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益三插嘴:“谁都知道你那个营实力最强,还要增加机枪?那别的营怎么办?”
高克平冷冷地说:“要不你我两营换个地方试试,兄弟决无二话。”
陈益三顿时语塞。
曾兆熊盯着高克平:“把机枪给你,你就能保证阵地不丢失吗?”
高克平与他目光对视:“只要给我足够的武器,我保证人在阵地在!”
曾兆熊转头问:“龚营长,你的意思呢?”
龚汝棠微一迟疑,说:“兄弟和高营长是一个意思。”
曾兆熊一拍桌子:“中!不过我曾某人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阵地丢失,可别怪我军法无情!”
华连智接口说:“我要借旅座这话告诫在座的诸位弟兄,大战在即,最要紧的是恪尽职守、精诚团结,凡有违背《战时军律十条》者,军法无情!”
黄县长这些天一直忙着督派壮丁协助修筑工事,给部队送吃送喝,又腾出县城的学堂改成临时医院。不过几天工夫,工事便有模有样了。华连智向他表示谢意:“此战如获胜,捷报中少不了你黄县长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啊。”黄县长说:“国难当头,理所应当。我没本事上阵杀敌,只有做些杂事尽尽心意。”
华连智这些天一直忙碌着,一边要视察各部的战前部署,一边督促加紧训练,并组织制式教练和战斗教练评比,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原先那些一拿起枪就战战兢兢的新兵,终于能端平枪学着瞄准了。他又请来了总部京剧团演出《梁红玉击鼓抗金兵》等剧目,激励官兵们的抗日斗志。
这天,刚吃过晚饭,旅部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听来有骂声,华连智对卫兵说:“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卫兵回来报告:“是个姓姜的在申冤,他说要见旅座。”
华连智问:“申什么冤?”卫兵看着旁边的曾兆熊,欲言又止。
曾兆熊皱眉说:“这个姓姜的又来闹事了,前两天不是给过钱了吗?怎么又生事端?”
华连智听骂声越来越大,说:“我出去看看。”走出门口,只见当街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白布缠头,一身粗麻衣,大喊大叫:“曾旅长,你出来!有种你就出来!今天我就是把这条命搭上,也要替我死去的女儿讨一个说法!”
几个士兵拦在门口,旁边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纷纷指责:“太不像话了,这哪是国军,分明是土匪!”“这帮兔崽子在磁水县没少作孽,就不怕遭报应。”“快叫你们长官出来!”
华连智问门口的副官:“怎么回事?”
副官低声说:“这人叫姜庆春,原是山里的猎户,前两天周营长到县里吃饭,要时鲜的野味下酒,姜庆春就叫他女儿送几只山鸡去,谁知道周营长喝高了,把他女儿给……给办了……”
华连智怒道:“周顺章不是负责渡口河防的吗?不在营部呆着,怎么跑到县里来吃饭?这事怎么我一点不知道?”
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他周顺章居然还有心思搞女人,连正经人家的黄花闺女也不放过,真是好色成性,难怪高克平说要他管好裤裆!
副官苦笑着说:“周营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县里养着好几房姨太太,基本上夜夜都要回县里过……前两天你不正好去接总部京剧团了,姜庆春跑过来闹,是曾旅长经办的。好说歹说,赔了一百个大洋,本以为就此了结,谁知他女儿想不开,昨天投井自尽了。姜庆春这下不干了,硬要过来讨个说法。”
华连智见姜庆春额头上乌青一块,显然被打过,副官说什么“好说歹说”,还不是软硬兼施,既给大洋又动拳脚,暂7旅出了如此荒唐无耻的丑事,令他又是惭愧,又是震怒。
他对姜庆春说:“我是副旅长华连智,你有什么冤屈跟我说吧。”
姜庆春望着华连智,突然双膝跪地,放声大哭:“长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才十七岁,死得这么冤,叫我拿什么脸去见她过世的娘啊,你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堂堂七尺汉子当众痛哭,众人无不恻然。
华连智扶起他:“起来说话。”
背后传来了曾兆熊冷冷的声音:“这里是指挥部,军事要地,你们以为是赶大集呢?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全给我散开了!”
华连智回头一看,只见曾兆熊面目严峻,腰挎左轮手枪,叉腰而立,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驱散围拢的人群,但不多时人群又围拢过来,你推我搡,咒骂呼喊,乱成一团。
姜庆春戟指骂道:“曾旅长,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
曾兆熊转头对副官说:“再给他拿两百大洋来。”
姜庆春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元,用力扔去:“不要你的臭钱!”
亮晶晶的银元洒了一地,几枚银元掷到了曾兆熊的胸口和脸上,落在了他脚下。他目露凶光:“你究竟想怎么样?”
姜庆春叫道:“一命抵一命,你把那个姓周的畜生交出来!”
曾兆熊说:“你女儿在酒楼的事情,他当然要负责,但这事前两天已经赔钱了结。现在人自杀死了,你作为家长有看管不严之责,不能全往他头上扯,当然,我们也会处分他的……”
姜庆春“呸”地一口浓痰吐出:“你个狗日的!谁不知道那畜生是你外甥,你们蛇鼠一窝,不得好死……”说着抡拳头冲过来。
几个士兵拦上去,一把架住他,狠狠括了他几个耳光。
华连智喝道:“住手!”
士兵们停手不打,但仍架着姜庆春不放。
曾兆熊威严地说:“本军肩负抗日之责,大敌当前,军务紧急,有许多大事等着要办……”
人群中有人骂:“那你们还有闲工夫糟蹋人家闺女?啥军务紧急?球紧急!”众人一阵哄笑。
曾兆熊不去理会,继续说:“各位乡亲不要在此聚众喧哗,速速散去,以协助本军备战为要!要相信本座对此事一定秉公办理!须知,倘若日本人打过来,那是杀人放火,鸡犬不留……”
姜庆春沙哑着嗓子说:“你们这帮狗日的就知道糊弄人!日本人长啥模样,我们这些老百姓谁也没见过,官字两张口,什么杀人放火,由得你张口胡说!这些年你们在磁水干的坏事还少了?日本人再坏也坏不过你们!”
围观的民众纷纷附和:“去年你们一年征了两年的军粮,就说今年不征粮,结果到了今年连后三年的粮也要一块儿征!你们的鬼话谁信哪?”“大伙儿辛辛苦苦纳粮,自己饱一顿饿一顿的,把这群王八蛋喂饱了,反倒过来祸害老百姓,粮都喂到白眼狼肚里去了。”
人人义愤填膺,群情汹汹,华连智无地自容,终于彻底明白了暂7旅究竟是什么货色,曾兆熊、周顺章等人又是什么货色,什么“爱国家、爱百姓”的响亮口号,什么“奸**女者杀”的白纸黑字,都是狗屁!见鬼了,自己怎么放着集团军政治部好好的副部长不当,跑到这里来搅和一堆垃圾?
士兵们用皮鞭和枪托驱赶人群,几个人把姜庆春按在地上,使劲地拳打脚踢,打得他鬼哭狼嚎。
华连智喊了几声“住手”,没人理会他,他拔出手枪朝天放了一枪,周围的骚乱才平静下来。
他走到姜庆春面前,这个身板壮得像熊的汉子已经被打得口鼻流血,愤怒和痛苦扭曲了脸孔,麻痹了神智,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仿佛要一口吞了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命令士兵们松手,俯**去,正要劝说几句,姜庆春不知哪来的气力,突然像豹子一样跳起来,冲着他的头就是狠狠一拳,砸得他眼冒金星,接着脖子也被死死掐住了,眼前一阵发黑,迷迷糊糊只听一个声音在喊“跟你个狗日的拼啦”,就昏了过去。
等华连智悠悠醒转,发现躺在旅部的卧室,看窗外天色已是深夜,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他喊来副官,问姜庆春怎么样了?副官说这个疯子打伤副旅长,已经被旅长下令关起来了。
华连智起床想去看看,可是头还在隐隐作痛,一阵眩晕,又坐回到床上,对副官说:“放了姜庆春。”副官迟疑不动,华连智连连挥手:“现在就去放了他,这是命令!旅座问起来,就说是我放的。告诉他,这事是我们理亏,会给他一个公道。”再三催促,副官这才转身而去。
曾兆熊进来看他:“华老弟,怎么样,不要紧吧?”
华连智自嘲地说:“那姓姜的劲儿倒挺大……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的意思呢?”
“今天的事闹大了,应该把周顺章抓起来公审,该枪毙就枪毙,这是挽救暂7旅声誉的唯一办法。”
“不行!”曾兆熊斩钉截铁地说,“临阵斩将,动摇军心,不吉利!”
华连智坚持说:“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他不能严肃军纪!”
曾兆熊说:“顺章的性子我知道,他是酒后一时糊涂,可打鬼子还是愿意流血牺牲的!他在上海打过鬼子,有经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已斥责了他,命令他戴罪立功,留这条命到战场上去跟鬼子拼!”尽管他缓和了语气,但显然他的话就是最后的决定。
玩个女人在他看来不过是球大点的事,如果连这个都摆平不了,以后哪个亲信还肯替他卖命?他正好借此告诉所有的人,暂7旅当家的是他曾兆熊,只有他才说一不二。他也要告诉华连智,不要以为是司令部派来的钦差,就可以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你是钦差,可你没有尚方宝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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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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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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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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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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