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铁玩意,还怕攻不下这个烂工厂?”郭怀**重重地拍了一下华连诚的肩膀,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工厂里的日军没有开火,莫非他们看到中国军队的战车后,也被惊呆了?
打头的战车开到近前,嘎然停止。一个战车兵探出头来,阳光下领章发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是个上尉。他扶着顶盖,望了望前方,低头向华连诚和郭怀**问:“你们是指挥官吗?我们是战车团第一营一连的,我是副连长,上峰派我们连来支援你们。”(注1)
郭怀**喜道:“太好了!你们早点来,我就不会损失那么多弟兄啦。这下全看你们的啦!赶紧把前面的鬼子连窝端掉!”
战车上尉皱了皱眉头:“我们这些车都是刚从修理厂拉出来的,别看外面油漆闪亮,其实都是老爷车……这样吧,我们冲锋的时候,你们步兵弟兄跟在战车旁边掩护一下。”
郭怀**满脸不高兴:“我们一上去,就是挨枪子!你难道没看到?”指了指前方那些尸体,声调提高了几度,“你们不是有装甲吗?要我们上去送死掩护你们,那战车还有什么用?上峰还派你们来干什么?”
那个战车上尉见这个少校发了火,也有些为难,毕竟对方比他军衔高,他解释说:“我们都是刚从军校出来,学会开战车不久,没有实战经验。国军也就这点家底,这些战车一打光就全完了……”还有句话他含在口里没吐出来:“一辆战车要拿多少钨矿、丝绸、茶叶、桐油去跟洋人换哪?”
华连诚截住他的话头说:“兄弟,我也是刚从军校出来的,但是该上的时候还得上,国家养着咱们为的是什么?新手练一练就是老手了。战场上不练,难道要等打完仗再练?”
“要么等到晚上再进攻。”战车上尉看了看天色,心里确实很没把握。
华连诚赶紧说:“现在敌我两军都在增援上海,兵贵神速,时间就是胜利,说不定今晚敌人的援兵就要到达汇山码头,必须尽快拔除这个据点,我军才有可能抢先占领汇山码头!”
“这……”战车上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周围的步兵们见战车磨磨蹭蹭不肯前进,都来火了:
“怎么啦,怕死是不是?当兵就得不怕死,怕死就别当兵!”
“月饷是我们步兵的好几倍,一上战场就拉稀,白养着你们啦,操!”
那个战车上尉见群情汹汹,咬了咬牙,转头对后面的几辆战车喊道:“弟兄们跟上!”关上顶盖,发动引擎,轰隆隆地开向日军据守的厂房。其余三辆战车也衔尾而上。
“这下有鬼子受的啦。”郭怀**兴奋地举起望远镜。步兵们都趴在工事后面,等待着好戏的上演。
眼看着战车逐渐接近日军的厂房,一百米、五十米……第一辆战车停了一下,对准正前方的一个掩体开了一炮,来了个火力侦察。硝烟中碎片乱飞,沙袋筑成的掩体被掀开半边,却无人影,厂房里的日军仍然没有动静,看来日军一看到中国战车出动,就逃之夭夭了。中国军队阵地上一片欢呼。
战车重新发动起来,小心地朝前驶去,战车兵们通过潜望镜和观察孔密切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步兵们全都把兴奋的目光集中到那四辆战车上。
“轰”地一声响,从街道一侧突然发出闪光,由那个战车上尉驾驶的最前面的一辆战车后部腾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烈焰,瘫在了**上。一个浑身是火的身影惨叫着从车顶爬出来,跌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就不动了。
“糟啦!”华连诚头上冒出冷汗,心中一阵抽搐。他看得很清楚,日军的炮火不是从正前方的纱厂射出的,而是从这条纵向街道右侧的楼房里发出的!日军瞄准的是中国战车的侧方和后方射击,这正是战车装甲的薄弱之处。毫无疑问,日军已经悄悄潜至这条街道的两侧,可是我们却没有丝毫觉察!
郭怀**大感意外,拿着望远镜一时呆住了。
“赶快派人掩护战车撤回来!”华连诚冲着郭怀**大喊。
话音刚落,走在最后的一辆战车也在巨响中熊熊燃烧起来。
“来不及了!”郭怀**长叹一声。
躲藏在街边楼房里的日军炮兵,将炮口对准咫尺之外的中国战车开火,简直就是拿着手枪顶住对方的太阳穴射击,每发致命!
剩下的两辆战车赶紧转向回撤,一边朝两侧楼房胡乱射击。
一只炸药包从楼上扔下,正落在第三辆战车的顶部,但导火索没有燃完,又蹦落到地上才爆炸,将战车的履带炸断。这辆战车和已被炸毁的最后一辆战车一起并列在**上,堵塞了马**。几个战车兵刚从车里钻出来,就被日军的子弹打倒在地。
只剩下的唯一一辆战车,见退**已被堵住,停止了后退,索性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用火炮和机枪接连摧毁了日军三个火力点,绕过第一辆战车的残骸,一直冲到丁字**口。日军枪炮声大作,正面的工厂和两侧的街道刹那间出现无数道火舌,步兵炮、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四面八方的火力将这辆勇敢的战车笼罩在一片浓烟烈火中。
华连诚看得目眦欲裂,对郭怀**说:“掩护我们!”拔出自来得手枪,喊道:“弟兄们,上刺刀,跟我上!”跳出断墙,冒着嗖嗖乱飞的子弹,借着**上燃烧的战车的掩护,疾步冲向前方一家挂着“盛丸料理店”招牌的日本餐馆,他看得很真切,刚才日军炮口的火焰就是从那喷出的。危急之中,他已顾不得思索日军是如何在中国军队的眼皮底下潜伏进两边店铺的,但那辆勇猛的战车吸引了大部分日军火力,正是步兵发起冲击的良机,这一点他却是立即意识到了。
士兵们从没见过文绉绉的连长如此威猛,也被战车的勇猛突击所感染,当下热血上涌,纷纷呐喊着冲出工事。
**边楼房的距离比马**尽头的工厂要短得多,华连诚很快就冲到那家日本餐馆门口,但一推之下,才发现木格拉门后有坚固的支撑物,根本无法推动,情急之下朝拉门连开数枪,也毫无用处。
击毁了所有的中国战车后,日军立即把火力转向街道内冲锋的中国步兵,许多士兵中弹倒地。
郭怀**也是心急如焚,拼命组织火力,集中压制日军街道两侧的火力点。
这家日本料理店只有一层建筑,并不高,华连诚猛然间灵机一动,喊道:“先上屋顶,再往下打!”他正要往上爬,却被人用力一把拉了下来,一看是符长生:“你是连长,该我先上!搭人梯!”
符长生拉燃手榴弹,等导火索烧了两三秒,再往屋顶扔去,以防手榴弹滚落下来伤到自己人。“轰隆”一声巨响,瓦片纷飞,屋顶被掀开一个大洞。烟尘之中,符长生端起一挺轻机枪,踩着齐元本的膝盖和肩膀,飞快爬上屋顶,齐元本等几个士兵紧跟而上,一口气往屋顶的大洞里投下四五枚手榴弹,里面传来一阵叽里哇啦的怪叫,符长生接着用机枪对着硝烟弥漫的洞口一通扫射,听了听再也没什么动静了,便抱枪跳下。
“好样的!”华连诚带着一批士兵跟着纵身跳进屋里,里面躺着五六具血肉模糊的日军尸体,虽然光线昏暗,但透过硝烟,还是能看清屋子的门窗都被封死加固,只留一个内八字形射击孔,旁边堆着麻袋,一门日制九二式步兵炮就架在麻袋上,炮轮已经卸下,炮口还散发着热气。这个屋子里面实际上是一个水泥暗堡,外面的门面都是伪装。
屋外乒乒乓乓交火,屋内倒是一片寂静。屋外的光线透进射击孔,旁边的墙壁上用粉笔写着汉字“军人三忘”——“出家忘妻、出境忘家、出战忘身”。华连诚看了一眼,心想:在某些方面,中日两国军人的思想倒是挺接近的。
突然,高克平大叫一声:“卧倒!”华连诚被一股大力推倒,一颗卵圆形手雷从南面的墙角蹦了出来,“轰”地一声巨响,他只感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人影绰绰,渐渐才看清,几个人正扭打在一起,粗重的呼吸声和喊杀声在屋子里回荡。
华连诚爬起身来,定了定神,举起手枪,将一个正在肉搏的日本兵击毙,他枪法精准,尽管是毫厘之间,却并没伤到纠缠在一起的弟兄。
墙角里又响起一阵枪声,两个弟兄倒了下来。
高克平大叫道:“这里有暗门!”冲着季初五喊:“手榴弹!”
季初五跌跌撞撞跑来,急忙中被地上尸体绊了一交,抱着的一大捆手榴弹滚落在地。
齐元本大骂:“孬种!”拾起手榴弹,塞给高克平一把,自己往南面的暗门里扔了一枚。这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被扔了回来,高克平眼明手快,一脚将手榴弹又踢回去,跟着一口气连着扔了好几枚,以防止鬼子扔回来。
爆炸声中只听符长生大喊:“一排长,我给你报仇去!”端起沾满鲜血的机枪,一头钻进暗门里去,几个士兵抱着手榴弹和刺刀紧跟进去。隔壁随即响起一片枪声、爆炸声和叫喊声。
华连诚低头一看,韩和贵七窍流血,喉管被炸开,全身是血,眼看是活不成了,也是悲痛难抑,这时也顾不得悲伤,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从那个暗门冲入隔壁楼房。
一番短兵相接,肃清了隔壁这所楼房里的几个敌人后,他们又发现,和刚才那家日本料理店一样,这座房屋南面的墙壁也有一扇暗门!
来不及多想,杀红了眼的中国士兵们照样以手榴弹和机枪开**,从暗门杀入下一栋二层的楼房内,与暗藏其中的日军展开逐房、逐层的激烈争夺。
一排的副排长章清宝手持花机关第一个冲上二楼,刚踏上楼梯口,只听两声低沉的喉头吼音,两把明晃晃的刺刀一左一右直刺而来,他不闪不退,扣动扳机,大喊一声:“老子够本了!”两把刺刀扎碎了他的胸膛,一排子弹也同时钉进了两个日本兵的身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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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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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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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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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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