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个大场合,一家养一盆出来,聚在一起都能摆满一个大广场,更何况很多人家并不仅仅只养一盆,豪气些的直接一出手就是十几盆的也不是没有。
故而距离最中心还有段距离,就已经断断续续有不少人立在那里,或是独自欣赏,或是和同伴随口议论,总之也是相当热闹了。
每个花盆隐蔽的地方都贴了标识,基本上每十个会有两个负责人,被众人品评得到的结果到了一定的数,便会由其中一个将这盆花往前面挪一挪,以此类推这样排出来一个大致的顺序。
这才是第一天,外层的大抵还会有些#漏网之鱼#没能被人发现,于是游慕橦她们也没急着往里面走,就慢悠悠的细细看。
小世子大抵也是个文雅人儿。
之前闲谈中她们才知道小世子是和张晗是在国子监里认识的——忠亲王打算让小世子在京城一直留到翻过年春天,考虑到这么长好几个月,总不能一直闲着在家,因而他便在官家面前陈了情,官家破例让小世子进了国子监。
也是小世子虽则不过舞象之年,且此前在边关长大,不过因为受忠亲王重视,自己也天资聪颖,故而文化程度并不低。
原本刚进去国子监时有些恃才傲物的世家子弟并不能看上他这个从#偏远地区#上京的#乡巴佬#,不过后来老师当着众人的面考校过几回,再加上有张晗这个本地人其中周旋,这才让国子监的学生们渐渐地接受了小世子。
嗯,这个就说的远了。
总之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让国子监的学生们认可他的才华,可以想见小世子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巧吴娘子和他的经历微妙的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都是今年才来的京城,且初来的时候很是被圈子排斥,后来靠自己的本事渐渐的站稳了脚跟。
在听张晗说起小世子在国子监被人刁难的场景,吴娘子听着甚至都有些#感同身受#了。
以至于她再看着小世子都觉出了几分亲切。
小世子是和张晗同岁,吴娘子比他俩还小了一岁,她看着小世子觉得亲切,说话时不禁就稍微带出些许端倪。
小世子他虽然是个王府世子,按理来说即便是心计深沉都不奇怪。
但实际上因为忠亲王府一家一直在边关定居,忠亲王努力镇守边疆对儿女情长不怎么感兴趣,再加上忠亲王妃方面也是京城里有名的世家贵女,跟着忠亲王在边关吃苦,忠亲王怎么能不感动于她的深情厚谊?
——这么说都意思是,忠亲王府里家庭关系真的特别简单,后院里就一个王妃,连个侍妾都没有,王妃身下两个孩子,第一个是个姑娘如今已经嫁人,第二个就是小世子了。
小世子一出生就被忠亲王府直接请旨封了世子,就等着忠亲王退位继承他的王位(……)。
以及还有一点,边关苦寒,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活条件还是整体习性,总之那边的人大体上都是些热情爽朗的汉子,和京城里惯常一句话拐八个弯的世家比起来那叫一个直爽。
这是么个家庭情况,以至于小世子虽然顶着个世子的名头,但一点儿也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性格更是十足纯粹。
索性他身份高,父亲忠亲王有手握兵权,有眼色的都得罪不起,等闲人也没有几个敢欺负到他头上的。
因为就是这样纯粹直率的性格,小世子他在察觉到吴娘子表现出来的善意之后,也没觉得奇怪,就开开心心的和吴娘子说起话了。
这两人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共同语言,看见一朵并蒂的花,这个一脸惊喜的念一句诗,那个一脸赞同的夸一句赋。
让落在后头几步的游慕橦微妙的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个文盲。
她没忍住就转头瞅了一眼张晗。
见少年脸上表情虽然十分到位,但眼睛里仍旧是有几分茫然的样子,顿时就放了心。
——她跟不上话题没关系,看到有人和她一样那就放心了。
张晗确实并不很能跟得上前头那两个人都话题,端看他对吃喝玩乐那样擅长,就能猜得到这人对学习是委实没有多少兴趣。
之所以能进国子监那都是因为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家世不菲,进去镀个金而已。
他努力跟进了一会儿,终于是跟不上了,转头正打算和游慕橦说一声呢,一转头见游慕橦落后了好几步,正站在一盆紫红色的花前面,和负责这一部分的侍从说话。
张晗精神一振,瞅了眼前面两人,见他俩说的投契,想了想,也没打扰,抬脚向着游慕橦那边走去。
他才想呢,自家这个表姐,从来只听说美貌惊人,却没听说过什么才名,想来也是对他俩的话题不感兴趣才选择看花的。
这么自我说服了之后,张晗立刻就精神了,走到游慕橦身边,盯着她注意的那盆花张口道:“这盆花不错啊,看着颜色怪喜庆的。”
游慕橦:“……”
旁边的侍从:“……”
侍从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只看张晗身上的衣服和腰间挂着的玉佩便能看出这位小郎君出身不凡,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寻思着,他今儿个在这站了一天,第一次有听到一个世家子弟夸赞说颜色喜庆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静默了那么几秒钟,游慕橦没好气的嗔道:“哪有你这样说的?”
张晗自忖游慕橦和自己应当是一个文化水平,因而回答的理直气壮:“那不然还要怎么说?难道它的颜色不喜庆吗?”
游慕橦:“……”
游慕橦瞅了瞅那显眼的紫红色,到底不能否认这个颜色确实喜庆,于是她哽了哽,从善如流的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倒是旁边的侍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毕竟在当着外人的面儿的时候,游慕橦还是很能端的住她世家贵女的范儿,表现的毫无破绽十分对得起她这一张脸。
最起码刚刚和游慕橦有过短暂的交流的侍从就有被她糊弄到,这会儿见游慕橦被张晗低看了不但不生气还不多做纠缠,情不自禁就在心里感慨着眼前这位娘子真是人美才高还心善。
游慕橦和张晗嗔了几句,两人都觉得这盆紫红色的花放在外围是可惜了,故而都提议将这盆花的位置可以再往前挪一挪。
大抵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发现了这盆,侍从低头标记了一下,继而没忍住笑了起来:“娘子眼光好哩,可巧是该往前挪一挪了。”
这侍从说话也是挺讨喜,游慕橦听着不觉跟着想笑。
倒是张晗表示不服:“明明我也说了,怎地你就偏只说娘子眼光好?”
侍从负责这种大场面,什么人没见过?见状半点儿不慌,只笑着说道:“郎君眼光自然也是好的,奴只见郎君和这样天仙儿般的娘子一同赏花,便知道郎君眼光不用说也自然是好的。”
游慕橦:“……”
张晗:“……”
张晗努力板着的脸到底没忍住“噗”的一声泄了气,他握着折扇虚虚将侍从点了点,说道:“你这个人倒是会说话的很。”
侍从面上笑容真诚:“奴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游慕橦也是有些被逗笑了,索性她今儿带了面纱,倒也不必太过矜持,就悄悄的将唇角勾了起来,眼睛也跟着弯出一个弧度。
她正含笑看着张晗没一点儿形象的和那个侍从闲扯时,冷不丁感觉到一束略显冰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就看了回去。
——她对人情绪本来就敏感,原本这样人多的场合情绪多纷杂,她实际上是并不能很好的分辨出来谁的情绪如何的。
但这一束目光和其他普普通通的视线比起来委实存在感太强烈了,自带降温系统一落在人身上就宛如冰雪初临一般。
让人完全没办法忽视。
以及在惊鸿一瞥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游慕橦不觉就怔了一下。
怎么说呢——总觉得今年她和这人很有缘分啊。
是的,这人是文昭明,她又双叒叕遇见这人了。
又,在看见这人之后,游慕橦她才想起来,上次分别是提到的那个事,对方还并没有给自己的回答呢。
她正犹豫着,就见文昭明那不知道为什么比平常更加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就恍若无物直接转开,眼见着下一秒就要直接融入人群的样子。
游慕橦:“???”
游慕橦茫然了一下,猜测着对方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不然脸上的表情看着怎么怪凉的。
因为对方非但没有过来的打算,反而还看着转头就要走的样子,游慕橦只好自己的过去,毕竟上一回的事情才说了一半,这么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
她回头匆匆朝张晗说了一声,只说看见个熟人过去说下话便不等张晗反应,直接绕了过去。
说来文昭明所在的地方和游慕橦还隔了一排花,正常情况下在这边根本就看不到那里去,要不是游慕橦对情绪敏感今天肯定是会留这么错过的。
这么说的意思是,游慕橦目标明确的插入人群去找文昭明,留张晗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一个眨眼的功夫,表姐就不见了踪影。
张晗:“……”
他可真是心里太苦了。
游慕橦因为目光紧盯着文昭明,虽然路人有些多布局也复杂,但她还是成功的走到了文昭明面前,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又见面啦。”
文昭明冷眼垂眸盯着她弯成月牙儿的眼睛,没有立刻回话。
游慕橦也不以为意——她这不是还没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人情绪不大好,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情绪不好还要过来赏花,但对于可能得冷淡她还是很有些心理准备的。
于是她目光转了转,没话找话道:“你也过来赏花呀?”
文昭明终于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游慕橦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句讲句,虽然她能察觉到文昭明并不是会迁怒别人的人,但不得不说这人冷下脸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虽然他在对着游慕橦的时候并没有怎么冷过脸。
等等,说起来好像这次算是第一次?
游慕橦一时有些惊奇。
不提各种传闻以及父亲游致宁口中的文昭明是怎么样一个人,就游慕橦个人的印象而言,文昭明看着冷淡,实际上还挺温和善良。
——马马虎虎能算是外冷内热那一挂的。
故而她在真正接触了文昭明以后,私心里觉得世人对他大抵是以讹传讹了。
不过方才第一次对上他的冷眼,游慕橦突然觉得如果对方生气的时候是这么一副模样,被人畏惧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但是……感觉还是不至于到传闻里那样可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她心里想着,见文昭明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不高兴压下去了,不觉放松了一些,就娇娇气气的道:“原来你不高兴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呀,看着还怪吓人的。”
文昭明眼睛微微睁了睁,看着游慕橦用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说着自己害怕的话,感觉就……还挺复杂的。
好半晌,他注视着游慕橦的眼睛,问她:“那你害怕吗?”
游慕橦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狡黠的笑,正要回答时,冷不防身后有人撞过来,直直的将她撞了一个趔趄——然后栽进了文昭明怀里。
游慕橦:“!!!”
文昭明:“……”
周围人来人往,这样的场合本来就男女都能围观,就自带了些许公开相亲的感觉,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看着虽然不怎么矜持,实际上却也不会过于奇怪。
路人有注意到的,会投过来一个善意的微笑,顺便为两人都颜值惊讶一下,再多就没有了。
游慕橦怀疑自己大概是被撞了那一下给撞傻了,因为她竟然没立刻退开去,反而是就这样和文昭明凑的很近,仰着头呆呆的看着他,说道:“我不害怕。”
——一点儿也不害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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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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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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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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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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