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信徒流干最后一滴血的神明疲倦地阖上了眼眸,他安睡在了被重获新生,被治愈的信徒旁。

  枯萎的藤蔓变成黑色的睡被盖在它身上,而年轻的,获得了第一个信徒的神明嘴角带着一点非常微弱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一个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之后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这一切都像是仙女教母的魔法,因为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了。

  ——————

  刘佳仪是在精神漂白剂的味道里呛咳着醒来的,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就算是刚刚醒来这小女孩也瞬间恢复了警惕拿出了毒药对准了她听到声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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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可视化道具使用时间已经到了,刘佳仪现在是看不到东西的。

  “是我,白柳。”白柳被刘佳仪威胁性地用毒药比着脖子也很淡定,他张开双手表示自己很无害,“你的血还在流,所以想给你处理一下。”

  刘佳仪有点怔愣地收回了自己的毒药,她似乎还没有从白柳活下来的消息里回过神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只是想拼一次,但没想到真的能把白柳救下来,紧接着她摸到了自己手臂上被绷带包扎好的伤口,她微微收紧了手,握住自己手臂上还在刺痛的一排刀口。

  “你的生命值应该已经很低了,你不给自己回复一下吗?”白柳问。

  刘佳仪抿紧嘴唇,没说话,她的治愈技能cd的确已经到了,而且白柳说的没错,因为不要命地放血救白柳,她的生命值已经很低了,只有5点了,现在坐在地上都有种让她想要发抖的寒意从身体里透出来。

  刘佳仪没有回答他,白柳也就没管刘佳仪,他转头给还在昏睡的小木柯包扎伤口,刚包扎完,刘佳仪的手突然就握住了衣角,白柳略显诧异地回过头去,刘佳仪闭上了眼睛,她颤抖的睫毛上挂满水珠,脸上全是脏兮兮的血渍,但身上却突然散发出一种很神圣洁白的光晕,从刘佳仪的身上水一样地弥漫到白柳和木柯的身上。

  那光晕温暖,纯白,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紧绷的肌肉和神经,光晕中间的小女孩怀里捧着一瓶水银般闪闪发光的液体,装在一个细长的,白柳手掌那么长的浮凸玻璃瓶子里。

  刘佳仪把这瓶液体放在了白柳的手里,她嗓音沙哑:“解药,你和木柯喝吧,不用给我留,把血条加满。”

  在白柳刚想问她自己为什么要给他们喝,刘佳仪好像觉得冷一般,蜷缩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和木柯的面板都没有我高,解药的治愈技能,个人面板等级越低回血效果越好,你们喝比我喝好,而且你们两个的生命值要清空了,我还有生命值,而且我也有技能,在这个游戏里我比你们耐活。”

  “为什么给我们?”白柳还是问出了口。

  “还你们的。”刘佳仪的头还是埋在膝盖里,她没有抬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白柳却懂了。

  小白六救了她,木柯救了她,他救了她,她都记得的,可能怀疑,可能疑惑,可能不敢相信。

  但她的的确确全都记得的。

  “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你教堂外面那个时候就猜到了是我利用了刘怀要捉你了吧?”白柳若有所思地询问。

  刘佳仪还是没抬头,她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白柳垂眸看着刘佳仪枯黄头发上的发旋:“那你明明知道我骗了你,在利用你,你为什么还要拼死放血救我?”

  刘佳仪却反问他:“那你呢?为什么要冒死救我?”

  白柳言简意赅:“交易。”

  刘佳仪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发红:“因为你就是救了我啊。”

  白柳和小声抽泣的刘佳仪,长久地,无声地互相对视着。

  这个小姑娘有一双看不到世界的灰色眼睛,这样抬着头“看”人的时候有种倔强又孤独的脆弱感,像一条在泥水里偷窥岸上小鸟,却不被任何人正视的鱼,但真的拨开泥巴直视这条小鱼的时候,会发现这小女孩的眼睛原来是会说话的,她在说【谁救了我,我全都还给你,我不欠你们】。

  我要把账和这个世界上,和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算清楚,看看我到底错在什么地方。

  看看我这个小贱种到底能挣扎存活到什么时候。

  白柳把解药瓶子递了回去,他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我拿到血灵芝了,已经通关了,不需要回复什么生命值,你不用还我什么,因为有人替你还了,解药你给木柯留一点就行。”

  “剩下的,我觉得你更需要。”白柳把解药瓶子伸到了刘佳仪的面前,“你的生命值也很低了,安心喝吧,有什么事有我在,我答应了刘怀要带你出去的。”

  刘佳仪的发干开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的下巴抵在自己缩成一团的膝盖上,小小一团,头抬起的弧度都带着警惕猜忌的不安,她眨了眨眼睛忍住涌上来的情绪,抿嘴伸手去接解药瓶子,但她两只手上都是伤,接过的时候手都在发颤,差点掉下去。

  “你手上有伤。”白柳稳稳接住掉下去的瓶子,又伸到了刘佳仪嘴边,“就这样我喂你喝吧。”

  刘佳仪轻轻吸气吐气,她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喝,瓶子里却滴落一滴液体。

  一滴,两滴,眼泪掉在解药里,刘佳仪不知道听谁说的,眼泪好像是人类情绪发泄的毒药,掉进解药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解药变得无效。

  刘佳仪叼着瓶口,眼泪肆意流淌,她哽咽着喝着治愈她的解药,小声抽泣着:“这样喝好丢脸……好像一只……”

  “流浪狗是吧?”白柳勾起嘴角笑,“你口头禅怎么和你哥一样,流浪狗也挺好啊,你们怎么都这么不待见流浪狗?”

  想到刘怀,刘佳仪哭得越发上头,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流浪狗哪里好了啊!!脏兮兮的又被人嫌弃!人人喊打!大家都讨厌流浪狗!”

  白柳摸摸刘佳仪的头,似乎觉得刘佳仪因为这个点哭这么惨有点好笑。

  他说:“流浪汉就不会讨厌流浪狗。”

  刘佳仪泪眼朦胧地抬起了头。

  “等游戏结束,把你哥哥从我这个流浪汉这里带走吧。”白柳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地说,“等游戏结束彻底结束之后,你和他都不用再流浪了。”

  ——————

  小木柯醒了之后也喝了解药,刘佳仪没喝多少,这小姑娘骨子里有股很倔的劲,一定要留给白柳,白柳顶着个三点的生命值的确也不太安全,也就顺着刘佳仪喝了,现在白柳和小木柯都是满血,刘佳仪不知道多少血量,问她她也不说,就说她这个血量已经不容易死了,不用管她。

  乘着夜色,白柳搬开了这个受洗池,露出了下面的地道,他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气:“现在这个点,畸形小孩不能从地道的教堂的这个出口出去,那就会从医院那个口出去,地道里现在的畸形小孩数量应该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也无所谓。”刘佳仪举着毒药瓶子站在了白柳的前面,她声音还是沙哑的,“我来开路。”

  白柳微微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行,我去带上小苗高僵。“

  小苗高僵身上还有一个和白柳的灵魂协议,大苗高僵死了之后,白柳只需要履行这个协议就能得到小苗高僵的灵魂纸币,为此白柳保住了小苗高僵的命,给他喂了点解药保住血条。

  刘佳仪能猜到这一点的,她看白柳去背苗高僵一点反应都没有。

  木柯就不如她那么淡定了,眼睛都气红了,抖着手指着白柳:”你怎么还救他?!你是傻逼吗!都是他关了教堂的门才让其他人都死了的!”

  “他不关也会死。”白柳淡淡扫小木柯一眼,“教堂对我们这些成年人没有庇护效果,我们进来也会被弄死。”

  小木柯还在憋气,但刘佳仪已经从通道口子跳了下去,小木柯吓了一跳,白柳说:“跟着她进去吧。”

  通道依旧又黑又闷又潮湿,偶尔会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爬动过来,但还没有靠近白柳他们,就被先一步寻声定位的刘佳仪给消灭掉了,白柳跟在刘佳仪后面走,斜眼看着这小女孩——刘佳仪天生的眼盲让她在黑暗当中很有优势,靠声音找攻击对象,这小女孩甚至比怪物还快。

  等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好像是听到了手指扣动泥土的声音,刘佳仪又想攻击,但小木柯突然一声尖叫:“等等!”

  白柳和刘佳仪都看了过去。

  小木柯盯着白柳的脸,他呼吸声在通道里很快:“小白六……小白六送我们上去之前,躺在了这里,你答应要带他离开过这里的。”

  他们是从蘑菇丛下面把已经瘫软不动的小白六翻出来的,早上那一场对战消耗太过,这个小孩已经彻底失去了挪动的能力,并且被加速异化了,白柳摁压在他的身上,都有种凹陷下去,软泥般的质感——小白六正在飞快地腐烂着。

  十四岁的白柳就像是其他的变成怪物的畸形小孩一样,正在快速腐烂,变成福利院下面暗藏的地道里一滩烂泥。

  小木柯紧张地看着白柳,白柳背上背了一个苗高僵,要带上一个死去的小白六就有点累赘了,按照这人的无用价值论,小木柯有些忐忑害怕他又像是早上一样,把小白六给扔在这里,他警惕地反问:“你答应了他要带他离开这里的,你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白柳微微偏过头,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垂眸看向木柯。

  木柯越发紧张,他背都绷紧了:“我知道他只是尸体了,但还是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你答应过他的!”

  白柳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他用绷带把苗高僵的四肢缠绕在自己身上,然后蹲下来看着小白六。

  小白六的脸上已经有尸斑了,他就像是睡得不□□宁的小孩,死去的前一刻都还是拧着眉,但嘴角又有一点笑意,是一个有点奇特的表情。

  “你看,你也有朋友了,小白六。”白柳的语气轻到不知道像是在对谁说话,“不是我这种带有目的性的骗子,白六,是真真正正的,你的朋友。”

  “你的运气会变好的。”

  小白六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胸膛平静没有起伏,尸斑从心口的地方弥漫生长。

  小木柯奇怪地看着白柳自言自语,然后白柳弯腰把小白六的尸体抱了起来,他被一前一后两个孩子压着,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摇晃,但还是站起来了,白六在他的怀里毫无意识地滚动着四肢,小白六的头颅从白柳肩膀的地方滚出来,又被他用一只手包住抱回去,卡在臂弯里,睡得像个婴儿。

  白柳抱着自己十四岁的尸体,一步一顿地走出了福利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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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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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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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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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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