的性命,这是最重要的。
华连智想为哈天彪再争取一点时间,又喊:“陆参谋,你听到了吗,枪声越来越近了,只要放我们过桥……”
“哒哒哒……”突然,对面的机枪响了!
华连智被身边的季初五一把扑倒,子弹飕飕地从他头顶飞过,一股热乎乎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淌下来。接着枪声大作,身后是一片惨叫声和怒骂声。
他一时不敢相信这摆在眼前的严酷现实:新9师竟然真的开了枪!他一摸自己的脖子,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悚然一惊:“我负伤了?”但很快他就明白,这不是自己的血,是季初五的血!
季初五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半张着嘴,一动不动。华连智伸手一探鼻息,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华连智的头一下子胀大了:季初五死了!这个在抗日战场上历经磨炼的忠勇战士,在鬼子的枪炮面前屡次逢凶化吉,却为了掩护他死在了国军的枪口下!死的时候是这么安静,连一句留言一声叫唤都没有,只是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望着桥对面。
“**你祖宗十八代!”华连智骂出了平生最狠毒的一句话,疯狂地端起枪朝对面开火。
桥上桥下已经乱成一锅粥,新9师的火力强大得多,很快就把暂7旅的弟兄们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一个士兵爬过来拉着华连智的腿往后拽:“副座,快走吧,他们要炸桥啦!”
华连智刚往回爬了几米,“轰隆”一声桥就炸断了一大截,碎石尘土乱飞,巨大的气浪震得他耳膜生疼。
桥断了,双方还在激烈对射,随着一声声尖啸,一颗颗迫击炮弹落了下来,炸得暂7旅的伤员们血肉横飞,沾满鲜血的担架、拐杖扔了一地。暂7旅的枪声终于停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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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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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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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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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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