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河山>第二十一章-3
  这些部队脱胎于土匪武装和地方保安团,军官们流氓习气十足,基本没有现代化的战争经验,平时贪图享受,经常结伴去县城玩乐,不是聚众赌博,就是大吃大喝、逛窑子,有上级来检查便做些表面文章搪塞。

  华连智到手枪连去看,情况又不一样。这个连是曾兆熊的亲兵和保镖,是看家部队,收罗了不少枪法准的好手,大量装备二十响自来得手枪和伯格曼冲锋枪,官兵待遇也高,连长曾武是他的堂弟。

  华连智虽然是副旅长,曾兆熊等人对他也很客气,但具体军务却没有插手的机会,一些军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他就散开。他知道这些人心存戒心,这是短时间无法消弥的,他只好把主要精力投入到部队纪律的整顿上。

  武汉、广州失陷后,国民党当局也曾提出过“政治重于军事,民众重于士兵,游击战重于阵地战”的口号,要求政工人员抓取一切机会,一面作战,一面教育。其教材五花八门,如《抗战手本》、《总裁训词》、《党员守则》、《军人读训》、《抗战四要》、《革命连坐法》、《军民合作公约》、《七种国耻史》等等,华连智都一一搬来宣讲,先从连长排长们开始,办军官政训班,一人一本教材,集中上课,早点名晚集合,齐声诵读口号,要求他们做到“忠勇诚义”,即军人要忠于国家,忠于领袖,作战要勇敢,不怕牺牲,生活中要勇于承担责任,要诚实,要坚持正义,鼠窃狗盗、背信弃义之辈当为军人所不齿……

  至于这么做的效果,有人说,那就是茅厕里的草纸质量有了明显提高,还散发着油墨气味。暂7旅的军官中有些人大字不识几个,点名时连花名册也读不了,拿这种莫明其妙的政治教材擦屁股也算是物尽其用。

  华连智对于士兵们的教育,则从口号和歌曲开始,行军时喊国民革命军北伐时的口号:“不怕死、不要钱、爱国家、爱百姓”,教他们唱歌:“枪口对外,勇敢杀敌,爱护百姓,团结工农……”

  有一次曾兆熊把华连智拉到一边,问:“你们唱什么歌?怎么跟**党一个调调?”华连智回答:“这是我自己编的歌,孙总理新三民主义政策就有‘扶助工农’这一条,我们唱这个没有错吧?”

  华连智是搞政工出身,曾兆熊也就没再说什么。

  牛脊山一带山高林密,风景优美,春天山花烂漫,秋来万山红遍,当第一片黄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到了地上,轻轻吹起的秋风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带来了阵阵凉意,也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盘踞在黄河北面新乡一带的日军有“蠢动”迹象,估计要发起新的进攻。

  尽管消息传来后部队有些骚动,但并没有什么人慌乱,对此,曾兆熊等人心里是有数的。

  日军对河南进攻的最大可能在南面,这里日军兵力雄厚,以武汉、信阳为依托沿着平汉线及其两侧平原地带进攻,利于机械化部队的展开,而且后方较为巩固,受游击队的牵制很小。新乡方面只有日军一个第35师团,更有宽达一二十公里的黄泛区大地障,不利于大部队展开。近两年,日军虽然不时窜扰豫东皖北一带,但黄泛区成了阻滞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天然屏障,因而黄泛区以西太平无事,这一次日军多半还是在河东逞他的威风。

  退一步说,就算第35师团横下心强渡黄河,这个师团还要守卫自安阳到黄河的近二百公里的平汉铁**,还要守卫道清铁**、汴新铁**以及各县城、据点。平汉铁**安阳至新乡段西边不远就是太行山,那里是八**军的根据地,平汉铁**以东不远则是八**军的冀鲁豫根据地,也需要兵力防范。根据以往经验,只要日军在正面战场发动进攻,**党的这些根据地就要从后方向日军的据点和交通线发动攻击,所以日军投入进攻的兵力肯定有限。

  再说,黄河三百公里河防任务只有一小段是由暂7旅负责,日本人的进攻矛头不一定就落到他们头上。就算日本人过了黄河,河南有汤恩伯、孙桐萱所部数十万大军,未必轮得到像暂7旅这样实力不济的杂牌部队上阵。再退一步说,就算让暂7旅上阵,也肯定是担当跑龙套的角色,诸如侧应主力、敌后袭扰之类的袭扰任务,而非死磕。第35师团顶多出动几千人,过黄泛区这么一场恶战下来,还能有多大攻击力?

  暂7旅还有一个有利条件,一旦战局不利,可迅速撤离黄河河防,退居二线牛脊山,利用山区地利固守,对此,曾兆熊早有打算。

  当第一战区军司令部通知各部主官和参谋长去开战前会议时,曾兆熊没太当回事,他对这种走过场的军事会议没有兴趣,草莽出身的他,置身于一群学堂出生的官佐之间,一种内在的自卑感就会油然而生,令他很不自在,他一直认为,打仗不是靠瞅着地图磨嘴皮子,靠的是随机应变的经验;更主要的是,他还是摸不透汤恩伯的心,离开了自己的手下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当年韩复榘去开封开会被老蒋乘机解决,对他而言那是警世之鉴。因此,他没有去参加这个会议,而是让华连智代为前往。

  华连智开完会后便骑马赶回暂7旅,晚上在旅部召开了全旅主官会议。

  华连智首先做战情介绍:“这次鬼子的进攻,据司令部初步判定,主要是为策应其第11军进犯长沙,以牵制我第一、第五战区部队,所投入的兵力不多,以第35师团为主力,目标是占领郑州,估计是一场局部的短时作战,所采用将是‘短切突击’战术。”

  张忠魁问:“什么是短切突击?”

  华连智说:“鬼子占领中国的胃口太大,战线拉得太长,四面进攻,到处布防,兵力不足成了他们无法克服的困难,敌我双方在几千里的战线上已形成相持势态,我军在民国二十八年发起的大规模冬季攻势,更是让鬼子‘三月亡华’的狂妄幻想成了泡影。因此,自去年以来,鬼子不再发动大的战略进攻,而是采用‘短切突击’的战术对我发起局部战术进攻,目的不是扩大新的地盘,而是不断消耗我军主力和保持其已占领区的安定。鬼子在攻击的兵力规模、进攻形式、作战时限和战术部署上,都是大同小异,即:相机集中兵力进行‘短切突击’和‘攻而不占’的作战方法,其突击的前进距离一般为四十至一百公里左右,其时间大致为七到十天。去年鄂西、赣北等地的战斗就是如此,今年年初的豫南会战亦是如此。”

  张忠魁又问:“也就是说鬼子这次的‘短切突击’也不过十天时间?”

  华连智没有直接回答他,说:“针对敌人的短切突击,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我们所应采用的作战方法就是:当敌进攻时,正面与敌保持接触,两翼进行侧击,一部转入敌后进行破坏扰乱;当敌撤退时,即进行尾追与侧击,在敌后之部队则进行游击战。”

  龚汝棠插话:“司令部没有给我们下达具体的作战命令?”

  华连智摇头:“没有!只是说敌人的意图和部署尚需进一步确定。我部作为战区西线预备队,随时听命于司令部,待机而动。”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纷纷说道:“这么说,我们还不一定要打?”

  曾兆熊绷紧的脸庞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很好,很好!上面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不要和敌人硬拼,要用游击战术,要注意保存实力。”

  华连智皱了皱眉头:“话不能这么说!避敌锋芒不等于消极抵抗。汤长官强调:一旦战斗打响,各部应凛遵军令,违抗军令者,军法从事!”

  说完,他将自己制定的《暂编第7旅战时军律十条》,交给曾兆熊审阅,要求在全军公布,依律实行,有违反者严惩不贷。其内容,除了“忠于国家、忠于领袖”那套陈词滥调外,最令人瞩目的是有“七杀”一条:不听指挥者杀,临阵脱逃者杀,畏缩不前者杀,通敌叛变者杀,抢劫财物者杀,无故杀人者杀,奸**女者杀。

  曾兆熊对这个战区司令部派来的钦差一直心存藐视,认为他只不过是个玩玩笔杆子的书生,这下居然要动真格的了,句句见“杀”,透着一股狠劲,这摆明了是要把华连智的意志(当然这更有可能是汤司令的意志)伸张到自己的部队中,令他很不**,但在会议上他却又不能一口拒绝这个条例。

  他在煤油灯下拿着这几张纸看了半天,没有马上表态,交给旁边的周顺章说:“大伙儿都瞅瞅,看看有什么意见。”周顺章接过来,看了看,也没说什么,交给了旁边的陈益三……

  夜风渐起,油灯火苗摇曳着投下了各式各样的阴影,使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古怪。

  高克平只是扫了一眼,龚汝棠细看了一遍,谁都没说什么。最后,这几张纸又回到了曾兆熊手里。

  曾兆熊咳嗽了一声,说:“中,就这么办。”

  华连智点了点头,说:“战斗力来源于严格的纪律,有旅座首肯,有弟兄们协力,我们就一定能把部队上下拧成一股绳,就能打胜仗。”

  曾兆熊点燃了一支纸烟,说:“华老弟,打胜仗主要靠实力,弟兄们尽忠报国那是份内的事,可上边一直当咱们是杂牌军,爹不疼娘不爱的……”

  华连智截断了他的话头:“杂牌又怎么样?当年台儿庄大捷,杂牌军打得就很好嘛!”

  高克平说:“别老把自己当杂牌,这年头,谁能打鬼子谁就是正牌,谁能把鬼子撂倒谁就是英雄!”

  华连智说:“我已经给战区司令部骆参谋长打了报告,说明了我们的实际情况,要求拨给自动武器以加强火力。”

  曾兆熊暗暗恼火,这些事他事先都不知道,问:“司令部同意了吗?”

  华连智说:“司令部同意拨给中正式步枪两百支,捷克式轻机枪十五挺,这批武器马上就到。此外,还另拨大洋两万块,以做阵前奖赏。”

  有人发出了惊喜之声。

  曾兆熊却猛吸了几口烟。

  华连智暗自得意:“有汤司令的支持,我还对付不了你?”此前曾兆熊等人对他的面热内冷,让他一直心存芥蒂,今天会议上他俨然成了主角,终于出了一口怨气。

  散会后,周顺章见曾兆熊脸色难看,问:“舅舅,怎么了?”

  曾兆熊没有说话,前往住所,周顺章等人立刻跟了过去。

  曾兆熊见周围没有外人,问:“你们对司令部调拨武器一事有什么看法?”

  周顺章说:“这不是好事吗?这些武器,足够再拉一个营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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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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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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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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