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静了片刻,说:“我不明白。”

  白柳懒散地勾唇笑了笑,他似乎觉得黑桃这个样子很有意思,接了他的话:“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明白你为什么只讨厌我。”黑桃诚实地回答。

  白柳从他怀里撤开坐在对面,抬手撑着下颌,眼里有种很昏沉的迷离,似笑非笑的:“你挖走了我的心脏,让我输掉了很重要的一场游戏,杀死了我最重要的人,这还不够我讨厌你吗?”

  黑桃的发梢上滴落一滴酒液,他呼吸平缓:“你有过很多敌人,你现在的每一个队友都曾伤害过你,你也没有讨厌他们。”

  “你不会因为简单的游戏胜负而讨厌一个人。”

  “而且我并没有杀死任何人。”黑桃直视着白柳的眼睛,“我只是杀死了你藏了心脏的那个怪物。”

  “我并不是唯一一个企图毁灭这个怪物的玩家,你周围的人,你的队友,都曾经尝试杀死过这个怪物。”

  白柳冷淡地转过来脸:“但只有你成功了。”

  “不,我没有成功。”黑桃凝视着他,“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怪物的心脏还因你而存活。”

  他顿了顿:“我以为是你出了游戏之后,杀死了它。”

  白柳的呼吸变得很轻,他的眼神一瞬间散开,垂下来的右手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

  “……它是自杀的。”

  “所以你不能将它的死归咎于我。”黑桃望着白柳,“我与你周围的这些玩家并没有区别。”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你不讨厌唐二打,不讨厌你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讨厌之前对你有敌意的亚里克斯。”

  黑桃脸上露出一种真实的迷茫:“你为什么只讨厌我?”

  白柳别过了眼:“——不要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一样,我们也只不过是第三次见面——”

  说完,他起身要走,黑桃伸手紧紧攥住了白柳的手腕,不错眼地望着白柳,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郁闷:

  “——为什么你要这样特殊地针对我?”

  白柳垂落下来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食指不自主地往外扬,手背上的酒液顺着滑落下来。

  “回答我,白柳。”黑桃的眼睛里就像是生长着一束暗色的荆棘,层层叠叠地挟裹着白柳下陷,一定要让他吐出那个藏在丛丛尖刺之下的真心答案,“——我有什么对你不一样的地方。”

  但在白柳开口回答黑桃之前,小酒馆门口传来的巨大的动静打断了这个小角落的僵持。

  震耳欲聋的口哨声,和一些尖锐的礼炮声从门口传来,时不时伴着一些惊喜又无法置信的大笑和调侃。

  白柳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有游戏事件来了,先处理事件。”

  “你还没有回答我。”黑桃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固执地挡在白柳面前,直勾勾地看着白柳,“为什么?”

  白柳深吸一口气,抬头冷笑:“我就是讨厌你,没有理由,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你这个可以理解吧?”

  黑桃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也没说是或者不是,也没让开路,只是站在原地哦了一声。

  “你得到答案了。”白柳仰头看向黑桃,“可以让开了吗?”

  黑桃第一次在白柳面前别过眼神,他低头扬了扬垂在膝盖旁的鞭子,就像是要打不存在的敌人:“……那你准备讨厌我多久?”

  逆神告诉他,没有原因的讨厌都是有时限的,所以他想问问。

  白柳静了一小会儿,他的肩膀就像是放松般向下沉,很轻地说:“——”

  在他开口那一瞬间,巨大的香槟噼里啪啦接连开瓶的声音盖过了白柳的声音。

  黑桃只看到在巨大的人群喧嚣和欢呼中白柳微笑着看着他说了几个字,但却听不清这几个字是什么。

  然后五彩缤纷的结婚礼花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盖在他们的头上。

  黑桃蹙眉靠近白柳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那就算了。”白柳笑着擦过黑桃的肩膀往前跑去。

  黑桃追着白柳的背影回过头,他看到了在人群中穿着婚纱,头戴雪白头纱,还捧着礼花的盖伊,和站在盖伊对面,人已经完全傻掉的亚历克斯。

  周围的大兵们友善地围成一圈,他们高举着双手,一边用脚打着节拍,一边哼唱着不成调的婚礼进行曲。

  盖伊在起哄声中跪了下来,他对着表情一片空白的亚历克斯高举捧花,笑得灿烂无比:“亚历克斯,请原谅我没有告诉你就偷偷筹备了这一场婚礼。”

  “希望这对你来说是一场惊喜而不是惊吓。”盖伊幽默地开了个玩笑,他温柔地,眼里盈着一层浅浅的泪光,“嘿,虽然我穿得有点奇怪,但你也不应该是这副表情吧?”

  亚历克斯就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僵硬地,颤抖地,满脸通红地跪了下来,他紧紧地拥抱穿着婚纱的盖伊,热泪忍不住滚落,声音嘶哑无比,只能无意义地重复几个单词。

  “上帝,天哪,上帝!”

  盖伊抚摸亚历克斯的后脑勺,眼眶泛红,他忍不住笑起来,语气越发轻柔:“或许我能把你这个反应理解为你愿意和我结婚?”

  亚历克斯哭得几乎痉挛:“盖伊!我爱你盖伊!”

  盖伊把嚎啕大哭的亚历克斯扶起来,他们没有找神父证婚——现在的神父还在军医营地里为那些死去的士兵祈福,所以他们就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一同宣誓成婚了。

  再说了,他们的婚礼也并不受到上帝的祝福。

  这些太久没有见过喜事的大兵们太激动了,盖伊的婚纱都差点被这群粗鲁的大兵们踩烂。

  就算这是一场荒诞不经,与世俗不和的婚礼,但在大战前夕,再没有比见到两个相爱的人抱在一起含着热泪亲吻更慰藉心灵的画面了。

  这个画面的主角是男人女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活着,他们相爱。

  上帝或许不会祝福他们,但上帝也从未祝福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人群闹哄哄的,角落里,黑桃面无表情地和唐二打对视着。

  唐二打:“……”

  白柳陪着盖伊处理那些事情,然后把黑桃甩给了唐二打,让唐二打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喝得半醉,排名第一的玩家。

  其实吧,虽然白柳说黑桃喝醉了,但他看起来也没有很醉,但就是……

  黑桃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是结婚?”

  唐二打绞尽脑汁地回答:“就是人到了一定年纪之后,为了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所举行的一种将彼此介绍给其他人,并且符合法律程序的仪式。”

  黑桃静了半晌,似乎在消化,然后又问:“一定年纪是什么年纪?”

  唐二打头疼地扶额,他已经回答了黑桃不知道多少问题了——这人喝完了倒是不哭不闹,就是问题特别多。

  而且特别执着,你不回答他就用各种方式让你回答。

  唐二打叹息:“大概是女性是二十多,男性是三十多?”

  黑桃斜眼看他:“你多大了?”

  唐二打一怔:“三十五六了。”

  黑桃哦了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结婚?是没有对象吗?”

  中了一枪的唐二打:“……情况有些复杂。”

  黑桃问:“你喜欢的人不存在?”

  中了两枪的唐二打:“……”

  黑桃见唐二打不回答,继续说:“你喜欢的人和别人结婚了?”

  中了三枪的唐二打:“……”

  见唐二打还是不回,黑桃继续推测:“你喜欢的人……”

  “好了。”唐二打长长地,长长地叹一口气,“我和你说就是了。”

  黑桃得不到自己答案就会一直猜,而且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以一种诡异的直觉猜中那个最惨痛的答案,唐二打回答黑桃问题到现在,已经被黑桃插得千疮百孔,快要麻木了。

  唐二打喝了一大口酒,望着空酒杯目光有些出神:“我喜欢的人……他喜欢我,但他已经离开了。”

  黑桃得到答案,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提问:“白柳会讨厌和自己结婚的人吗?”

  “?!?”唐二打被黑桃这个问题的跳跃性给弄懵了,但介于黑桃问题一直很跳跃,于是他艰难地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应该……不会吧?”

  “大家……一般都是很喜欢自己的结婚对象的。”

  虽然唐二打很难想象白柳会和什么人结婚。

  唐二打记得他之前在墨菲魔镜里看到过白柳年轻时喜欢过人,但那个人早就被折磨死在福利院了,只能算是大魔王白柳一段无疾而终的早/恋。

  黑桃搭在膝盖上的鞭子摇了摇,他坐直了身体,重重地哦了一声,还认真地点了点头。

  唐二打迷茫:“???”

  这种找到答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亚历克斯抱着盖伊的肩膀大哭,然后又大笑,这个之前还劝白柳和黑桃不要喝酒的年轻男人抱着酒瓶和所有前来祝贺他的人激情狂饮,不到十五分钟就只会醉醺醺地趴在盖伊肩膀上说我爱你了。

  这场不正经的,狂欢式的婚礼终于进展到了最后一步——新娘扔捧花。

  “接到的人会成为下一对结婚的人!”盖伊站在台子上搀扶着亚历克斯向后扔捧花,他欢欣地倒数着,“3——2——1——!”

  一群大老爷们倒是对捧花这种东西非常稀奇,争先恐后地去抢。

  但是在盖伊扔出捧花的那一瞬间,有条黑色的鞭子甩了出去,就跟闪现一样勾着捧花就走。

  正在抢捧花的一群大兵们:“!!!”

  又出现了!神秘的东方功夫!

  黑桃把捧花勾回了怀里,端庄地举着头上还披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过来的,盖伊的婚礼头纱歪着顶在头上,完全就是照着刚刚盖伊的求婚现场依葫芦画瓢做的装扮。

  然后黑桃端端正正地跪下,对着被他强行拉过来的白柳举起捧花。

  白柳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地看着这人,没有任何动作。

  被白柳单方面的不配合打断了求婚台本的黑桃顿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盖伊求婚的开场台词:“嘿,虽然我穿的有点奇怪,但你也不应该是这副表情吧?”

  白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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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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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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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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