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文山八百万市民过个祥和而充实的春节,市里搞了规定,长假期间包括新建的市博物馆在内的十六家景点全免费开放。初八是长假的最后一天,来博物馆参观的人出奇的多。石亚南和秘书刘丽带着小婉、小鹏刚进了大门,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头,大厅里人挤人、人挨人,别说参观了,连向前挪动都困难。
石亚南担心挤着孩子,一手拉着小婉,一手拉着小鹏,对刘丽说:“你快打电话给他们馆长,让他们守住大门,别往里面放人了,这么多人能看到啥!”
刘丽当时还没想到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被人流挤着,费力掏出手机时,还开玩笑说:“哎,石书记,这是不是搞特殊化啊?咱一进来,就不让放人了?”
石亚南没心思开玩笑,“你看看现在的人流量,挤死挤伤人咋办?”
刘丽这才拨起了手机,要通了馆长办公室,把石亚南的指示传达下去了。
可这时关门也晚了。据事后统计,这日上午十时左右是全天人流高峰,至少有三万多人在这个时间段涌进了博物馆。更要命的是,这座博物馆是刚刚落成的新建筑,馆内各展厅之间的高低台阶观众不熟悉,人这么多,又看不清脚下,万一有人在台阶上倒下来,就会让许多人倒下来,就可能引发重大伤亡事故。
小婉也有些害怕,拽了拽石亚南的手说:“石妈妈,咱出去吧,别挤着!”
石亚南说:“好,好,那就出去吧,今天人太多了,我们改天再来看吧!”
小鹏不干,说:“石妈妈,明天长假就结束了,又要收费了,二十块呢!”
石亚南安抚说:“小鹏,你放心,这二十块的门票钱石妈妈会给你出的!”
可这种时候想出去也难了。石亚南试了一下,根本没有挤出去的可能。而且发现逆着人流方向挤危险更大,只得顺着劲把孩子往靠近左侧的墙前拉。好不容易拉着两个孩子挨到了墙边,刘丽却不知被人流挤到哪去了。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不但是身边这两个孩子,还有馆内这么多群众。石亚南又热又惊,冒出了一身汗,死死拉住小婉和小鹏,叫了起来,“哎,让一让,让一让,别挤着孩子!”
没人理睬她的喊叫,这里既不是市委办公室,也不是大会主席台。人流仍按着自身的惯性向第一展厅方向涌动,她和两个孩子只好身不由己跟着向前挪。这时,小鹏的鞋被踩掉了,孩子不知道危险,叫了声,“我的鞋!”想蹲下找鞋,石亚南及时发现了,一时间也不知哪来的劲,连拉带拽,一下子把小鹏抱了起来。
小鹏带着哭腔喊:“石妈妈,我……我的鞋,是……是你才买的新鞋……”
石亚南说:“不要了,以后再买吧!”又对身边的小婉说,“跟着我后面走!”
也算万幸,又挪了没几步,到了一个洗手间门口,石亚南把两个孩子全推进了洗手间,先给了他们一个安全的所在。而后叫住了两个从洗手间出来的军人和一个警察,要求他们找些人,守住第一展厅的入口,只准出人,不准进人。
警察和军人都在报纸电视上见过她,知道她是本市的市委书记,马上执行了她的这个紧急命令,顺着墙边快速挤到了第一展厅入口处,又临时找了几个年轻人,七八个人手挽手组成了一条人链,断然截开了涌向入口处的汹涌人流。
入口处的人流被截住,大厅里面益发拥挤了。石亚南被挤在洗手间门外不远处,几乎站不住脚。更要命的是,正用着的手机也挤到了地上,当场踩坏了。当时,她正和馆长通话,要他们立即广播:长假过后,市博物馆将继续免费开放一周。好在这个重要内容传达出去了,几分钟过后,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响了起来。
大门口和第一展厅门口守住之后,混乱局面渐渐得到了控制,石亚南这才重回洗手间找到小婉和小鹏。这当儿馆长和刘丽也一起过来了,馆长一把握着她的手说:“石书记,幸亏您来了,及时发现了情况,否则不知要出多大乱子呢!”
石亚南心有余悸道:“你知道就好!今天真要出了重大伤亡事故,我这市委书记就别干了,你呢,就准备上法庭吧!要好好总结这个教训,找一找原因!”
馆长连连点头,“是,是,石书记,我们真没经验啊,会好好找原因的!”
小婉大胆插上来说:“还不是因为穷吗?谁都想省这二十块门票钱呗!”
石亚南一怔,看了看小婉,对馆长说:“这孩子说的有道理,如果放在平州或者宁川这种经济发达地区,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为省这二十块钱来玩命!”却又批评说,“孩子都能想到的事,你们这些大人怎么就想不到呢?我们文山不是今天才穷的,才突然欠发达的,这种情况事先应该估计到,你们还是有责任嘛!”
馆长又是一连声地检讨。看得出馆长是出自真心,她这次真是救了他了。
嗣后,馆长陪同石亚南和两个孩子进行了参观,还亲自做起了讲解员。
从第三展厅出来,正要往第四展厅走,新区管委会常副主任突然到了,气喘吁吁地拦住石亚南说:“石书记,可找到您了!方市长让我向您汇报点情况!”
石亚南没想到赵安邦会突然改变袭击方向,不在意地问:“又啥情况?”
常副主任看了看面前的馆长和两个孩子,一副很着急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石亚南明白了,对馆长说:“你带着孩子继续参观吧,我和小常说点事!”
馆长和孩子走后,常副主任才说:“石书记,方市长可让赵省长训惨了!”
石亚南一怔,“什么?你说什么?赵省长到文山来了?就是现在吗?”
常副主任苦着脸,“就是现在啊!大王庄村的李顺之把赵省长招来的!还带来了一帮随从,国土厅陈厅长和你家古主任也来了!”急急忙忙把在大王庄现场看到的听到的说了一遍,最后道,“方市长正被赵省长逼着,处理入股的事呢!”
石亚南不悦地说:“新区农民入股的事,我不是做过批示吗?说得很清楚,到亚钢联入股一定要自愿,大王庄咋还乱来呢?小常,你说的是大王庄吗?”
常副主任说:“就是大王庄,李顺之年前就带着几个人跑到省里群访去了!”
刘丽提醒说,“石书记,搞拆迁时,那个李顺之还在新区拦过你的车哩!”
石亚南也想了起来,“对,对,是去年九月的事嘛,这老人家真能闹,差点让我上了当!这事方市长不是太清楚,我知道的,走,我们去给方市长解围!”
常副主任乐了,“石书记,这可就太好了,方市长还说要你先躲躲风头呢!”
石亚南快步向门外走着,“躲什么躲?赵省长搞错了,这不关我们的事!”走到门外车里,马上给方正刚打了个电话,“正刚,情况我知道了,赵省长在你身边吧?你不要多说,听着就是:李顺之的事是他们家庭内部矛盾,与我们拆迁入股没啥关系!他家的拆迁费全被他儿子媳妇领走了!我找他儿子谈过话,据他儿子说,这老头子爱赌博,已经输掉上万块了,所以才没让老人领这笔拆迁费!”
方正刚在电话里苦笑不已,“可这老头就敢胡闹,眼泪鼻涕抹了我一身!”
石亚南说:“这可能不怪李顺之,怪他儿子!我谈话时就告诉过他儿子:既然你们把钱领走了,就得和老人说清楚,不要让老人找政府闹!看来他还是没说清楚,还在骗老人,我马上安排一下,让他儿子到现场向赵省长当面解释吧!”
方正刚压着嗓门说:“好,好,这太好了,看这位省长同志咋收场吧!”
石亚南马上提醒,“哎,正刚,别意气用事啊,越是无辜越是要有风度!你就让赵省长训,让他去惭愧,我还准备让他参加下午的金融银行座谈会呢!”
方正刚明白了,“让赵省长给我们做一次免费广告?好,那我就牺牲一回了!”又抱怨说,“你家老古干得真叫绝,不给我们通风报信倒也罢了,还骗我们!”
石亚南气哼哼的,“正刚,你放心,我会让这个无耻骗子好好难受的!”
正说着无耻骗子,无耻骗子的电话就过来了,打到了秘书刘丽的手机上。
刘丽一边和古根生周旋,一边向石亚南做鬼脸,“古主任的,接不接?”
石亚南一把夺过手机,“古主任,你组织观念可真强啊,佩服!佩服!”
古根生脸皮厚得很,竟还敢开玩笑,“那是,那是,我这组织观念是老婆长期培养的嘛,这又到了文山,更得向你书记多汇报了,多汇报,少犯错误嘛!”
石亚南讽刺说:“老古,你太恭维我了吧?你的组织是我吗?是赵省长!你对赵省长忠心耿耿这很好,不过也没必要骗我嘛,我不会和你竞争发改委主任!”
古根生像似极端委屈,“亚南,你真误会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你那个电话让赵省长发现了,我的手机都让他没收了!”
石亚南才不信呢,“老古,你就编故事吧,好好编!没准哪天省委会派你到作家协会去做书记,专门和作家们一起编故事,搞创作!”
古根生继续编故事,“亚南,信不信由你!就是在手机被没收的情况下,我还冒险在齐家店服务区给你和方正刚打过电话,是借的国土厅陈厅长的手机,不信你去找陈厅长证实一下!当时你的电话是忙音,方正刚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石亚南立即责问:“为什么不打刘丽的手机?她的手机号码你也知道!”
古根生辩解说:“这不是忘了吗?亚南你想啊,当时情况那么紧急……”
石亚南认定古根生编漏了嘴,没好气地道:“别狡辩了,说吧,有啥事?”
古根生这才说:“哦,给你一个忠告:现在别过来,继续作你的秀,让方正刚他们先顶雷吧!赵省长对你关心老百姓的具体行动评价较高哩,我认为……”
石亚南打断古根生的话头,“古主任,谢谢你的忠告了!”说罢,关了手机,对刘丽交待说,“你打个电话给博物馆王馆长,让他中午替我招待一下小婉、小鹏!另外,和值班室说一下,立即对免费开放景点进行一次安全隐患大检查!”
刘丽点头应着,马上打起手机,一一传达安排,安排完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哎,石书记,中午怎么说呢?让赵省长他们在哪里用餐?吃点啥?”
石亚南想都没想,“还能吃啥?吃饺子吧,农家饺子,就在新区安排!”
刘丽婉转地道:“石书记,是不是简单了点?现在还在春节长假期间,再说和赵省长一起来的还有陈厅长、古主任他们,都是咱们的老关系啊……”
石亚南手一摆,“古主任你别提,他该喝西北风!刘丽,你这样好了,就是吃饺子,给陈厅长他们弄些五粮液,悄悄放到他们车上去,让他们带回去喝!”
这时,石亚南的车已出了主城区,驶上了通往城南工业新区的世纪大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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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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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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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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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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