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因依旧是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今天不知怎的,还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比往常更加精明。
她朝关渡走过来,拉住她手臂,试图将她往秦母那边拉,关渡没有她力气大,只能任由自己被拉过去。
李汝因说:"之前聚餐的时候说了什么不妥的话,现在一起道个歉。也算是把这件事有个了结。"
秦母的眼神直射而来,看着关渡的目光仍旧不友好。
秦老爷子一个人拿起刀在削着苹果,其余人的眼神全部都在关渡身上,像是等待着她有什么反应。
关渡倒是没有多扭捏,她来到这里便是决定好了要道歉,尽管秦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让她不舒服,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对秦老爷子道:"爷爷,不管您听不听得懂,我都要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口无遮拦,直接导致了您现在……"
关渡说到一半,看着秦爷爷依旧在专注着削苹果,有些说不下去--
她没想到秦老爷子的病居然这么严重。比想象的严重多了。
她不想欠人情,欠的还是最讨厌的秦家人的情,一大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嘴唇发颤,指甲掐进肉中,逼着自己说完这些话:"导致了您现在的状况,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关渡头很低,随后弯腰向他鞠了一躬,不知保持了有多久这样的姿势,腰都有一丝酸痛了。才直起了身。
秦老爷子自然没反应,看着关渡在他面前弯腰了许久,才直起眼神来看她,随即,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小姑娘,吃吧。"
关渡哑然。
秦母看不下去,走过去对秦老爷子道:"到了该服药的时间了,我喊护士过来给你送药,吃完药就睡一下。"
说罢,她按下了铃响,等到护士来了后,看着跟老爷子上完药,便给李汝因使了个眼色。
李汝因便拢了拢外套,对关渡道:"还有些话出来说吧。"
关渡心里一紧,可她眼神太过厉害,关渡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惧,步子不听使唤的便走出了病房。
秦飞跟着便要出去,被秦母打住:"你留在这里照看爷爷。"
"可……"
秦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母微微一瞪,秦飞便耸了耸肩:"好吧。"
她活多少年了。可不知道自己儿子对关渡有点心思?
心中不由得对关渡更有意见,真是年龄不大手段多的很,心思多,令人不喜欢。
走廊外的拐角处,关渡面前站着两人,她眼珠子看着墙壁,尽量让自己不面对着两人,可两人的气场却是一样的。
秦母给李汝因使了个眼色,李汝因便开了口:"刚才的歉是道给秦爷爷的,但秦爷爷总归是听不懂,你在这给秦晴母亲再道个歉,一切事情也算是了结了。"
关渡扯着嘴角:"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李汝因的眼眸中带着些东西,威胁,无奈,警告,压迫。
这样的东西让关渡再次回想起那一天逼着她打电话给关穆州的事,她知道李汝因也有不得已,秦家势力大,关家有个人还在秦家部门上班,总归是要顾及面子的。
李汝因又不会去帮关渡担下这些,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
但是关渡可以给秦爷爷道歉,但做不到给秦母道歉,特别是知道……那些照片还是她那些照片还是经她之手给的。
她不愿意。
李汝因看破了她的想法,说话并不留情面:"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做的!你想想自己还做过什么事,搅了什么局。"
秦母拿着包,连视线都没有在关渡身上,全身都散发着傲慢的气息。
关渡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秦母看了心生烦躁。见她好半天不说话,脸色更差了一分。
李汝因也不开心,她俩一左一右的看着关渡,让关渡现在只想逃走。
但不行,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想到李汝因方才说的道了这次歉便一切释然了,她便又像下了决心一般,抬头对秦母道:"对不起。"
秦母听到关渡如此说,才终于抬头,睨着她,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甚至关渡从没受过委屈。
僵持许久,秦母突然叹了口气:"也不是我想和你过不去,你要是之后安分些,这些事也可以作罢,我今天是看在汝因的面子上,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末了,又道:"这么大孩子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关渡沉默不语,听着秦母说了些东西,才徐徐走掉。
李汝因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也走了。
只剩关渡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脚麻了,才回了家。
*
她自然懂她们在说什么。
可是,关渡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如果错了,她会认错,或许没有错的事情被迫也会认,但不会改。
可是心里还是会气,吃饭都没吃下几粒。
关穆州难得回来与她共进晚餐,还特地下厨给她。她却一点也吃不进,把菜里的葱花,辣椒,全部挑了出来。
关穆州扫了眼桌上的狼藉:"心情不好?"
关渡抬眼,看着关穆州那张脸。便莫名想发脾气,把筷子往桌上一丢,便没好气道:"难吃。"
罢了,关渡坐在沙发上,以为关穆州会来哄自己,却不料他只是慢悠悠着吃着桌上的东西,关渡更加生气,故意弄出乒乒乓乓的东西来引起他注意。
关穆州抽出纸巾,擦拭完后才过来坐在关渡身旁,看了她几秒。她没反应。
他挑眉:"吃火药了。"
关渡转向他,本想向他诉苦,但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似乎看出她想说什么,便问:"怎么了。"
关渡只是起身进了房:"我要睡了。"
关穆州看着桌上摊着的一堆被她弄倒的东西。将它们挨个扶起来,顺着她的脾气来,毕竟要高考了,关穆州自然不会在此时跟她有任何争执。
在这后的一个星期,李汝因找上了关渡的学校。
关渡看到李汝因后,有些迈不动步子,可李汝因就这么盯着她,不给她丝毫走掉的机会。
关渡只能却硬着头皮往前,李汝因见她到了,上前两步,开门见山:"你现在没在学校住了?"
关渡点点头:"是,我和同学合租,在学校附近的学区房,环境更好点。"
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住进关穆州家第一天就准备了的。
如果李汝因要突然拜访也没关系,为了做全功夫,不穿帮,关穆州早就给她在在学校对面租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充数。
却不料李汝因开口便是晴天霹雳:"走,去那儿搬行李,我接你回家住。"
关渡愣在原地。问:"回家?住?"
李汝因点点头,摸不清是什么心理:"是你爷爷提出来的,说是临近高考了,为了想让你有个更舒适的环境,还是决定把你接回来跟我们住。之前不管有什么不愉快,也都过去了,你现在专心好好学习就好了。"
李关渡心咚咚跳着,捏着的手出了汗,她暗暗打量着李汝因。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和关穆州引起了她的怀疑,但她们最近行事低调的很,不应该啊?
另外,不说行李都在关穆州家中,让她在毫无芥蒂的回关宅住,她怎么做得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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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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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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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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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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