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走着,不期然身后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游慕橦还以为是立春她们,下意识对文昭明惊讶道:“他们今天还挺快的。”
文昭明微微皱了一下眉,眯着眼睛向后面看过去,口中同时说道:“好像不是。”
游慕橦“咦?”了一下。
随着声音渐渐接近,果然并不是立春她们。
她们拖着好几辆马车带着行李,而这边过来的却只有两匹马。
骑在马上的是两个年轻郎君,从衣服以及姿态来看好像是一主一仆的样子。
游慕橦条件反射想要去找一下自己的幕篱戴上,却发现两人走的时候就想着畅快根本没带。
她正扼腕间,文昭明默默从荷包里摸出来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面纱,主动上前给游慕橦带上了。
游慕橦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挡脸的#还是该问一句#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玩意儿#比较合适了。
不等她从凌乱中回神,那两匹马就已经从他们身边风一样的吹了过去。
游慕橦就松了一口气,转头朝文昭明眨了一下左眼,笑眯眯说道:“看来我们今天是多……”
她想说今天她们是多虑了来着,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前头那两个明明已经跑出老远的郎君又折了回来。
当先那个一脸得意的盯着游慕橦笑了起来:“我就说,就我这眼神儿,是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美人儿的!”
他说话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口音,不过文昭明还是隐约能够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当然主要是对方这样说着的同时,就用一种存在感特别强烈的目光将游慕橦从头打量到……还没打量到脚,他的视线就被突然侧过身子的文昭明挡住了。
那郎君眼睛微微眯了眯,略有些倨傲的目光落在文昭明身上。
他坐在马上,因为高度问题看过来的视线甚至还带了些#居高临下#的特效。
不过被他看着的文昭明却不动如山——非但如此,具体来讲他的不悦其实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
而前一秒还在插旗的游慕橦这会儿也是满心的无语。
他们两个那会儿特别注意的想要找幕篱挡脸,自然是因为在此之前因为容貌问题,他们已经被迫搞了好几波事情了。
顺便一提,这里的#容貌问题#并不是特指游慕橦,还有文昭明,且相对来说非要区分一下两人遇到问题的频率大概比例是四比六的样子。
嗯,其中占六的是文昭明。
这其中原因,大抵是因为游慕橦她自己对自己的美貌心中有数故而一直在这方面比较注意。
然而文昭明却对他自己的美貌一点儿数都没有,时常自认为自己堂堂郎君,且还身怀武功,所以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结果路上被调戏(……)更多的,反而是文昭明。
顺便强调一下那些调戏文昭明的人男女都有。
这就真的很优秀了。
咳,这些旧事且不提,只说现在,马上那年轻郎君将文昭明用不怎么友好的视线也跟着打量了一通,眼中不觉有些继而面色便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许多。
他摸着下巴,轻佻的朝文昭明露出一个笑来,说道:“看你生的还算人模狗样,本世子今儿个可以原谅你的冒犯。”
他说着,面上的笑容越发浓郁,隔着文昭明还不死心的想要看躲在文昭明身后的游慕橦,浑身上下一时间都写满了#不怀好意#这四个大字。
“你让开,我要和你身后那小娘子说话。”
文昭明:“……”
游慕橦:“……”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游慕橦就觉得,这年轻人,胆子还怪大的。
她回忆了一下,满京城就她个人的印象里,好像都没有几个用这么个语气和文昭明说话的人。
虽然好像似乎大概可能是被调戏了,然而游慕橦想象了一下文昭明的心理活动,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马上那郎君听到了她笑,眼睛立刻就又亮了一下,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振振有词说道:“你看,小娘子自己都笑了,可见她也是想和我说话,你个做兄长的,也不必这么严格吧?”
眼看着年轻郎君动作灵活的都要绕过自己去看游慕橦了,文昭明终于有了动静。
他掀起眼皮子,目光凉的跟冬日里堆了雪的溪水似得,往对方身上一落,那年轻郎君当即就一个哆嗦,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迟疑的朝着文昭明看了过去。
双方正对峙间,落在文昭明两人后面的一众侍从带着行李终于姗姗来迟。
不管是立春还是文采他们几个,都惯常机灵得很,远远看着这边场景,当下就快马跑过来。
文采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过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郎君,夫人”,就眯着眼睛朝那郎君看了过去。
那郎君:“……”
那郎君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你们是夫妻???”
他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开始想着自己要怎么把这件事隐瞒下去才不会被亲爹打死。
他这样想着,还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侍从,侍从对上他的视线,脸上露出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充满怜悯的对着他传达了“节哀”这两个大字。
郎君:“……”
郎君有些说不出话。
然后当机立断立刻就低头对着文昭明和游慕橦道歉。
“实在抱歉刚才是我孟浪了。”
他也是有够能屈能伸的,方才还一副骄傲的跟个开屏孔雀儿似得,这会儿就蔫巴下来,满脸写着诚挚,目光里都是真诚。
见文昭明和游慕橦都不接话,他忙不迭开始卖惨解释。
说起来这郎君刚才自称世子,实际上也确实是个稳稳的世子,他爹是当今一等承恩侯,姓周,职称世袭的,是个虚职,就在金陵这一带定居的。
当然要不是金陵附近人士,这位承恩侯世子也不至于和文昭明他们在这里遇到。
嗯,这且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不是世子他本地人么,且家里大大小小还有个爵位,故而对于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前头看着文昭明和游慕橦两个人,就觉得这两人相当不凡了,这会儿再见到文采以及后面逐渐也上前来的一众侍卫,他立时就没了一点儿嚣张气。
老老实实低头将将自己的心里路程剖析了一下。
世子姓周,表字如陵,虽是个世子,家里没啥实权,亲爹也没什么野望,在金陵养老似得一直都安安分分的,故而他打小儿也没有像别家世子一样学这学那的,承恩侯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长歪,再接过他身上这个侯爷的位子就完事了。
家里这么期望,世子也就没有长的特别歪,就是因为家里管的松不可避免的性子里略有些嚣张。
又,他虽然嚣张,但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他还是很能分得清的。
——不过在金陵这一片,依着他爹一等承恩侯的名头已经是处于顶端那一波了,所以平心而论整个金陵委实还没有几个世子他惹不得的。
最后一句跳过,以上这么说的意思是,世子他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实际上也没干过啥坏事。
家里亲爹管得严,动辄家法伺候,世子在外头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敢干,其他不提,在美色方面也就是平时看见好看的小娘子口花花一下过个瘾这样子。
当然对于已经成亲的,以及自己惹不起的,他也是很机灵的从来不会多嘴一句。
然而就在文采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世子他绝望的发现,上头那两条他好像今天都犯了。
周如陵嘴里委屈巴巴的说着说着,就禁不住想替自己辩解一句,就特别小声的在那边逼逼:“我分明瞅着这小娘子还未经人事,头发也梳的不是很明显,又见你们长得都一样好看,这才下意识当你们是兄妹的……”
甚至他要不是感觉这郎君看着还挺年轻的,不至于生出来那小娘子这么大的孩子,单凭路过时郎君将小娘子护住的姿态神情,差点儿都要以为两人其实是父女了。
后面这话周如陵没敢直接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之后等不到回去被亲爹打,这会儿现场就要被别人打死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逼逼了好一会儿。
游慕橦听他解释,一时也是没了话。
——感情这还是她的错了。
而且擦肩而过只一眼就能看出来#未经人事#什么的,朋友你的眼睛自带了CT扫描技能吗?
至于发型,只能说在马车上的时候,游慕橦大部分时间为了方便都只是很随意的挽一下便罢,这会儿却是因为在马上跑了一圈,挽好的头发被颠的散开了而已。
说起来游慕橦也是能感觉到这年轻郎君那会儿虽然口上花花,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大恶意,故而才表现得没有多么紧张的样子。
不过说是这么说,严格来算被冒犯更多的其实是文昭明本人,游慕橦她自己根本都没有和周如陵说一句话,所以要怎么处理周如陵,那就要看文昭明个人的意见了。
而文昭明在周如陵提起自己的姓名的时候,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作为一个习惯性未雨绸缪的大佬,文昭明他早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将金陵这边能够提前了解到的金陵相关势力分步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过来只要提个名字,他立时就能在心里将人和事情直接对上。
顺便一提,承恩侯这一系的人在文昭明看来是可以第一个拉拢的存在。
承恩侯正如前面所说,本人没什么野望,安安分分在金陵养老,家里的情况也很好懂,他这个族长为人安分,下面其他人也就有样学样,没什么特别出格的。
在文昭明看来,承恩侯府真的很容易就能掌握在手中。
心中一瞬间就想了很多,文昭明回头看向游慕橦,游慕橦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文昭明就笑了一下,抬手安慰似得在小姑娘脑袋上摸了一下。
游慕橦:“???”
她有些迷茫。
不过文昭明并没有解释什么,顶着一张不动声色的脸三言两语将周如陵直接给忽悠(……)住了。
于是他们突然便多了个本地导游。
这里距离金陵城本城其实还是有段距离的。
不过就像是在京城的时候每年各个季节京城里的人都会去京城附近的景点(……)游玩,亦或者下乡体察一下人情之类的,周如陵这会儿却是走的第二种设定。
这不是春天过了,名下的田地也该到了收租子的时候。原本这样的活轮不到周如陵,然而周父寻思着他家崽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是很顶事,就有心让人锻炼一下。
故而将人打发到了庄子上,还专程派了个眼线跟着,让将郎君在庄子上的一举一动都记得,回来好给他报告。
——这也是那会儿周如陵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和侍从对上眼神的原因。
这个且不提,周如陵这会儿还不清楚文昭明的真正身份,就只听得他自称姓明,字召文——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周如陵是假装信了的。
又,周如陵他有无意间听到那位小夫人叫他明郎,所以他暗地里猜测着姓应该是真姓,至于名他就不确定了。
不过这个也无所谓。
周如陵就寻思着,他要是这会儿能和明先生明夫人把关系打好了,回头回了家里,他家侍从要是给他爹告状的话,他就能有的辩解了。
#计划通jpg.#
双方一个有心一个有意,顿时一拍即合,也就从路上走到周家庄子上得功夫,两人之间的气氛看着就莫名熟稔了。
惹得游慕橦下马车的时候都没忍住将周如陵多瞅了两眼,在心里琢磨着这人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文昭明展现一下他优秀的亲和力。
——上面那句话的特别二字大概需要加个引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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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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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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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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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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