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是打了,陈明丽开口就没好气,“你精神病啊?追到这里干啥?”
白原崴笑着打哈哈说:“可能真有点神经过敏了,我怕你跟方正刚私奔!”
陈明丽道:“还真让你说对了,方市长就在我车里,正准备开文山呢!”
白原崴笑了,“别逗了,跟我的车走,我们共进晚餐!”说罢,电话挂了。
陈明丽有些恼火:这个白原崴,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和他共进晚餐?也太自信了吧!却也不能不去,十八年过去了,她和这个搭档之间早已是心有灵犀。她喝下的这杯咖啡得请白原崴帮着判断滋味,白原崴肯定也想知道文山的想法。从白原崴的急切态度看,在保证伟业国际利益的前提下,她完全有可能帮方正刚和文山一把。便也不再计较了,吩咐司机跟定白原崴的车,一路上了海滨大道。
白原崴定下的晚餐地点在黄金海岸一家私人会所。这里的海鲜做得不错,四周风景也很美,她和白原崴过去常来,印象挺好。当然,那时还没有林小雅。
陈明丽的话题便从林小雅开始了,对酌时就说:“原崴,你真怕我和方正刚私奔吗?欲擒故纵吧?如果我和方正刚私奔了,不正好成全你和小林主任嘛!”
白原崴吃着喝着,“还记着这事呢?这咋可能呢?明丽,你真是多疑了!”
陈明丽根本不信,“我多疑?白原崴,你在银山市不惜一抛千金为了谁?”
白原崴和气且耐心地说:“能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团体的利益嘛!如果不是碰到章桂春这混账王八蛋,光这块地的土地差价,我们就能赚上三千多万啊!”
陈明丽“哼”了一声,“别蒙我了,如果不是章桂春挡了道,林小雅构想的欧洲小镇就上马了,她就是银山这家房产公司老总了,我们还得投入几个亿!”
白原崴说:“对,可能要投入几个亿,但房子卖掉了就是十多个亿!”挥了挥手,“算了,这事不说了,你既然容不下林小雅,那就解聘,请她离开这里吧!”
陈明丽大为意外,“哎,原崴,我今天也是随便说说,你别意气用事啊!”
白原崴放下筷子,“我不是意气用事,除了你的原因,还有其他因素。林小雅不太适应中国国情啊,许多对我们来说司空见惯的事,在她眼里都是问题,搞不好会误事的。比如说,给高端客户安排小姐,给某些人送钱,能指望她吗?”
这倒是事实。和去年赶走的那位行政总裁兼办公室主任王秋也比,林小雅在这方面简直是失职。王秋也搞这一套真是行家,送钱送礼不动声色,安排高端客户的休闲活动驾轻就熟,手头甚至掌握着几个俄罗斯小姐。陈明丽当时有些看不下去,老在白原崴面前抱怨,现在却发现,这还真是王秋也的一个长处,此人如果没和汤老爷子一起搞背叛,真可以考虑请回来。于是便说:“原崴,你说的有道理!社会风气如此,我们就得适应,看来还真得用个王秋也这样的主任呢!”
白原崴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尽快和林小雅谈吧,她好像也有去意了!”
陈明丽心情好了起来,“原崴,你看着办吧,她既有去意,让她早走也好!”
白原崴这才问起了文山的事,“和方正刚咖啡喝得怎么样?有好戏吗?”
陈明丽乐了,和白原崴碰了碰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笑眯眯地说:“当然有好戏,这杯咖啡里大有乾坤啊!”把有关情况和方正刚的方案说了一下,说罢,先下了结论,“不过,原崴,方正刚的这个方案,我个人觉得不能考虑!”
白原崴呷着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陈明丽道:“明摆着,这个方案对双方都没好处嘛!对方正刚来说,很可能涉嫌新的违规,太危险了;对我们伟业国际来说,也缺乏想象力和操作空间!”
白原崴笑了笑,“明丽,你对方正刚还挺有感情嘛,先想到了他的危险!”
陈明丽也笑了,“原崴,你别说,方正刚市长今天还真把我感动了呢!”
白原崴不屑地道:“你最好少感动,生意场上动不得感情,你应该知道!”
陈明丽说:“这用不着你提醒,我是站在伟业国际角度兼顾这种感情的!”又说起了正题,“原崴,现在到了你当初说的以二十亿吃进这一百六十多亿买卖的时候了。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已经先行了一步,把试探气球放出来了,不过没谈成,他们的接盘方案被方正刚和吴亚洲拒绝了,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
白原崴有些吃惊,“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掺和了?都有接盘方案了?”
陈明丽点点头,“是的,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的方案挺有意思:把文山钢铁新区的这七百万吨钢压缩为五百万吨,附属项目取消,损失由亚钢联承担!”
白原崴一点就透,“怪不得方正刚和吴亚洲不答应呢!对文山来说,三个项目还是烂了尾,有个收风问题。对吴亚洲来说,已投入的自有资金打了水漂!”
陈明丽说:“不光是打水漂的问题,吴亚洲还会倒欠近十个亿!所以我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就想,我们可以在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方案的基础上提个新方案。别这么黑,给吴亚洲的亚钢联象征性留点股份,起码别让吴亚洲倒欠十个亿。两个附属项目不放弃,但列入续建项目以后再建,这就能做到三方全赢。”
白原崴陷入了决策前的思索,站起来看着落地窗外的海上景色,久久不语。
陈明丽怕白原崴没听明白,又不无兴奋地说:“吴亚洲和亚钢联的股份可以划定在两个附属项目里,风险不在我们身上,我们力保的就是四个核心项目!”
白原崴从落地窗前回转身,“明丽,这看起来很诱人,但风险很大啊!文山六大项目省里正在中央压力下查,分拆违规已浮出了水面,名分没解决,妾身未明,有可能被强令叫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的投入不也打了水漂吗?”
陈明丽争辩说:“这个问题我想了,可能性不是太大!查处违规违纪是一回事,尽量减少损失是另一回事!不论是中央还是省里,都不会看着文山钢铁新区赔进这一百六十多亿。民营企业的财富也是社会财富,中央和省里会保护的!”
白原崴缓缓摇着头,“可现在局势并不明朗,谁也没给我们这个承诺啊!”
陈明丽觉得白原崴有些陌生了,像似变了个人,这个聪明过人的冒险家怎么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了?便道:“原崴,这可是你的思路啊!没有承诺才是机会,我们才有可能获得最大的风险利益嘛!有了承诺,也没有这种风险利益了!”
白原崴仍是摇头,“这个思路没错,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要有承担风险的底线啊!主动到银山去上当受骗,我们承担的风险底线就是一千二百万地款暂时收不回来,而文山呢,风险无限啊,很可能成为我们创业以来最大的败笔!”
这话虽说不无道理,但陈明丽还是不服,“原崴,你说的这种无限风险确实存在,但不是不可防范的嘛!起码资金的投入是分期分批的,发现不对头,就停止损好了!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刚发了这二十亿转债,资金雄厚!”
白原崴苦苦一笑,“明丽,你是不是真被方正刚勾去了魂,要不顾一切为文山殉葬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当真了解文山这个黑洞吗?当真以为这二十个亿填进去就能救活这堆钢铁吗?这二十个亿可是股民的钱,我们要负责任的!”
陈明丽十分沮丧,重又退回到方正刚的方案上来,“那方正刚的方案能不能考虑呢?这比较安全,既不影响我们并购二轧厂,还能获得一笔融资利润!”
白原崴手一摆,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更不能考虑,就算融资,我们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融给文山!明丽,你头脑清醒些,别想着往文山的火坑里跳了!”
陈明丽不由得叫了起来,“我很清醒!倒是你,原崴,你是不是老了?没想象力,也没冒险精神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欧罗巴远东国际都敢接的盘,我们就不敢接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希望你再想想,看我的话是不是有道理!”
白原崴这才说:“明丽,你不要叫,就让文山方面先和那个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折腾着吧,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按兵不动,等待文山最后的陷落!”
陈明丽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逼着亚钢联全面停工?制造可能的绝境?”
白原崴笑着纠正道:“这个绝境可不是我制造的啊,是吴亚洲的亚钢联和方正刚自己制造的。我只是不愿给它输血,算见死不救吧!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凭什么一定要救呢?方正刚春节吃饭时还英雄得很哩,不愿给自己留条退路嘛!”
陈明丽一怔,“你是不是太狭隘了?因为某种仇恨或成见故意收拾人家?”
白原崴回到桌前呷起了酒,“不,做决策时,我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成见!”
陈明丽说:“仇恨也许谈不上,但你对方正刚的成见我知道。你也得理解人家嘛,方正刚今天还说呢,当时真让咱们把泡泡吹得更大,受损失的是咱们!”
白原崴不愿再谈了,“行了,明丽,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吧,来,吃龙虾!”
陈明丽吃着龙虾又说了起来,“我们是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待最好的接盘时机,但会不会失去时机?万一欧罗巴远东国际或哪个接盘者和文山谈成了呢?”
白原崴手一挥,潇洒地说:“那就算了,这世界上好的投资机会多得是!”
偏在这时,手机响了,竟是方正刚的电话。陈明丽本想避开白原崴,到门外接,又怕白原崴疑神疑鬼,便当着白原崴的面接了,“方市长,又想起我了?”
方正刚开玩笑道:“那是,你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连晚饭都没心思吃啊!”
陈明丽说:“是吗?谁知你在哪花天酒地啊?现在是倒上了,还是泡上了?”
方正刚叫了起来,“陈总,你可冤死我了!我现在哪还有心思花天酒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拔了,这不,已在回文山的路上了,距文山二百二十公里!”
陈明丽想想也是,便问:“哎,那你咋又想起来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方正刚道:“哦,给你通报个新情况:吴亚洲和亚钢联高管层希望你和白原崴能在这一两天到文山看看,实地考察一下,我和石书记也非常欢迎你们来!”
陈明丽马上问:“方市长,你是不是把我们见面的情况都和吴亚洲说了?”
方正刚坦率道:“说了,吴亚洲态度很好,有强烈的合作愿望。和我说,就算接受城下之盟,他也愿意接受你们的城下之盟,不会考虑欧罗巴远东国际!”
陈明丽却不知该怎么回答,看着白原崴,迟疑道:“方市长,还是不要这么急吧?我还没见到那位白总呢,也不知他是什么意见,过两天我再回话吧!”
方正刚道:“陈总,不急不行啊,吴亚洲刚才在电话里说了,现在要债单位挤破门,耐火材料供应商都不供货了,铁水项目今天已经停工了,愁死人啊!”
陈明丽这才说:“那好吧,我尽快和白原崴商量吧,争取这两天过去!”
手机一合,白原崴马上不高兴了,“明丽,要去你去,我可不会去文山!”
陈明丽好言好语说:“先去看看,实地考察一下嘛,这也没什么坏处的!”
白原崴手一摆,“NO,现在吴亚洲的亚钢联还在阵地上,我们去看什么?帮他们鼓舞士气吗?暗示那些债主,债权还有希望?我们要去就是为他们收尸!”
陈明丽没法再说下去了,“是,是,就是你说的,等待文山的最后陷落!”
这个结果虽然事先没想到,却也在意料之中。白原崴就是白原崴,面对利益总是那么心狠手辣。如此一来,方正刚的期待要落空了。文山全面陷落只怕就在眼前。铁水项目今天已经停了工,也许三五天之后炼钢和轧钢等项目也要陆续停工。那位身为市长让她真心敬佩的男子汉可能将在最后这番悲壮的决斗之后,义无反顾地走上政治祭坛,或许还会以别的形式铤而走险,进行政治自杀。
陈明丽不禁有些黯然神伤,眼里不知不觉汪上了泪。背过白原崴揩去了,心里马上骂自己,陈明丽,你伤啥心?文山陷落后最大的得益者是谁?不是你们伟业国际集团吗?作为集团高管层里仅次于白原崴的第二大股东,占领陷城后,你名下的资产没准会有八位数甚至九位数的增加!你这眼泪真他妈的是鳄鱼的眼泪!因为心烦意乱,这晚便喝多了,最后也不知是怎么被白原崴送回的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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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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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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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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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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