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Chapter4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

　　01

　　最近，爱默生的名言刷屏了——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否则就等于零。

　　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锋芒是指什么？

　　先讲个故事：西晋时，有个大臣叫杨珧，他的哥哥有两个女儿，先后都当了皇后。

　　到了第二个侄女做皇后时，杨珧就来找晋武帝：陛下，求您点事呗。

　　晋武帝：啥事呀？

　　杨珧：给咱下个旨呗，就说以后那啥，以后如果我侄女她惹来塌天大祸，千万别追究我，不管什么事都和我无关……

　　晋武帝：你神经呀，胡说八道些什么？

　　杨珧坚持：陛下，臣是认真的，我太了解这俩侄女了，她们只知道一味迁就，却不明是非，视自己的愚蠢为善良，这类人是天生的惹祸秧苗。如今您让她们当了皇后，那肯定会惹下塌天大祸。所以，陛下您今天务必答应我，求您了陛下，求求您……

　　晋武帝被他纠缠不过，真的写了一纸圣旨，让大臣做证，将这道圣旨收藏于太庙中。

　　不久，宫里真的出事了……

　　晋武帝立自己的傻儿子司马衷为太子，太子妃叫贾南风。

　　贾南风，中国历史上最丑的太子妃，黑乎乎，胖墩墩，特别心狠手辣。

　　太子司马衷让一个宫女怀了孕，贾南风大怒，操起一支方天戟，杀死宫女，剖出了未成形的胎儿。

　　贾南风的暴行吓坏了晋武帝，他当即宣旨，囚贾南风于金墉城，要废了贾南风的太子妃位。

　　但这时，皇后出来了。皇后就是杨珧的侄女，她反对晋武帝废贾南风的太子妃位，说：人家贾姑娘，费了多大劲才当上太子妃呀，你知道人家多努力吗？就为这点事废了她，善良在哪里？仁慈在哪里？

　　让杨皇后这么一搅和，贾南风的太子妃位就保住了。

　　不久，晋武帝死了，皇后杨氏晋升为太后，傻太子司马衷即位，贾南风成为皇后。

　　狠女人贾南风当上皇后后，立即放开手脚，回报了杨太后释放她出金墉城，保住她太子妃位的恩德。

　　贾南风召兵入京，将杨太后囚于金墉城，不给水米，让她活活饿死。

　　然后，乱兵血屠太后满门，又追杀太后的叔叔杨珧。杨珧疯了一样地大喊：诸位，我早就知道我那蠢侄女会弄出这事来，所以我求先帝写了圣旨，蠢侄女惹出祸来，不能连累我，不信我带你们去看圣旨……

　　乱兵呵斥道：你这人真没劲，不就是砍你一刀吗，有点勇气好不好……一刀斫下，杨珧伏地毙命。

　　史书上记载说，杨珧被杀，当时朝臣没有不同情他的。他是个有脑子的人，但遇到不明是非的伪善，竟然难以保身。

　　02

　　浙江卫视有个节目，叫《中国梦想秀》。这个节目有一期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一个姐姐登台表演，妹妹陪着她，可当姐姐的才艺表演结束后，镜头突然转向了妹妹，主持人现场提出要求，让妹妹与亲生父母相认。

　　原来，妹妹出生刚刚满月，就被父母送人了。此后20多年，亲生父母就和她生活在同一个镇子里，却从未正眼看过她。在她最需要关爱的时候，给了她亲情的是养父母，近在咫尺的亲生父母20余年视她为路人。

　　现在她长大了，亲生父母终于出现了。姐姐和节目组私下安排，把妹妹骗到聚光灯下，突然提出让她与亲生父母相认的要求。

　　尴尬的妹妹手足无措地站在舞台上，拒绝了这突如其来的要求。

　　主持人要求被拒绝，顿时怒了。

　　媒体报道称，主持人指责她心胸狭隘，说她应该换位思考，想想当年父母的难处，应该学会原谅，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幸福”。

　　此事引发了从网络到媒体的激烈争论，有人认为妹妹应该与亲生父母相认，有人则表示应该尊重妹妹的选择。

　　主持人对妹妹的指责更成了争论的焦点——妹妹有没有选择的权利？主持人有没有权力安排别人的生活？所有这些话题，都争执不下。

　　03

　　《安徽商报》曾报道了一则新闻：

　　初三女学生小何骑电动车去上学，途中见一老太太摔倒，急忙上前搀扶，不料老太太一口咬定是小何撞了她。经交警多方勘查，终还小何清白。老太太的家人表示，不再追究小何的任何责任，小何则向讹诈她未遂的老太太捐款千元，交警称赞小何此举“以德报怨难能可贵，让人钦佩”。

　　这则新闻一出来，就有点炸锅的效果。

　　不清楚新闻中的女中学生在这起事件中遭受了多大的困扰，但，孔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向讹诈你的人捐款千元，对于善待你的人，你又该当何报呢？

　　自身行为导致道德困境，多半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多半是。

　　普林斯顿大学校友、亚马逊CEO杰夫·贝索斯说：善良比聪明更难，选择比天赋更重要。

　　杰夫·贝索斯的意思是，聪明难，善良更难。做一个善良的聪明人，或一个聪明的善良人，难乎其难。

　　早在1946年，胡适在北大开学典礼上对同学们说：我送诸君八个字，这是与朱子同时的哲学家、文学家吕祖谦先生说的，叫作“善未易明，理未易察”。

　　胡适与杰夫·贝索斯的观点，完全是一致的。

　　——聪明人是明理的，然而理未易察，所以聪明极难。

　　——善良者总须知道何谓善，然而善未易明，所以善良更难。

　　就比如说西晋时，贾南风残忍地杀人剖腹，而杨皇后自告奋勇地跑出来，替残暴的贾南风说好话，结局是引来天下大乱，自己被贾南风囚禁饿死，全家三族并夷，这是善良吗？

　　所有人都会回答，这不是。

　　但，节目主持人以强制的方式，要求被父母抛弃的女儿认宗，否则就斥对方“永远不可能幸福”，这是善良吗？

　　遭受讹诈的人，给讹诈者捐钱，这是善良吗？

　　04

　　我们都知道，西晋时，杨皇后要求赦免残暴的贾南风，并非善良，而是不明是非的愚蠢。

　　但，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们是从结果倒溯回去，因为我们知道，贾南风获得赦免后，并没有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相反，她为了满足私欲，掀起了八王之乱，千里赤地，血流成河，保护她的杨太后也被她囚禁饿死，三族尽夷——而这个结果，如果不是杨太后赦免了她，根本就不会发生。

　　因为我们知道最终的结果，所以我们可以判明起因是否切合善良的定义。

　　但现实中，我们是不知道结果的。我们只是把自己的想象强加到当事人身上，不顾其感受而满足我们内心所谓的善良愿望。

　　有些人希望看到，被抛弃的女儿回到家中，无怨无悔地照料没有尽过抚养义务的父母。这个愿望或是源自社会赡养机制的缺失——而我们在表达激烈的情绪时，考虑的只是一种我们渴望的规则，当事人的感受根本不在我们的视野之内。至于善良的定义或概念，这更不是我们关心的。

　　安徽被讹诈女孩捐款事件也同样，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社会在司法成本方面过于节省，就意味着民众必须支付更为昂贵的公正代价。而这代价带来的是非泯灭及善恶的混淆，更让人无所适从。

　　说到底，我们陷入了规则或公正的匮乏窘迫中，这引发了我们大脑的高度焦虑，进一步戕害了我们的智力，让我们疏失了根本性的问题。

　　根本性的问题就是：善未易明，理未易察。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善良，只是情绪性地把自己的偏执冠以善良之名。

　　05

　　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不然就等于零。

　　什么叫善良有点锋芒呢？

　　善良原本是一种高端智慧，是对善恶是非的明察与辨析。一旦获得这方面的启蒙，就能够将那些伪装的善良、虚假的善良，以及低智商的所谓善良，厘分出去。

　　对伪善及假善的不认同、不采纳，体现出的是思想的尖锐，让人感受到的就是善良的锋芒。

　　首先，愚蠢绝不是善良。比如网络上曾经发生的事件，有人将陆龟抛入江中，可怜的陆龟为求生，几次努力爬回来，都被当事人果断抛出，并发微博称：小乌龟们好像通人性一样，放进江里又游回来，反反复复不愿离开，一直趴在石头上看着我们，直到我们离开。连动物都有一颗感恩的心，更何况人呢……把伤害说得如此动情，只有人类，才会愚蠢到感动自己。

　　其次，是非不分并不是善良。比如有人遭受了暴力伤害，舆论不是谴责伤害者，而是反过来指责被伤害者：人家怎么不伤害别人呢？还是你自己有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要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举凡这类指责，都只会让我们这个社会的公正更加缺失，而不是相反。

　　再次，自虐并不是善良。比如家暴事件，绝境下的妻子求助，却得到了这样一番安慰：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虽然他的脾气暴了一点，但他还是爱你的，要多想想他的好处……好在家暴法案已经通过，这类事情应该会少一些，但同质的事情并没有看到绝迹的理由。

　　最后，善良是一种智慧，而不是一种自我损害。比如说乞讨的残疾人捐款，这固然是当事人心存仁善的表现。但，真正有价值的善良，是一种强大的、保护自我也保护他人的智慧力量。善良应该让人获得更美好的生活，不考虑自身条件的无节制付出，会让我们付出更大代价。

　　最后要说的是，古禅宗说大善智慧，阳明先生说致良知，可见善良原本是智慧的本身。没有善良的聪明只是狡诈，失去聪明的善良则是愚蠢。真正的善良是一种细腻的生活体验，要体会到每一个人的感受，以温和的态度、平静的心情、委婉的话语、关切的目光对待别人，任何时候带给别人的都是一种信任与关怀，而不能让对方感受到丝毫不适。只有做到这一点，才算是明善察理，才能够体会善良的价值与意义。

　　谁的人生不委屈？

　　01

　　早年间，美国有家电视台播出了一个很轰动的节目。

　　主持人做简短介绍，请一位极有声望的心灵导师出场。

　　导师向观众展示一只有许多小抽屉的木箱。然后，导师把木箱留给主持人，转过身，背对观众。

　　他要表演的是：透视你的心！

　　愿意接受心灵导师咨询的观众请举手，主持人随机派叫。

　　第一个上来的是位家庭主妇。心灵导师并不回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请主持人拉开木箱上标号为6的小抽屉，取出里面的信封，交给这位观众。

　　主持人依言照办，打开6号抽屉，里面果然有个信封。

　　主持人把信封递给上台的主妇。

　　主妇狐疑地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她泪如雨下，失态地号啕起来。好半晌，她才泣不成声地说：导师，你看到了我的心里，看到了我这些年来的辛酸心路。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我的心事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可是你早已写好，放在抽屉里等待我。从现在起，我可能对上帝不够恭敬，但绝对信任你。

　　谢谢！心灵导师对观众的动情视若寻常：下一位。

　　第二个上场的是位工程师。

　　工程师上台，心灵导师仍不回头，沉吟片刻，说道：请打开标号为12的小抽屉，取出里面的信封，把信件交给这位观众。

　　主持人依言照办。

　　工程师狐疑地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看了一眼，顿时惊呼起来：我的上帝，这简直太神了！我心中最隐秘的事情，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可是你知道，在我上台之前就知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是不会相信的。

　　心灵导师无动于衷：下一位。

　　第三个上台的是位小学教师。

　　心灵导师仍是背对观众，沉吟片刻，吩咐道：这一次，请打开标号为7的小抽屉。

　　主持人打开7号抽屉，取出里面的信封，递给小学教师。

　　教师打开信，看了一眼，也惊呼起来：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你如果不是上帝本尊，那就是魔鬼现身。你在我出现之前就预知了我从未对人说起过的心事，这是不可能的，却是我亲眼见到的。

　　心灵导师懒得理他：下一位。

　　这不可思议的表演让台下的观众惊疑不定，纷纷举手要求上台。但无论谁上来，那只小木箱中必有一个抽屉里装有一封写给他的信。看到这封信的人或是失声尖叫，或是失态号啕。

　　这位心灵导师，他知道每个人的心事——而且，在见到这些人之前，他就已经把每个人的心事写好，封存在木箱的抽屉里。

　　真是太神奇了。

　　主持人和每个上台的观众都知道自己与这位心灵导师是生平第一次见面，而他竟然先知先觉地察知自己心底的隐秘，这只能用神迹来解释。

　　显然，上帝是真实存在的。又或者，这位心灵导师是个具有神异能力的?人。

　　对此，观众们深信不疑。

　　然后，主持人宣布：节目正式开始。

　　什么？前面那几番神迹展示还不算正式节目吗？

　　02

　　主持人请所有拿到信封的观众上台，按次序站好。

　　先请第一位观众——泣不成声的家庭主妇——取出她的信，念给大家听。

　　家庭主妇哭成了泪人，拿出信纸，边抹眼泪边念：

　　你不是没有考虑过摆脱眼下的一切，但你狠不下心来。善良已经成为你的软肋，让你屡遭欺骗。你知道这对你来说太不公道，只是为了你的至亲所爱，你选择了隐忍。但你的心，越来越失望。他们已经习惯于把你的大度与包容视为软弱可欺，就连你自己都把握不准了。改变？这个过程有可能带来的任何伤害，都是你无法接受的。委屈与无奈，你已经默默承受至今。

　　家庭主妇念完，主持人请第二位观众——工程师念出他的信。

　　工程师念信之前，看了好一会儿家庭主妇，才吞吞吐吐地念起来。

　　他一开口，台下的观众顿时骚乱起来。他念的竟然和家庭主妇的一模一样，每个字都一样。

　　奇怪……

　　轮到第三位观众——小学教师念他的信。他念出声，观众再度骚动。

　　小学教师的信，居然也跟家庭主妇、工程师的信一模一样。

　　依次往下，每个观众念出来的都是同一封信。

　　原来，在心灵导师的箱子里，每个抽屉里的信都是一样的，每个上台的观众拿到的都是同一封信。

　　03

　　可为什么拿到信的观众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惊叫上帝下凡，有的尖叫魔鬼出世呢？

　　这时候，主持人才说出真相。

　　这位所谓的心灵导师，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心灵学，他只是一位心理学家，他在研究人类社会的共同的情绪与情感。

　　上台的每位观众拿到的信都一模一样，可每个人都声称，这封信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从未对人说起过的隐秘。

　　这是因为，这封信表达了现代人共有的情绪与情感。

　　让我们把这封信再拿回来认真地看一下：

　　你不是没有考虑过摆脱眼下的一切，但你狠不下心来。善良已经成为你的软肋，让你屡遭欺骗。你知道这对你来说太不公道，只是为了你的至亲所爱，你选择了隐忍。但你的心，越来越失望。他们已经习惯于把你的大度与包容视为软弱可欺，就连你自己都把握不准了。改变？这个过程有可能带来的任何伤害，都是你无法接受的。委屈与无奈，你已经默默承受至今。

　　这封信所表达的，是现代人共有的心态。

　　——多数人都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并因为太善良而屡屡吃亏受骗。

　　——多数人都认为自己遭受了不公正甚至极不公正的对待。

　　——多数人都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多。

　　——相当数量的人都认为自己为了家庭、友人，付出了极大代价。

　　总之，心理学家精心写出来的这封信，就是上面这四句话经过变形组合而成的。每个拿到信的观众都惊呼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隐秘，只是因为这是现代人共有的情绪与心态。

　　这个节目的真相让参加的观众大失所望。此前，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现在才发现，他们的想法和别人毫无区别，这真是太令人沮丧了。

　　04

　　上面说的这个节目，实际上是前些年特异功能甚嚣尘上之时，心理学家看得窝火，就从书斋里跑出来，专门制作了这么个节目，用以戳穿那些特异功能大师的心理幻象。

　　但这个节目确实也揭破了现代人共同的情绪：委屈！

　　每个人都活得备感委屈。

　　委屈，是认为自己太善良，却没有获得回报。

　　委屈，是认为自己为亲友、同事做出了太多的牺牲，但这些付出统统被无视了。

　　委屈，是认为自己有多次伤害他人的机会，都被自己高风亮节地放弃了，而在事后，却未获得丝毫感激。

　　总之，就是个委屈，委屈到了不要不要的。许多人背负这种委屈心结，甚至感受到了一种神圣的庄严，每一天都被自己悲壮的牺牲打动。

　　但是，心理学家通过这个实验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不是说你不委屈，只不过你所表达出来的委屈情绪与你真实的际遇根本不成比例。

　　简单说：你的委屈就是扯淡，就是……自我的心理幻象。

　　05

　　为什么现代人普遍感觉到委屈呢？

　　有时是真的委屈。这种真实的委屈也分大小，有的人遭遇到很严重的不公正，比如身处于一个极端不公正的社会里；又或是遭遇到令人发指的权力伤害。这事确实有。

　　但，大部分遭受委屈的人并不会流露出委屈情绪。当不公正感过于强烈时，个人的委屈就不算什么了。相反，一些遭受小委屈，甚至根本没什么委屈的人，却流露出冲天的抱怨，认为自己亏大了。委屈他妈敲门，委屈到家了。

　　后面这类人，不过是思维的方式有点不对劲。

　　正确的说法是，这些人的思维打开方式不对，让他们从很正常的工作生活中释放出一股冲天的怨气来。

　　06

　　人和人区别不大，智商相差无几，但每个人的思维模式完全不同。

　　至少有两种思维，让人分别成为进取者与委屈者，或抱怨者。

　　进取者，他们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并认可现实生活的存在性，认为要达成个人的奋斗目标，就必须从现实生活中一步步地走过去。

　　委屈者，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但他们拒不认同现实工作或生活，他们把工作生活中的一切常态视为对自己的迫害。在这类人的心里，迫害是全方位的，别人的存在是对他们的迫害，工作生活是对他们的迫害，甚至连无生命的物体都在参与对他们的迫害——有些人愤怒时会踹桌子，踢椅子，摔杯子，砸碟子，打妻子，骂孩子。总之，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存在都让他们超级不爽，看什么都不顺眼。

　　具体来说，面对工作的问题时，进取者会很亢奋，因为这是他显露本事的时候，他就是靠这个和这个社会交换，获得生存资源。而对于委屈者来说，这一切都意味着对他的伤害，是别人故意难为他，陷害他。

　　再比如，在追求异性这方面，委屈者会问：凭什么好姑娘不让我睡？凭什么？进取者则会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够成为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找工作时，委屈者会问：凭什么我找不到工作？凭什么？进取者会问：我要如何做，才能让老板们跑来找我？

　　双方对问题的定义不同，看待工作生活的态度不同。

　　你接受现实，就会心态平和；你不接受，自然就备感委屈。因为你已经很努力了，可现实仍然是现实，你说你能不委屈吗？

　　07

　　由此，从这个实验中，我们就获得了几个或可有益于我们的观点：

　　第一，接受现实生活，认可现实的不完美性。正是因为现实的不完美，你的存在才有价值。一个完美的世界，绝对会排除你这种不完美的人，绝对会。

　　第二，接受人性的不完美性。这世上没有什么天生的善良，你做了善良的事，才勉强算是个做善事的人。人性有光明也有暗黑，只有时刻保持对暗黑的警觉，才会避免沦为坏人。无端拿自己当善人，这也许不是明智的做法。

　　第三，这世上，委屈的人比比皆是、车载斗量，真的不差你一个。看看这世界，有多么丰富的物质和精神产品，再看看你自己，你的贡献率有多大？无论怎么比较，我们都是占尽了便宜的人。千万别成为占便宜少了嫌吃亏的类型，那绝非是受欢迎的类型。

　　最后一点，如果愿意，不妨观察一下自己的思维。万不可把现实存在的机会当成你人生的障碍。有成就的人，和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个现实，他们看到的是机会，有人看到的却是障碍。这种思维的差别，将彼此的人生拉开了鸿沟。你希望成为哪种类型的人，就需要获得哪种类型的思维方式。注意你的思想，它会成为你的行动；注意你的行动，它将构成你的思想。当你意识到思维需要改善，就意味着全新的机会。

　　输不起，你就死定了

　　01

　　人类是天然的群居物种，但同时又具有把合作弄砸的天才本领。

　　为了测试这个本领究竟有多大，不知什么地方的学者搞了个暗黑实验，测试合作的破裂点在哪里。

　　首先是两名实验者上场，甲和乙。

　　实验组给甲100美元，乙毛也没得一根。甲必须把100美元分些给乙，给多给少，由甲自行决定。

　　如果乙对所获得的馈赠感觉不公平，可以拒绝——一旦乙拒绝甲的分配，实验组将收回100美元，甲和乙毛也没得一根。

　　理论上来说，甲无论给乙多少，乙都应该明智接受。因为他一旦拒绝，两人就统统赔光，完美的两败俱伤。

　　但实验的结果大大出人意料。很多情况下，乙的选择明显不理性，一旦他认为甲给他的太少，宁肯让自己一无所获，也不想让甲拿到钱。

　　据测算，一旦乙得到的不足甲的三分之一，合作就会失败，乙的计算是以我的损失换你三倍的代价，值了！

　　据此，可以计算出社会性合作的破裂点，分配不公关系不大，但当这种不公形成三倍压力之时，当事人就会毅然决然地砸锅碎碗，不跟你玩了。

　　02

　　上面这个实验，是我在我的职场心学讲武堂的美女学员公众号上看到的，标题叫《聊聊工资的事》。看到这个实验时，我心里怦地一动。

　　咦，好像古人就做过类似的实验。

　　春秋年间，齐国有三个力士，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一天，大夫晏婴走过，三名力士没有搭理。

　　晏子大怒，就去见国君，曰：国君呀，咱们弄死那仨力士吧。

　　国君曰：这三个人，自恃功劳在身，对朕不尊重久矣，朕也想弄死他们。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晏子道：易耳，欲杀三士，只需俩桃。

　　于是，晏子拿着两个桃子，出来对三名力士说：三位，你们有功于国，国君赐桃予你们，哪个功劳大，可以先吃桃。

　　第一个力士走过来，曰：我打野猪，骑老虎，今日吃桃慰辛苦。说罢，拿起一个桃子吃。

　　第二个力士曰：昔日战场把敌杀，今日吃桃萌萌哒。说罢，也拿起一个桃子吃。

　　第三个力士一看，我×，三人俩桃，你俩一人一个，桃毛也没给我留一根，顿感无尽屈辱，曰：有一次国君渡黄河，被一只大鳖叼走了，我追上去杀大鳖，救回国君震山河——我这么大的功劳，居然没桃吃，我还有什么脸活着？我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

　　言讫，第三名力士当场自刎。

　　前两名力士傻眼了，曰：我俩的功劳都没有他大，却吃了桃而逼死了他，以后人家会怎么说咱俩？咱俩也没脸再活下去了，干脆，大家死一堆算了。

　　言讫，两名力士也齐齐自刎。

　　看着脚下的三具尸体，晏婴欢喜地一拍巴掌：国君，快出来看死人，输不起的人，分分钟死在你脚下。

　　这是一个古老的分配故事，分配的不公程度一旦突破人心的承受底线，合作就彻底破裂了。

　　这个故事，同时也喻示着齐国的未来。

　　03

　　战国年间，齐国有两个人，一个叫邹忌，一个叫田忌。

　　邹忌长得比较帅，但当时齐国最美的美男子是城北徐公。可是，邹忌的老婆说他比徐公美，小妾说他比徐公美，来办事的客人也说他比徐公美——但等见了徐公他才知道，跟人家相比，自己这幸福的一家不过是我丑你瞎，全都是瞪眼说瞎话。

　　为什么要瞪眼说瞎话呢？因为在家里，邹忌是老大，谁敢说他不好看，他就让谁好看。

　　发现了这个生活细节之后，邹忌就去见齐王，忠告齐王听人劝，吃饱饭。做完了这桩名传青史的好事之后，邹忌就露出丑恶的嘴脸，陷害田忌。

　　田忌是齐国的谋臣，又得兵学家孙膑之助。他在和齐王赛马时，以其上等马对齐王的中等马，以其中等马对齐王的下等马，以其下等马对齐王的上等马，这样输一场赢两场，玩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博弈论。

　　然后，田忌把他赛马的博弈招数拿到战场上来，大败敌国。

　　田忌为国立下战功，人丑全家瞎的邹忌深受刺激。他就派了亲信，拿着黄金满大街嚷：我是田忌的手下，我家主公要干大事，你们说能不能成功？

　　被邹忌玩了这么个阴招，田忌慌了神，害怕齐王疑忌而杀掉他，被迫逃走了。

　　于是，邹忌独霸齐庭，谁敢说他不好看，他就让谁好看。

　　这是一个忌妒的故事。忌妒之心，源自行将到来的新一轮利益分配，邹忌无法接受在未来的权力盘局中一无所获的结果，他输不起，索性砸锅摔碗，毁了齐国的未来。

　　04

　　总是有人说，中国人民是勤劳、勇敢，而且充满了智慧的。

　　这话倒是不假。但如果我们一定要说句实话，那就是我们中国人极不擅长利益分配的制度设计。这种制度设计，是一种极高明的政治智慧，自春秋、战国，而后权力时代的任何一个皇朝，都明显缺乏。

　　缺乏智慧怎么办？那就硬干！

　　权力时代的皇朝有条潜规则，大臣在建言国策后，必须销毁奏折底稿。

　　为什么呢？目的是强迫大臣们自动自发地抹除自己的智力付出。等到陛下临朝时，可以这样说：诸位爱卿，朕有个天才的好主意……其实这个好主意就是人家大臣刚刚写在奏折上的，但因为底稿销毁了，这些创意就全归了皇帝本人，就营造出陛下英明神武的感觉。

　　如果大臣们保留了奏折底稿，等到日后写史的时候，这些底稿就成为大臣们的功业证据。大臣们的形象高大上了，皇帝就有点黯淡了，就很难再假装英明神武来忽悠大众了。

　　假如大臣耍点心眼，偷偷留下奏折底稿不销毁，那又会如何？

　　还真有人这么干过。于是，这个人就在青史上留下了大名：大唐名臣魏徵！

　　唐太宗绝对是个好皇帝，因为他从谏如流。他主要从魏徵的谏，这在史书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魏徵之所以在青史上留下铮铮铁骨，就是因为他偷偷地保留了奏折底稿，留下了这些事情的证据。

　　而唐太宗李世民，他渴望留给世人的形象绝不是什么从谏如流，从谏你个头啊，那是多么LOW的凡人形象啊。李世民想要的，是英明神武、言无不中，比诸葛亮还有智慧那种。

　　但魏徵悍然保留奏折底稿，跟李世民争镜头。

　　到魏徵死后，李世民才发现这事，当时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就发飙了，不顾体面地大闹一场，砸了魏徵的墓碑。

　　生前诤友，死后砸碑。说到底，就是输不起，就是魏徵不肯接受权力分配制度而已。

　　05

　　如唐太宗跟魏徵这样闹的事件，历史上有记载的不止一两起。说来奇怪，明明知道皇家权力一家独吃的分配体制极端不合理，可是自秦始皇以来，中国人不可理喻地死抱着这个怪异制度不肯撒手。一个又一个朝代倒下，一个又一个朝代兴起，始终是换汤不换药，让后人面对止步不前的政治智慧困惑莫名。

　　时至今日，也没听说国内的哪家人文研究机构设计个此类的实验什么的。这种实验其实不难设计，照抄照搬就行，但就是没人做。

　　没人做就算了，大家继续粗放经营，拍脑壳行事。

　　早年我在粤西时，亲见有家企业，去深圳挖了个总裁，给了很高很高的年薪，指望这位职业经理人带大家杀出一条血路来。

　　企业给这位总裁的薪资太高，高出原来的主管两倍不止。老主管们怒不可遏，就给新总裁下套，很恶心的那种。新总裁也不知检点，稀里糊涂就跳进去了，结果因为嫖娼进了局子。后面还有更狗血的，这个局在做好之前，就有人打电话通知总裁老婆来领人。那天派出所门口挤满了人，看总裁老婆狂抽他耳光，边抽边问：家里没有吗？家里不让吃吗？

　　比这更狗血的，也不乏见。总之，人们一旦感觉到不公平，感觉到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就会不计后果，鱼死网破地乱拼一气。我曾见过一家公司的主管层联名罢工，边缘层级的主管不明就里，亢奋不已地跟着穷搅和，结果秩序恢复后，首当其冲被清算，领头闹事的几个人却进了董事局。业界人士猜测，这有可能是老板针对公司管理层臃肿，为彻底扫清障碍，利用人们求公平的心态，故意布设的圈套——怎么看怎么像，但始终没有机会求证，只能姑妄猜之。

　　无论是当年的深圳还是现在，星夜逃奔的老板可不止一个两个。老板个个都是人性大师，最善于利用求公平的心态布设迷阵。深圳就有家电子企业，老板消失了，消失之前给员工画了一张巨公平的饼：苦战一百天，迎接新三板。结果新三板没见到，见到的只有赤字累累的家庭账本。

　　有位“亨”字级别的大佬曾对我说过，最高明的管理者不是追求公平，而是营建公正心。

　　公平是相对的，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心态。如果你做个实验，让三个人负责一项共同的工作，而后请他们自己给自己打分，看自己的贡献率是多少，结果准保让你大啖一惊。

　　三个人自我评判，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贡献率不低于70%。

　　这是因为，每个人都特别重视自己的付出，高估自己的贡献。这就是职场上压力重重、怨气冲天的原因之一。

　　你的自我评估与别人对你的评估，有着巨大的落差。不正视这个落差，你的心态就不会平衡。

　　06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所在多有，但心态上的不平衡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正如我们文中开篇提到的那个实验，如果让实验中的甲退场，由一台计算机取代甲，随机地给乙派发现金，仍然是同样的规则，如果乙感觉不公平，人机合作即告破裂——这种情况下，乙突然变成了超级理性的人，无论计算机分给他多少钱，他都会欣然接受，绝不会拒绝。

　　这个实验是在证明，许多情况下的不公平，只是针对人，针对他人。

　　这样我们就明白了，人类的天性是喜欢与人争竞的。必须摆脱争竞之心，认识到人生事业不是一锤子买卖。一次利益分配不公平，还有下一场。怕就怕输不起，非要在上一场上较劲，那就没法玩了。

　　心态平和的人不会故意高估自己的贡献值，也不会低估他人的存在价值。这种心理上的均衡，让我们的认知更接近于客观。但除非我们尊重自己的人格，尊重他人的付出，否则不会获得平和心。

　　一切公平都是相对的，哪怕是上帝、佛祖联合诸天神魔，也没法算清楚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的付出与努力。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种差不多的感觉，别忘了自己也有比预期获得稍微多那么一点的时候，这样就不会再愤愤不平、满腹幽怨?了。

　　最重要的是时间线的把握，在一条短暂的时间线上，你有可能遭受极端不公正的对待。比如说深圳那家老板消失的公司的主管及员工们，真的找不到比他们更凄惨的了。但我们的人生不是截至今日结账，还有更为漫长的道路要走，未来不会因你今日的委屈网开一面，仍然是一如既往地需要你从零开始的平和心。你看那夕阳之下的老人们，他们都曾比你更凄惨、更委屈，可如果他们沉浸在不公平的痛苦中，就会失去全部的人生。

　　人生是不讲道理的，哪怕你善良无辜，比小白兔还要善良，还要无辜，也难免朝风暮雨菊花残。

　　公平的人生建立在悠长的时间线上，建立在连场博弈上。

　　要输得起。

　　输得起的人，才会有一个相对公平的未来。

　　输不起的人，急于砸锅离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你才是真的输了。

　　世间唯一的公正

　　01

　　古时候的中国，普遍性地缺乏群体规范的公正意识。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古人在这个世界上混，公平公正什么的，这事你千万甭想。拼就拼个临场博弈能力，你水平高，洞悉人性，再麻烦的事也能平安过关。反之，受不了委屈的人，又或是喜欢赌气的人，多半就死定了。

　　比如说秦汉年间有个周勃，和刘邦是发小。周勃这人本事很大，会编养蚕的篾片，还会吹奏乐器。临到刘邦起兵，周勃以发小的身份追随，很快就成为一代名将，为刘邦打下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再后来刘邦死了，吕后掌权，很嗨地玩了一把。很快，吕后死了，周勃起兵，把江山从老吕家夺回来，归还给了老刘家。

　　老刘家重新坐回龙椅上，非常感谢周勃，就想要不要做点什么，感谢周勃同志的无私奉献呢？

　　做点什么好呢？要不，咱们干脆弄死周勃？

　　汉文帝下周勃诏狱，准备弄死他。

　　下狱之后，才知道周勃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能屈又能伸，还会绕弯拍小人物的马屁。

　　据记载，当时的狱吏大声呵斥周勃：站好了站好了，当这么多年官还不知道规矩吗？

　　于是，周勃道：嘿嘿，领导别生气，咱是个带兵打架的粗人，哪里知道监狱里的规矩这么严格呀，请领导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吩咐家人，给小狱吏送上黄金千两，求帮忙。

　　小狱吏收了黄金，就在牍板上写了几句话，一边训斥周勃，一边让周勃自己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你傻呀，你儿子娶的是皇上的女儿，有这现成的关系你不用？让你儿媳妇回皇宫，找她妈闹去呀……

　　周勃这才醒过神来：对对对，我忘了这茬……于是，派儿媳妇出马，回皇宫找太后开闹。

　　想弄死周勃的汉文帝后院起火，只好把周勃无罪释放。

　　周勃这个人，脑子是非常清醒的，他知道自己落入了狱吏之手，人家可以分分钟弄死他，再报一个畏罪自杀，皇帝那边绝对是心花怒放。人治嘛，就是这样全无规则可以依循。想要活命，就必须争取与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合作，而事实上，正是因为狱吏收钱办事，周勃才逃过一劫。

　　02

　　周勃算是逃过了，但他的二儿子因为刚硬赌气，最终被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给弄死了。

　　周勃的二儿子叫周亚夫，他是比他爹更出名的天下名将，替汉景帝平灭了七国之乱，建立了赫赫功业。

　　于是，景帝曰：周亚夫好厉害呀，保护了朕的万里江山，朕应该如何感谢他呢？

　　要不，咱们弄死周亚夫吧——大功无赏，只因功高震主，这就是人治时代最恶心、最龌龊的管理模式，所以现代人超不喜欢人治。

　　于是，周亚夫也被弄到监狱里。

　　跟父亲周勃的情况一模一样，狱吏开始修理周亚夫，问：亚夫同志，你为啥子要谋反呢？

　　人家没有谋反，周亚夫好委屈。

　　不谋反，那你为啥购买兵器呢？狱吏温柔地问。

　　人家买兵器，是为了死后殉葬用的。周亚夫解释道。

　　哦，狱吏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算在地下谋反。

　　你你你……还讲不讲道理啦？周亚夫被气得半死，当场就要撞头自杀，被人拦下，拖回监狱里。周亚夫越想越气，不讲道理，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气死我了，我干脆绝食，饿死自己算了。

　　盖世名将，绝食而死。

　　周亚夫死了，汉景帝心花怒放：还有哪位爱卿想要绝食？赶紧的，死一个少一个，朕才懒得理你……

　　03

　　相比于父亲周勃，儿子周亚夫无疑更有血性。但血性，不过是千年皇家权力肆意蹂躏的猎物。

　　周勃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三分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纵然你冤死了，也影响不到别人家的生活，没人会为你的冤屈挺身而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问题，你必须自己解决。

　　所以，周勃承认现实。

　　现实就是，虎落平阳，龙陷浅滩，他已经沦为狱吏手中的一个囚徒，想要活命并申明冤屈，非得争取狱吏的合作不可。

　　儿子周亚夫打死也不信这个，他相信的是公道自在人心。你看看，我为国家立下如此之大的功勋，可是皇上他居然这么搞我，你们看，你们都来看，你们看到了没有……但实际上，当时根本没人关心他，更没人关注他，哪怕历史发展到了今天，说起这事的史学家也是少之又少。

　　没人关心你的委屈！

　　这就是这个世界！

　　你不是世界的中心，你不配充满每个人的生活，你没资格占据所有人的空间。你厉害，那是你自己拼打出来的。你冤屈，那是你个人的事。你能活着出来，那是你的本事；你被活活冤死了，不过是历史上又多一个周亚夫——中国历史上缺少很多东西，唯独不缺周亚夫这类赌气冤屈之人。

　　真的不缺。

　　04

　　最知道这个道理的，莫过于狄仁杰，就是那个凡事都要问“元芳，你怎么看？”的神探狄仁杰。

　　狄仁杰生活在女皇武则天的幸福时代。

　　武则天呢，她是一位超伟大的女性，一位超前的女权主义者。她就不服古来皇帝都是男人做，打谱要做个了不起的女皇。

　　要做女皇，就得先找碴，把唐太宗李世民的儿女们统统弄死。

　　要弄死老李家的孩子，就需要一批残酷邪恶、没有良知的酷吏。

　　酷吏时代到来，逮谁抓谁，抓进去不招就活活打死，招了就判你死刑。总之，进去就是死定了。

　　狄仁杰也进去了。

　　进了监狱，狄仁杰大义凛然地往前一站，曰：元芳，你怎么看……不是，各位大人，不好意思，我狄仁杰确实参与了谋反，这是真的，骗你们不是人。现在请给我纸笔，我要把我们犯罪集团的罪行统统写出来……

　　嘿，这个狄仁杰，蛮有合作意识的嘛。于是，狱吏给狄仁杰笔墨，让他赶紧写，转过身来，开始拷打那些大喊冤枉的人。

　　狄仁杰一边写，一边摇头摆尾地和狱吏拉关系：大人，这个字咋写来着？还有一个字我也忘了，请大人指点……对了大人，一会儿我的家人来给我送饭，还给大人带了点小礼物，嘿嘿，小礼物，请大人笑纳。

　　听说有礼物，狱吏就让狄仁杰的家人进来了，还让家人带走了狄仁杰的一件破棉袄。

　　家人带着棉袄出来，拆开棉袄，找到了狄仁杰写的申冤信，急忙再托关系，送到武则天的御案前。

　　武则天很郁闷，就亲审狄仁杰，曰：狄仁杰，你这认罪书都写好了呀，你看我都在你的死刑书上签字了，你咋又出尔反尔呢？

　　狄仁杰哭道：陛下，认罪书是狱吏们早就写好的，他们那里有好多现成的认罪书。抓进去一个，随意填写一个。只因我深深地爱着陛下，比起你年轻时的美丽，我更爱你现在饱受摧残的容颜……陛下，人家这么爱你，就让人家留在陛下身边，别回监狱了。

　　武则天大喜：原来你这么爱我呀……那你就别回监狱了，就留在朕的身边，多说几句朕爱听的……

　　狄仁杰死中生还，回来问：元芳，你怎么看？

　　元芳曰：大人，人治太恶心了，要不咱们换个玩法吧？

　　狄仁杰道：等等吧，再等等吧。眼下这个现状，咱们还得琢磨提升个人的社会博弈能力，千万别赌气，是不是？

　　05

　　以前我在粤西时，曾处理过一起狗血怪事。

　　有一个很能干的员工，很老实的一个人。有一天，公司来了个大客户，来就来呗，客户还带着自家的熊孩子，大人说正事，熊孩子跑门口大便。大家看到了，也不敢管，得罪熊孩子，可比得罪大客户更严重。岂料熊孩子你惹不起也躲不起，他自己不知怎么回事，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便便上了，在外边哇哇大哭。大家跟着大客户，着急忙慌地跑出来营救。

　　那熊孩子爬起来，拿眼睛一扫，发现了那个老实员工，大概是他一张极悲惨的脸激发了熊孩子的欺凌欲望，当时那熊孩子就躺下了，口口声声说是老实员工把他推倒的。

　　大客户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当场也闹了起来，非要经理开除那名员工。

　　经理没办法，劈头盖脸地把老实员工骂了一顿，才把客户打发走。但客户走后又打电话来，扬言下次他再来，绝不想再看到老实员工那张臭脸。

　　经理就想办法，想把老实员工换到库房什么的地方。那员工无缘无故遭此不公，也怒了，就写控告信指控经理的许多罪行。

　　事情闹大，我们几个人去处理，到了地方一看那老实员工，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员工长了张苦大仇深的脸，看人时两眼怒火。其实他那张脸就是这样，倒不是真的跟谁赌气。

　　还记得当时我为了安慰那个遭受不公正待遇的员工，对他说了一番话，大意是：美国总统林肯拒绝了一个官员的任命，别人问何故，林肯答曰，我不喜欢他那张脸。对方说：他的脸就长那样，这又不怪他。林肯答曰：一个人成熟了，就应该为自己那张脸负责了。

　　我讲了这个故事，意思是说，这事虽然不能怪那员工，可是人生在世，有许多类似的事件，聪明的人应该琢磨避免。

　　不想那员工用充满仇恨的眼光怒视着我，好半晌冲出一句：我就这样，有本事你们开除我好了！

　　开除？开除也不是不可以，公司摆这里，还差你个臭脸员工吗？

　　当时我心里想。

　　后来这件事处理的结果不明不白，没人说过要开除那名员工，可环境已经让他没法再待下去了。事后想起这事来，我心说这不是个职场周亚夫吗？

　　06

　　人生而为周亚夫，有了责任心，就变成了没骨气的周勃。

　　有个上年纪的朋友对我说：我年轻时，血性得很，谁说句我不爱听的，我当场就敢抽他。后来有了孩子，当了爹，瞬间就成孙子了。在任何人面前我都得低头，不低不行啊，为了孩子，你求人的时候太多了。

　　少年人多血性，中年人多犬儒。少年人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弄砸了也不过由父母收拾局面。而为父母者，既要承担自己的人生责任，还要替孩子背黑锅，一个个都活成了没骨气的鼻涕虫，实属无奈之举。

　　从血性的少年，到无骨的中年，这实际上是人生的两个极端。只因为缺少临场的博弈能力，总是落入周勃、周亚夫家族这样的悲哀陷阱中，才会让自己的人生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来摆去。

　　说到底，就是昧于人性观察，缺少生存智慧。

　　07

　　丹麦有个叶特尔法则，很有名。

　　叶特尔法则，说起来不过一句话：不要以为你有多么了不起，你就是个普通人。你不比别人更高贵，别人也不比你更低贱。

　　大家半斤八两，都是平等的。

　　这个叶特尔法则，让丹麦人生活得舒适爽帖。据说在丹麦，哪怕你像周勃、周亚夫父子那么有本事，也不敢扎刺惹事。哪怕你不过是个狱吏，也不敢随意欺压别人（没蹲过丹麦监狱，此条求证明）。

　　回到我们中国社会，实际上，我们从未从周勃父子时代走出，而且那种极端的情境更普遍化了。单说职场上，许多人都曾抱怨过他们受到的不公正对待。

　　那么，我们需要丹麦的叶特尔法则，先把自己放低。相信自己的能力，但千万要有平等心态。让我们如周勃、狄仁杰那样，哪怕是面对一个极不堪、烂透顶的人，也能够微笑着赢取他的合作。强大不是你能做成多大事业，而是能够微笑着与烂人周旋。

　　其次，你要知道，你可以遵循叶特尔法则，但别人未必。那些不接受平等心态的人，会活得相当痛苦。他们可能自认为比你高一级，缺乏平等意识的人，不承认努力的价值。所以，当你表现优秀，又或是取得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成就时，你都会对他们脆弱的玻璃心造成残忍的伤害。

　　再有，如果有人不公正地对待你，或可只是他心里淤积的幽怨太多。就是说，你要学会辨析对方的心理情绪，聪明的人不和对方的情绪赌气，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事。血性不可恃，赌气你必死。犬儒没骨气，懦弱被人欺。唯有温和、冷静地对烂人微笑，任何时候你为愤怒所控制，就有可能沦为他人不良情绪的殉葬品。

　　最后，这个世界，从古到今都是讲道理的——但是，道理的讲法与你想象的不一样。公正不是超市的玩具，爹妈没办法买来送你——相信我吧，如果有一天，你自己努力获得了公正，保证会听到身后有愤怒的抱怨，说这事太不公正了。对你的公正有可能意味着对别人的不公正，有一千个人，就有一万种公正。对你而言，唯一的公正就是天道酬勤，睿智生存。你只为自己的人生事业负责，不和别人赌气，这就是你最大的公正。

　　凡是让你爽的，多半是坑你的

　　01

　　西汉邓通，是个摆渡的船夫。

　　船夫苦啊，赚不到钱。邓通活不下去，就赴京师寻找机会，正逢朝廷招聘一个专司撑船的黄头郎，这正是他的特长，从此就入宫撑船了。

　　邓通入宫之后，忽一夜，汉文帝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费力巴拉地往天上爬，爬着爬着，忽然叽里咕噜滚落下来，幸好后面有个人，一下子托住了他的屁股，这才没跌下去。

　　在梦中，文帝回头，感激地看着那个陌生人。

　　醒来后，文帝就溜达到黄头郎中，拿眼睛一个个地看。忽然看到邓通，文帝大喜：此人不正是昨夜托我屁股的那个人吗？

　　宠！赐予无边富贵。

　　就这么一个梦，邓通的命运顿时逆转，成为汉文帝最信任的第一宠臣。

　　汉文帝太宠邓通了，就叫来相面术士，替邓通相面。

　　当时术士拿眼睛一看，乐了，说：陛下，这个邓通，他将来的命运真是太好了。

　　有多好呢？汉文帝急忙问。

　　他好到了……好到了活活饿死的地步！

　　饿死？汉文帝也乐了：你知道不知道，朕是可以改变他人命运的人啊。

　　传旨，让邓通负责铸造天下铜钱。

　　从此，这天下的财富全是邓通的，他乐意拿多少就拿多少，我看你怎么饿到他。

　　邓通一下子就成为地球首富，登上人生最高点。

　　然后，汉文帝就病了。汉文帝这个病呀，用现在的伪科学来说，就是好东西吃得太多，体内的毒素无法排出，导致身体敏感部位溃烂流脓，又痛又痒，又酸又麻，折磨得汉文帝嗷嗷尖叫。

　　邓通全靠了汉文帝的宠幸，才成为地球首富。他最关心汉文帝，见文帝如此难过，一咬牙一狠心，趴在文帝的溃烂处，拿舌头舔舐起来。

　　这一舔，汉文帝顿时舒服得呻吟起来：啊啊啊……总之舒服到了不能再舒服的地步。

　　太舒服了，汉文帝对邓通更加喜欢，忍不住说：邓通呀，你如此爱朕，朕真的好喜欢……嗯，除了你，还有谁也这样爱朕呢？

　　邓通脱口说了句：那必须是太子呀，太子比我还爱陛下呢。

　　邓通说这句话，用意无非是讨好太子。毕竟汉文帝年纪大了，以后就是太子说了算，所以先行铺垫，在太子面前讨个好。

　　可不承想，听了邓通的话，汉文帝立即传旨：命太子入宫，给朕舔敏感部位的溃烂之处。

　　邓通傻眼了。

　　太子入宫，听了汉文帝的要求，当场就要炸了。可是不能炸，炸了天下就没有了。必须忍！

　　于是，太子强忍着屈辱和愤怒，趴下来吧唧吧唧一顿狂舔。

　　舔毕，太子立即派人侦查：是谁出的这么个损招，羞辱本宫？

　　不久回报：是邓通干的，他是故意的。

　　好，我记住你了。太子铭记在心。

　　不久，汉文帝死掉，太子登基，是为汉景帝。

　　汉景帝和汉文帝都是好皇帝，此父子二人时期的治世，历史上又称文景之治。

　　治世归治世，报仇还是必须的。

　　景帝传旨：来人呀，把那个谁，那个邓通，他不是最有钱吗，给朕把他关在钱屋里，让他身边全都是钱，就是不给他一点吃的，一口水也不给！

　　邓通被关在钱屋里，守着无边的富贵，活活饿死了。

　　02

　　邓通这个故事，有许多可以说的，诸如人生啊命运啊什么的。

　　但我们关注的，是汉文帝的人性表现。

　　文帝，他的智商应该是正常的。但皇帝当得久了，人性中最顽固的一些东西就暴露得很明显。

　　他也知道，拿舌头舔别人敏感部位的溃烂之处是超级恶心的，至少他决不会这样做。可是，他希望别人这样做，他希望别人在他面前一点自尊也不要有。而且，他把对方丧失多少自尊，视为爱他多少的衡量标准。

　　他希望人人都爱他，爱到不要不要的。是他变态的、接近于疯狂的对他人爱的榨取，导致了邓通本人的古怪命运。

　　这就是人类永恒的天性。

　　03

　　历史上，几乎所有帝王都和汉文帝一样，有着共同的心智模式。

　　比如说，到了清朝，道光皇帝临死前，吩咐人把四儿子和六儿子叫来，打算在这俩孩子中挑选出一个皇帝来。

　　俩孩子急如星火地向宫中飞赶，他们的老师脚不沾地地追在后面，拼命地提醒自己的学生。

　　六儿子的老师说：记住没有？今天是你人生的关键时刻，一句话答对，你就是皇帝了；没答对，你就吃屎去吧。听好了，你那烂爹如果问你治政之事，就要有条有理，知无不言，要让你爹知道，你是未来的明君圣主，你已经做足了准备，要庇护天下苍生。

　　听清楚了，六儿子回答。

　　四儿子的老师也在拼命地提醒自己的学生：孩子，老师我再说一遍，你一定要听好。无论你那烂爹问你什么问题，你都一个字也不要回答，只要像个被男人蹂躏过的女人，不停地抹眼泪，要表现出对你爹的关心，关心到不能再关心的程度，听清楚了没有……

　　说话间，老四和老六已经双双入宫，来到了道光帝的病榻前。

　　果然，道光挣扎着问起治政之事。老六立即给出了完美而精彩的表现，表示自己是绝对的明君圣主。

　　轮到老四了，他按照老师的吩咐，趴在地上，一个字也不回答，哭得伤心欲绝，那一片父子深情，看得道光帝都落眼泪了。

　　道光帝曰：老六，他爱天下，但好像不是那么爱朕。老四，他是真的爱朕，爱到不要不要的。老子的天下，就给最爱朕的人啦。

　　一言定局，老四就成了清朝历史上的咸丰皇帝。

　　04

　　人是非常理性的，但在血脉里，隐伏着极端不理性的种子，就是希望人人都爱自己，关心自己，保护自己——而且是用自己最希望的方式。

　　早年我在企业吃饭时，曾遇到过这么一件事。

　　那是一家规模很大的私企，老板年富力强，智力过人，企业做得风生水起，员工数千，高管逾百。

　　排名第一的高管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大叔。他每天上班，只有一句台词，绝不说第二句。这句台词就是：等我问问董事长。他从来不拍板，不拿主意。

　　有一年，公司经营遇到困难，这节骨眼上来了大客户，众人抢着去报告这个好消息。可是中年大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仍然是那句话：等我问问董事长。

　　我们说：那啥，董事长不是出国了吗？

　　他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二句台词：出国了，也是董事长。

　　说得也对，大家只好不睬客户，耐心地等董事长回来。

　　董事长终于回来了，人家客户早就走了。

　　走了也没关系，企业没接到订单，可以关门嘛！

　　那家企业真的就这样关门了。关门后，董事长又重开场子另铺摊子，再建了一家公司。老公司的高管亲信，他一个也没带，只带了一个人：那位只有一句台词的中年大叔。

　　对董事长的选择，我们表示高度理解——当时我们理解的是，那位中年大叔让人放心，他从来不自作主张，这就意味着董事长的大权不会旁落，人家是靠了忠诚吃饭，这也是一种活法。

　　但，这只是粗浅的理解，在这表层之下，隐伏着的是人类的顽固天性。

　　05

　　人类是智慧生命体，智慧首先表现在自我意识上。

　　有了“我”这么个出发点，才能够俯瞰这个世界，观察并修改这个世界。

　　丧失自我，就意味着丧失基本的智力。自我带来个人的自由，这就是自我的价值。

　　但这世上的事，不可一概而论。许多人虽然拥有自我，但并没有争取自由的意识，反而滋生了如汉文帝、道光帝这类情形。他们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视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为唯一的评判标准。

　　老实说，中国的帝王制度之所以承袭不息，就是因为有这类人的存在。早年这类人还可以有个渺茫的希望，指望托生在帝王家什么的，但在现代文明社会，这类人就有点愤怒了。

　　他愤怒，他看不惯，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是以他为中心的。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此前我们说过一件事，有位愤愤不平的父亲，看年岁不大的儿子懒惰到骨头里，连看电视都要躺着，就怒了，呵斥道：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再看看电视里，你看这个《爸爸去哪儿》，人家的孩子多给爹妈长脸，你怎么这么懒？

　　儿子勃然大怒，翻身坐起，斥责道：你有本事把我弄电视里去，我保证比他们这些人强！

　　一句蠢话，顿息纷争。

　　这对父子，都是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框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父亲的潜意识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啊，我的儿子，你得好好干呀，要聪明，在电视里接受万众欢呼，然后你老爸的脸上多有光彩啊——他希望儿子上电视，并非关心儿子的前程，而是为了自己脸上有光彩。

　　在儿子的潜意识里，老子就是世界的中心，我这个爹，他就是替我操劳，服侍我的。可是，这个爹太没出息了，没有足够的钱让我舒适地玩，也没本事把我弄进电视。所以，这孩子满腔悲愤。

　　这对父子，算是极品了。但非极品也有非极品的麻烦，这麻烦就是，当你进入职场，你会发现，许多人犯得最多的错误，就是弄不清楚他们是谁。

　　06

　　一个高管曾在微信上发飙，吼叫道：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要的是解决方案！

　　啥意思呢？

　　就是因为这家企业最近招收了一些新员工，这些员工都很有主动性，有主人翁意识，到公司里一看，唉，这里处处不对呀，这样下去怎么行？这样下去，公司是没有希望的。

　　于是，这些人纷纷来到高管面前，指手画脚：你这样不对，你那样也是错，你不能这样，当然你也不能那样……

　　高管被惹火了，忍不住吼一声：叫你们这些人来，给你们钱，就是让你们来解决这些问题的。来，拿解决方案，你们说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解决？指出你的毛病太容易了，可要说解决，这事就太难为人了。

　　员工心里肯定也在嘀咕：你都高管了，那么多资源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又怎么解决？

　　其实，所有问题都能够得到解决。所谓企业的问题，多不过是人性博弈的布局，博弈态势改变，一些问题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当然，新的问题也会应时出现，甚至可能比老问题更严重、更麻烦。

　　要解决这些问题，面临着一个身份转换的痛。

　　高高在上地指手画脚，虽然蠢话连篇，却是符合人性自我中心法则的。说到解决问题，这就意味着你一下子转为干杂活的小工，别人都成为你世界里的中心，扎堆来挑你的毛病，你说你如何不痛苦？

　　但人生破局的希望，也在这里。

　　07

　　孔子曾经曰过，举凡让你听了不爽的话，都是有利于你的；举凡让你爽到不要不要的，全都是坑爹的。

　　就是因为，人生事业是逆着人性而为的。

　　有成就的人生与没有成就的人生永远是相并而行，无非是这么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别人以自我为中心，挥斥方遒，粪土名流；你却知道人生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于是，你开始营建人生基业。

　　第二个阶段，一旦你着手，立即会引来公众高高在上的评价。因为每个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你在别人的世界里丝毫不占位置，所以你会被贬到不像话的地步。你的错误会被夸大宣扬，你的成就会被忽略缩小。你的合作者更是控制不住以自我为中心的冲动，不停地对你指手画脚。这段时间熬过，你就进入第三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你的事业略有成就，但仍为公众打心里蔑视。在这个阶段，你已经变得相当油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知道为了谋求合作，必须满足每个人以自我为中心的欲望。你已经非常成熟而有城府，能够居高临下，俯瞰那些一事无成的自我中心者。

　　第四个阶段，忽一日，你发现自己大红大紫，但你如果能保持足够的冷静，就会发现，你大红大紫跟你的劳作一点关系也没有。相反，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块板砖，被人拾起来，砸向那些事业刚刚起步的人。每个人都知道做事业需要脚踏实地，但以自我为中心的天性让许多人没有汉文帝的命，却有汉文帝的病，渴望别人无尊严地屈服于自己脚下。愿望实现不了就愤怒，愤怒就需要砸那些不趴在自己脚下的人，砸人就需要板砖，你就是一块板砖。

　　第五个阶段，你的事业前景展现，但这时候的你，心智会迅速退化，向汉文帝、道光帝方向退化。你会装成很谦和的模样，倾听每个人的意见，只因为你不这样做，对方就会愤怒地斥骂你。但实际上，你已经是利令智昏或色令智昏，只把机会给那些承认世界以你为中心的人。

　　然后，你就完了，或者没完。

　　这二者没区别。此前的你一无所有，知道为对抗自我天性而努力。但当你不再需要这样做时，你又有什么理由坚持？

　　除非，你认识到自己的脆弱，意识到人生是个持续的对抗性游戏，任何时候你能够战胜以自我为中心的悲哀天性，就能够继续前行。

　　你这么真诚，一定是骗子

　　01

　　中国人是相信人性善的，电视里一水的高大上，全都是正能量。比如说《中国好声音》，选手歌唱得咋样不清楚，大家比拼惨已经拼出火来了，规则就是谁最惨谁就赢，不惨没的混。

　　听说英国的BBC也有人学中国人拼惨，但结果是：这厮被人玩了，玩得好惨。

　　假装在纽约同学有篇文章——《如何操纵一个想做坏事的人》，文章说，他在BBC看过一个名字很可能是“金球”的节目，一点也不高大上，彻底的低小下，标准的负能量。这个节目，玩的是人性的阴暗与诡诈。

　　节目是这样的：先是有四名选手参加，争逐一大笔奖金。经过一番暗算恶搞，淘汰两人，剩下的两名选手展开决战。

　　决战的规则是，主持人给两名选手各两个球，一个球上写着“分享”，另一个球上写着“偷走”。出哪个球，就表明你选择了哪个方案。

　　两名选手出球时，要相互商量。商量好后，一起出球。

　　如果两人同时选择了“分享”，那就皆大欢喜，两人平分奖金，揣钱回家。如果两人中一个选择了“分享”，另一个选择了“偷走”，那结果就是选择“偷走”的赢，他拿走全部奖金，选择“分享”的选手毛也没有。如果两人都选择了“偷走”，那就谁也偷不走，两偷俱伤。两人双双失败离场，都没有钱拿。

　　由于出球前，两个人要在屏幕前相互商量，这就为观众展示了一个目睹人性险恶的契机。

　　通常情况下，两名选手商量合作，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当小偷，都表态要选择“分享”，而且态度非常真诚。但等到上场时，变数就出现了。总有个家伙突然撕毁双方的承诺，明明说好要选择“分享”，可上场后，他突然选择了“偷走”。结果，所有的钱就归了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平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你一旦选择了平分，就意味着选择了信任对方。这就等于把你拿到钱的希望押到了对手身上。你相信他会遵守承诺，如果他没有，你就输得一毛不剩。可如果你选择了“偷走”，而对手也如此选择，那你和对手都一无所获，同时沦为笑柄。

　　总之，这个节目开播以来，相信对手的憨厚人总是输得极惨。这节目明摆着是坏人扬眉吐气，好人忍气吞声。

　　就这么个怪节目，居然一直播下去。观众瞪圆了眼睛盯着屏幕，始终希望看到点什么鼓舞人心的东西。

　　直到这两名选手出场——尼克vs易卜拉欣——才终于让这个暗黑节目大放异彩。

　　02

　　两名选手出场了，尼克vs易卜拉欣。按流程，两人在屏幕前开始协商出球事宜。

　　易卜拉欣说：兄弟，好兄弟，你听我说，我要出“分享”，你也要出“分享”，好吗？兄弟，你听我说，我为什么要选择“分享”，而不选择“偷走”呢？这里面有个缘故……

　　说到这里，易卜拉欣突然泪如泉涌：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亲爱的对手尼克，我们两人携手站在这里，应该带给观众些什么呢？我们应该带给大家诚信的力量，带给大家人性的光辉！为什么呢？这话说起来那就长了。小时候，我是个顽皮的、不守规矩的、不讲诚信的孩子，我干了许多许多坏事，招猫逗狗，撒谎成性，从无悔改之心，直到有一天，我父亲对我说……

　　易卜拉欣站在台上，泪流满面地讲述了他父亲教导他诚信做人的亲情故事。这故事中有爱，有温暖，有希望，有光明。有鸡汤的韵味，又不失高大上的格调。

　　总之，易卜拉欣把一个充满了人性暗恶的烂节目，生生地弄成了《中国好声音》，听得观众无不热泪盈眶，振臂狂呼道：在一起，在一起……不对，观众喊的是：选择“分享”，选择“分享”，选择人性的希望与光明！

　　观众激情过罢，所有目光集中到了尼克身上。现在，大家就等他表态了。如果他也选择“分享”，这个负能量的节目就彻底“转正”了，从此肯定会充满人性的光明与辉煌。

　　于观众的期待中，尼克踏前一步，表态了。他说：去你大爷的正能量，老子选择“偷走”！

　　就听轰的一声，从录制现场到正在观看这个节目的每个观众，都炸了锅。这个尼克，他怎么可以这样？好不容易正能量一把，他却非要玩低俗的，做人可以这样无耻吗？

　　03

　　尼克的选择让大家始料未及。

　　最震惊的，当然是易卜拉欣。他仰天长呼，大声地骂娘：真主安拉呀，基督耶稣呀，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险恶的人心。人家那么真诚，承诺了一定要选择“分享”，可是尼克他，他选择了无耻无极限！做人不要太无耻，有捞不捞猪头三！

　　面对愤怒的主播和观众，尼克说：我就是要选择“偷走”，就是要玩残你这个易卜拉欣，不服你去死。

　　不过呢，尼克补充说，如果易卜拉欣遵守承诺，选择“分享”，而我选择“偷走”，那钱就全归了我，但我答应分给易卜拉欣一半。

　　话虽是这么说，可连选择“偷走”这事他都干得出来，谁还会相信他会遵守承诺？但是，尼克这一手把善良的易卜拉欣逼得无路可走。

　　当尼克表态要选择“偷走”时，易卜拉欣同学已经别无选择了。如果易卜拉欣也选择“偷走”，那么按节目规则，两人都将一无所获。易卜拉欣唯一能做的，就是信守他的诺言，选择“分享”。这样虽然钱全归了尼克，但如果尼克说话算数的话，就会分给他一半。

　　可是，尼克说话算数吗？算或不算，此时易卜拉欣已经没有选择了。

　　于是，节目进入最后的流程。

　　开球！结果让所有人大大地吃了一惊。

　　尼克并没有如他所说选择“偷走”，他实际上选择了“分享”。而易卜拉欣呢，他被尼克逼入死角，确信自己选择“偷走”，必然一无所获，所以他选择的也是“分享”。

　　皆大欢喜，两人平分了所有的钱。

　　04

　　节目是演完了，但真正叫人大大地吃了一惊的还在后面。

　　节目组对易卜拉欣那充满了正能量的父亲满怀好奇心，就冲到他家里去采访，却惊恐地发现：易卜拉欣根本没父亲！说他没父亲也不对，他并不是单性繁殖。实际上，他生长在单亲家庭，从小到大都跟着母亲，活这么大，从未见过父亲的面。

　　可是，他在电视里声情并茂、泪如泉涌地讲述父亲的教诲，这又是怎么回事？面对摄像机，易卜拉欣吞吞吐吐地招了。

　　那个故事，是他从一部电影里看来的，用在节目里，就是为了忽悠观众，迷惑尼克。一旦尼克被他感动上钩，选择“分享”，他就改选“偷走”，要一个人独占所有的钱。

　　至此，节目组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么真诚，原来是个骗子！

　　幸亏尼克没有被易卜拉欣的表演迷惑，而是顶着节目组及观众的巨大压力，不惜选择做个恶人，也要把主动权抓在手中，逼得易卜拉欣无路可走，只能遵守承诺做个好人。而最终，尼克也满足了自己成为一个好人的愿望。

　　05

　　做个好人，是人生的顶级大智慧。做好人就意味着遵守信诺，如果智商不足，就会被心怀不轨的人活生生地玩死。

　　BBC的这个怪节目，此前播出了许多期。许多人，倘做好人，钱就会被人统统偷走，索性咬牙做坏人，非但钱没捞到，连名声都丢了。

　　这个节目，是纯粹的、典型的商业时代的写照。

　　比如小伙伴们成为合伙人，无凭无据地相信伙伴吧，当利益当前，一旦伙伴背信弃义，自己就惨了；索性把丑话说在前面吧，又被指责为心理阴暗，小肚鸡肠。这种两难局面，让许多人痛苦不堪，无所适从。

　　缺少了智慧的老实，就变成了软弱无能的代称。BBC的这个怪节目真实而又残酷，它告诉我们人类社会的博弈真相，也让我们摸索着寻求一条破局之路。

　　06

　　人这东西，智力其实相差并不多。

　　对正常人来说，其实智商有个60就已经够用了，知冷知热，知饥知渴。如果不是另有高智商阶级的残酷剥削与压迫，人类才懒得提升智商。

　　智商的差异，表现在抽象思维的能力上。比如说，科学家的智商不可能太低，数学家的智商更高——但，商业社会里，赚钱最多的往往不是这两类人。尽管赚钱多少不能视为智商高低的依据，但赚钱能力不足的人，多半是对由人性主导的社会博弈规则缺乏足够的了解。

　　这个博弈规则，说明白了，就是你相信人性恶还是相信人性善。

　　相信人性善的，多是人生输家。你相信别人，命运由他人主宰，被骗再正常不过了。

　　相信人性恶的，往往会输得更惨。你不相信别人，别人又如何相信你？总是内心焦虑，以为人人都是大坏蛋，让人如何与你沟通合作？

　　是善亦败，恶亦败，然则何时而胜焉？

　　人性这个东西，其实是不确定的，它会因时因势而变。

　　比如BBC这个节目中的易卜拉欣，此人出场时，实际上是个大奸巨恶，准备用拼惨的方式迷惑众人，而后捞走所有的钱。可是，当他遭遇到技高一筹的尼克时，他竟被生生地逼成了一个重诚信、守然诺的正人君子。

　　许多书籍、电影及电视剧，通常会表达一个主题：善良厚道的老实人是如何被万恶的社会活活给逼成坏人的。实际上，这世上的许多好人，也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倘若人生而就是好人，那这社会就不需要教育了。正因为人的天性如野草一般，哪儿方便就往哪儿乱长一气，才需要教育来约束。

　　所以，商业时代的智慧就表现在，如何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做好人。

　　07

　　尼克击败易卜拉欣的节目告诉我们，要让你的小伙伴成为好人，或许可以参考如下程序：

　　第一，不相信眼泪，只关注人性——人性就是，看着眼前一大笔钱，必然会起觊觎之心。眼泪流得越多，态度越真诚，就越可能有诈。

　　第二，注意夺取主动权。利益当前，许多人就会在第一时间抢占道义制高点，高扬好人的大旗，以期诱你入彀。一旦你中招，对方就掌握了主动，做好人是他人品好，做坏人算你倒霉。任何时候，你不能任由别人操纵你的命运。一定要反客为主，夺回主动权。

　　如果你在思考，你就会问，现实场景中，如何夺回主动权呢？

　　要注意，这个节目不是乱来的，它是现实商业社会合作博弈的缩影。尼克战胜易卜拉欣，用的是心理战。你如果具有这个能力，那最好不过；如果感觉不是对方的对手，就请外援、拉赞助——我有个朋友开公司，和小伙伴一起玩，感觉到后面可能会有纠纷，就请出自己的父亲做恶人，当面锣对面鼓，现场拟定法律条文，一旦白纸黑字，权利明确，大家就省下钩心斗角了。

　　第三，你仍然要仿效尼克的招数，取得主动权之后，做个善良的大好人。为什么呢？因为现场商业博弈是连续递进的，一旦你有一次不守承诺，信用崩坏，以后就没法再在圈里混了。千万不要为鸡毛蒜皮的小利益做恶人，这是最划不来的买卖。

　　第四，节目是简单的，现实是复杂的。环境是多变的，人心是紊乱的。你要守住自己那颗初心，要知道钱财这东西，最终的目的是让人获得幸福，金钱能够衡量万物，但单单衡量不了情感。你看尼克明明已经胜券稳操，但他仍然选择了“分享”，就是因为成为一个好人的快乐，纵然是金钱也无法取代。

　　人性！人性！世道翻覆，尘象万变，永恒不变的，是人性。善也罢，恶也罢，不过是人性极端情境下的选择。在这样一个时代，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好人，并能够引导着别人也做好人，这就叫智慧。失去这个初衷，人生的游戏就会变得惨淡苦涩，再也没什么乐趣可言了。

　　你以为的善，可能是犯贱

　　01

　　有记者问武志红先生：有心理疾病的中国人占多少？多少人应该看心理医生？

　　武先生回答：应该看心理医生的中国人占到99.9%。

　　记者大吃一惊，说：这是不是危言耸听了呢？

　　好像还真不是。有条新闻说，一向被认为聚集了高水平用户的社交网站知乎发生了一起怪事。

　　说是在知乎上，出现了一个女神，ID童瑶。她出场时，叙述了与丈夫20多年的相恋经历，字字温情，句句鸡汤，看得知乎上的高智商者们眼泪哗哗的。

　　然后，女神童瑶叙述了自己的悲惨人生，有先天性疾病，打小就被爹妈扔掉了，养父母倾家荡产保护她。而她则宣称：要痛痛快快地往终点走去。

　　高智商者们泪飞顿作倾盆雨。

　　都感动到这程度了，掏钱那是必须的。于是，大家哗哗地给女神打钱。正打得起劲，忽然爆出特大新闻，女神好像性别不大对，“她”分明是个大哥或大叔……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性别。

　　这名骗界大哥此番来知乎，就是来收智商税的——君子可欺之以方，当知乎上诸人沉浸在求知的快感中时，偏偏就有人不买这个账，非要真刀实枪地测试一下，结果悲剧了。

　　骗局发生，一片哗然。这个骗子究竟是抓住了知乎网友们的何种心理弱点，轻易得逞的呢？

　　这个弱点，武志红先生曾经说过：有些人就是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以自己的想象替代现实，这种对外部世界的主观臆测，形成了许多人的性格缺陷。

　　对这种幻觉人生的自然浸淫，较早的观察者应该是古龙先生。他的《多情剑客无情剑》中，最具风采的小李飞刀李寻欢就是这样一个人。

　　02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个伟大的形象已经构成了我们现实文化的一部分。许多人都是小李飞刀的粉丝，被这位侠客的多情与重义迷醉到不要不要的。

　　小李飞刀的人格真的很伟大，但他的一生是个悲剧。终其一生，他都在缴纳智商税。

　　有谁能按顺序记述一下小李飞刀的历史？事情是这样的：他有个未婚妻，超漂亮、超温柔的那种。然后呢，他又认识了一个铁哥们，叫龙啸云。他带哥们回自己家，结果龙啸云立即爱上了他的未婚妻。

　　哥们看上了我的未婚妻，这可咋办？

　　正常人的做法，应该是一脚把哥们踹出门，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谁动我衣服，我剁他手足，这事没商量。

　　但李寻欢不是。

　　李寻欢悄无声息地离家出走了，把未婚妻扔给了兄弟。

　　结果，李寻欢这么一整，被迫嫁给他兄弟的未婚妻恨死了他。而他的兄弟也不领情，你丢个女人给我，却让我负上一生的心债。就连未婚妻跟兄弟生下来的孩子都恨李寻欢，你明明可以做爹的，却非要做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这种人不恨没道理。

　　原本是莺歌燕舞的清平世界，被李寻欢弄成了恨意如毒汁般流淌的阴暗地狱。结果，他一生都在矫正自己酿成的恶果。纵然是飞刀在手，例无虚发，那些被他的选择毁掉的人生也无法复原了。

　　就是因为他不敢担负正常的人生责任，对他人无限迁就，完全以自己的臆想安排这个世界，结果错到了没谱的程度。

　　03

　　小李飞刀的故事并非古龙之杜撰。历史上，还真有与此类似的事件。

　　据《明史》记载，余姚地方有个超漂亮的姑娘，姓谷，未婚夫是个叫史茂的少年。不想，有一天，一个叫宋思的屌丝无意中见到了谷姑娘的容貌，顿时想入非非，想到迷了心窍，就去县衙大堂击鼓告状，说史茂抢夺了他的未婚妻谷姑娘。

　　知县升堂，开始追查此事。仔细一查发现，这个叫宋思的纯粹是胡说八道，于是当场把宋思暴打一顿，宣布谷姑娘的未婚夫就是史茂，然后让所有人下堂离开。

　　谷姑娘下台阶时，未婚夫史茂上前扶她，可是旁边有好多人，而且两人还没结婚，姑娘害羞，就推开了未婚夫。

　　这一推，推出了一场塌天大祸。

　　当时知县在堂上拿眼睛一看，咦，原来谷姑娘不喜欢这个叫史茂的男生呀。哎呀，你看这事，谷姑娘长得这么美，闭月羞花那种，性格又温柔，知书也达礼，这么好的姑娘，绝不能让她遇人不淑，遭遇不幸呀。

　　绝不能。

　　不能那咋办呢？

　　好办，知县立即替谷姑娘主持公道，当场宣布她和史茂的婚约解除，让她嫁给宋思这个蛇精病。当时，所有人都被这个判决惊呆了，还没等反应过来，知县已经一拍惊堂木：无人异议，此事定局，退堂！

　　这意外的事情可把个蛇精病宋思乐坏了，不由分说，当场扛起谷姑娘就走。谷姑娘拼命哭号，到宋思家就自杀了。等知县醒过神来，大错已铸成，无以挽回了。

　　这个乱点鸳鸯谱的故事与《多情剑客无情剑》的情节有着类似之处。小说中是李寻欢脑子进水，无端把爱着自己的未婚妻推给了别的男人。而这起案子中，知县完全是靠臆想行事，见到谷姑娘推开自己的未婚夫，就无端认为谷姑娘不爱他，强行将她判给蛇精病，结果毁掉了几个家庭的幸福。

　　他们不知道别人的心事，仅凭猜测，就贸然行事，结果是一错再错，悔之不迭。

　　04

　　我的一个朋友给我讲过这么一件事：

　　有一天，他在家，老婆在，岳父岳母也在。一家人好无聊呀，这时岳父说：那啥，要不咱们去吃肥仔火锅吧？

　　肥仔火锅？这么热的天吃火锅……他不想去。

　　可是，妻子说：好呀好呀，咱们去吃火锅吧。岳母也说：对呀对呀，吃火锅，正好出门走走。

　　听全家人都这么说，他也跟着欢快地说：太好了，那咱们这就走。

　　于是，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去吃火锅。路上堵车，天气又热，到了地方，那火锅热气腾腾，又特别难吃。

　　不好吃也没办法，大家都喜欢呀。他硬着头皮吃了几口，饿着肚子回来的。回家后累得半死，就悄悄到厨房，想泡包方便面吃。不想到厨房一看，妻子和岳母正一人拿包方便面，见他进来，两人齐声抱怨道：这么热的天，亏你想出吃火锅的损主意，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什么？原来你们也不想吃火锅？当时他就惊呆了。

　　妻子和岳母齐声抱怨：我们还以为你想吃，都怪那个糟老头子……

　　大家冲出厨房，冲岳父大吼大叫：你说你怎么想起吃火锅来……咦，你嘴里在偷吃些什么？

　　岳父悲愤地把嘴里的干吃面咽下，吼道：吃什么火锅？我就是那么一说，谁知道你们几个激动成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喜欢吃呢。早把话说清楚，咱们一家不就免了遭这个罪？

　　这就是许多人不幸福的缘由了。你以为自己在替别人着想，以为自己委曲求全，以为自己体贴对方，其实全都是扯淡！

　　你以为你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可是对方根本不领你的情——因为，对方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重复一遍：对方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重要的话说三遍：对方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05

　　现在，我们应该知道知乎上的高智商者们是如何被抠脚大汉戏辱的了。你以为你有情怀做善事，可实际上，对方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小李飞刀能够练成绝世武功，实战中又PK掉排名在他前面的高手，智商肯定低不了。虽然他只是个虚构的艺术形象，但那种优柔寡断、磨磨叽叽的欠抽个性，无疑让他的形象更贴近于人性，也更真实。

　　但他还是犯了错。而且，他要用一生的付出来为这个错误埋单，就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别人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与小李飞刀的故事接近的明朝余姚地方知县，本事比小李飞刀差远了，但毛病要严重得多。他只凭一个靠不住的小细节，就果断认为谷姑娘不爱自己的未婚夫，硬是乱点鸳鸯谱，生生地毁了这么个好姑娘。

　　这位知县大人不知道，别人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真的不是。

　　以臆想猜测来判断别人，每个人都忍气吞声，每个人都委曲求全，每个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都付出了莫大的牺牲。最终却发现，这些牺牲或付出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你以为的善，其实只是贱；你以为的情怀，不过是欠抽。只是因为，别人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最清楚这个心理的，莫过于戏辱知乎用户的骗子了。他成功地运用这种思维盲点，让知乎上的网友们能有个反省自我的好机会。

　　06

　　浮躁年月，仍然能够在知乎上认认真真地求教并解答问题的，无疑是些爱知求真的小伙伴。

　　伙伴的大小是无所谓的，有所谓的是，大家对这个世界都有个“飞刀情结”或是“知县情结”。

　　这两个情结当然是同一个，都是以自己的判断妄下结论，意识不到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仍然按照自己的想象付出或是选择其他类型的义行。

　　骗子知道，这些网友知识底蕴深厚，学习能力强，经济上差不多都很宽裕——更主要的是，这些网友相信人性的善，因为他们就是善行的受益者，所以期望借自己的手，把善行的火炬传递下去。

　　你想传递就好办了，于是骗子精心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形象——他在知乎上解答的那些问题，应该是从另一家网站上搜集来的。骗子只是人品太渣，智商并不比大家差。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些文字组合中的真情与知性，知道知乎网友们在这类表述面前是毫无抵抗力的。

　　验证，果然。

　　于是，媒体惊呼：知乎被骗子攻陷！

　　但是，这个攻陷对知乎更多的网友来说，无疑是一次鲜活的破除刻板印象或思维框架的机会。我们对人性的认知具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会把自己的臆想或情绪强加于对方。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更好地调整自我。

　　07

　　我们对这世界的刻板印象，是幼年成长期自然形成的。这些印象来自书本及影视剧中。有些人会把智力与容貌等同起来，把品德与读书和对知识的热爱关联起来。但很有可能，这些事件之间的关联度并非如我们所认可的那么高。

　　第一，我们需要认知自己的刻板印象，做到分清臆想与现实。优美的文字，也许并非出自高尚的心灵；慷慨激昂的陈述，也许是出自懦夫之口。外部世界的不确定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这是我们首先需要明白的。

　　第二，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人类思维的最后残留——行为的表现。行为只是行为，其内在的动机无可求索，一个你嘉许的行为，也许出自卑劣的意图。一个为你所不齿的行为，可能藏有高尚的动机。这个世界变数太多，反转剧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我们对此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第三，要学会倾听，要搜集足够的外部信息，修正我们心中的误差，矫正刻板固化的认知。任何时候我们太过固执，轻焉者就是小李飞刀，重焉者就是明时的余姚知县，这些悲剧悲情，哪一个都不是我们所希望的。

　　第四，万勿轻言牺牲。任何付出不可以沉默，你不说出来，没人知道你在委曲求全。想知道对方要什么就问，自己需要什么就说。人类的悲哀就在于：群居终日，言不及义。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这个毛病需要我们慢慢改正。

　　最后要说的是，善未易明，理未易察。要认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善。看到李寻欢了没有？他那么惨烈地付出，但那并不是善。许多时候，付出与牺牲真的与善毫无关系，只是主观妄断的犯贱而已。除非我们先问清楚，对方究竟要什么，在此基础上，我们才会少犯错误。而后，才是善。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变坏？

　　01

　　有个女孩留言问：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变坏？

　　变坏不变坏，是相对而言的。这世上最难解的，就是人心。一个人伤害你，你当然认为这是坏事，但对方肯定也有的说，诸如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什么的。

　　当我们指责某个人是坏人时，在对方眼里，我们自己肯定也被视为败类，十恶不赦都算是夸你了。

　　所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如果换个说法，加几个限定条件：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不顾情面，不顾友情，转而伤害朋友呢？

　　这样，我们就可以说道说道了。

　　先说个故事，南北朝时期的。

　　有一对好朋友，一个叫刘湛，一个叫殷景仁。两人同在军中，各领一军，关系好到了狗皮袜子没反正，合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后来，殷景仁入朝，成了皇帝身边的亲信重臣。

　　终于混到了皇帝身边，殷景仁的第一桩事就是向皇帝推荐自己的好朋友：陛下，臣保荐那个谁，刘湛，此人本事了得，陛下应该叫他来聊聊。

　　当时的皇帝是刘宋王朝的文帝。他说：爱卿呀，你说的这个刘湛，他到底可靠不可靠呀？

　　可靠，可靠，殷景仁道，臣拿脑壳担保。

　　那就叫刘湛入宫，大家侃大山。刘宋文帝从谏如流。

　　刘湛来了，陪刘宋文帝聊天，这一聊，就把刘宋文帝给惊呆了。

　　刘湛这个人是真的有才，熟读史书，记忆力过人。他分析历朝历代的得失，头头是道，丝丝入扣，听得刘宋文帝入了神，一直聊到大半夜，才依依不舍地送他离开。

　　爱卿慢走，记得明天早点来，咱们继续侃……

　　于是，刘湛迅速升职，成为朝中重臣。

　　终于出头了，他叹息道：唉，可怜我刘湛，这么有才华，却叫废物点心殷景仁把他的屁股牢牢地压在我头上，这不公正呀，太不公正了。

　　刘湛坐下来，开始写奏折弹劾殷景仁。

　　刘宋文帝把刘湛弹劾殷景仁的事告诉了殷景仁。

　　当时殷景仁就惊呆了，说：要不要这样胡来呀，我刚刚引荐他入朝，他就咬我，他以前可不这样啊。

　　刘宋文帝叹息道：殷景仁，不怪你眼瞎。人这东西，平常日子是看不出来好坏的，只有环境变了，才能够显现出内心深处的东西。

　　殷景仁道：那这事……咋个办呢？

　　刘宋文帝说：朕建议你避一避，最好别和他发生正面冲突。

　　从此，殷景仁就不再来朝廷，宣布退休。

　　刘湛却不乐意了：嘿，你个殷景仁，怎么躲起来了？别躲，出来咱哥俩练练，不打掉你这个坏人，我满腔正义的刘湛决不收兵。

　　02

　　几次弹劾过后，刘湛感觉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就在朝中纠集了一大票人，一起来弹劾殷景仁，非要把殷景仁给灭了。

　　问题是殷景仁这个人，真没什么原则性错误，刘宋文帝实在找不到理由责罚他。虽然刘湛激烈弹劾，但始终没什么效果。

　　见此情形，刘湛怒了。

　　这个皇帝，明显是个昏君呀。你看殷景仁这么大的一个坏人，他居然不惩罚，这样下去能行吗？肯定不行。

　　不行咋办呢？要不，咱们换个皇帝？刘湛想。

　　说干就干，他能力强，本事大，水平高，见解深，读书多，很快在朝中建立起一个新班子，连新皇帝的候选人都找好了，这就准备轰轰烈烈地换届了。

　　临动手的前夜，刘宋文帝给退休在家的殷景仁发了道密旨。

　　殷景仁接到密旨，星夜行动，率禁卫军突入刘湛家中。

　　当时，刘湛正在奋笔疾书，草拟新领导班子成员名单，突见殷景仁率甲士来到，大吃一惊：殷景仁，你要谋反吗？

　　殷景仁叹息道：刘湛呀刘湛，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东西，咱俩到底是谁要谋反？

　　刘湛怒声道：我这是逼不得已，谁让你这么阴险狡诈，蒙蔽了皇上呢？

　　殷景仁道：刘湛，枉你一身学问，满腹才华。自打我推荐你入朝，你就干了一件事，没完没了地要害我。为了害我，你不惜谋反。我真的想知道，咱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结的这死仇呢？

　　刘湛道：你我何曾有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不为国家除去你这奸贼，我刘湛死不瞑目！

　　殷景仁道：你不瞑目就不瞑吧，但你必须告诉我，我究竟干了什么，居然被你称为国贼？

　　刘湛道：你现在是没干，但迟早会干的，我还不了解你？

　　殷景仁道：刘湛呀，你看看咱俩的年纪，都老到路都走不动了。要说我今天突然死掉，那绝对是长寿了。你说我都老到这份上了，还有机会干坏事吗？

　　刘湛道：那可说不定的事。

　　殷景仁道：算了，刘湛，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明知道我不是坏人，就算我是坏人，也没机会干坏事了。你一味地辱骂我，只是为了给你干的坏事找点理由。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何如此恨我？

　　刘湛沉闷半晌，才道：这要怪你，你能力远不如我，读书没我多，水平比我差，凭什么皇上先信任你？凭什么……

　　明白了，殷景仁道，你就是心理不平衡而已……传旨，立时诛杀国贼刘湛！

　　后面的士兵呐喊着冲上来，啪啪啪地就把刘湛给剁了。

　　03

　　刘湛和殷景仁，算是比较狗血的了。而狗血事件出现，必有一个前提：环境的变化。

　　在一成不变的环境中，人性是没什么反应的。但环境变化，人的心就激烈动荡，形形色色的狗血事件就迅速地出笼了。

　　大约是三年前，有个男孩常来我这里，有时还带着他的女友，一个极温柔的妹子。

　　年轻人，情感总是需要磨合的。有一次，两人就在我这里突然争吵起来。争吵的原因是男孩要带女友去一个死党那里，女孩不肯去，男孩一定要去，所以争执不下。

　　我记得男孩愤怒地吼道：我们是早就说好了的，你到底为啥不想去？

　　女孩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这还需要理由吗？

　　男孩道：当然需要，没有理由，你就是无理取闹。

　　女孩急了，道：那好，我不喜欢他，这总行了吧？

　　男孩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不喜欢他就对了，你要是喜欢他，我岂不是被戴了绿帽子吗？

　　当时，我偷眼瞧了瞧前仰后合的男孩的那张笑脸，感觉这货要有麻烦了。

　　没多久，这男孩就狗血了，他那温柔的小女友成了前女友。

　　前女友的现任男友，就是男孩非逼她去见的死党。

　　这个男孩和死党是好多年的朋友了，虽说是朋友，但他多年来在死党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

　　死党人长得比他帅，家境比他富裕，工作比他悠闲，收入比他高，连脑子都比他聪明一点点。这个对比在死党心里形成了一种人际关系定式——你不如我，我比你强。

　　男孩的女友却是非常优秀的，性格温婉娴静，男孩喜欢带着她进自己的朋友圈，听着别人夸赞自己，就感觉好幸福。

　　但在死党那里，女孩明显感受到了这段情感的危机。所以，她本能地想逃避。但男孩脑壳不是一般的迟钝，根本意识不到女孩的逃避意味着什么，蠢到仍如以前那样和女孩争，用纠缠强迫女孩让步。

　　最后，他赢了。

　　赢了之后，他气急败坏，打电话大骂女孩势利，贪图金钱。女孩的回答却只有一句话：我早告诉过你了，我说我不喜欢他，是你自己不注意听。

　　真是这样，一个人在受到伤害之前，应该是接收到警告的，来自伤害者和自己心里的警告。

　　只不过，当事人往往不注意听。

　　04

　　我们讲的这两个故事，性质完全不同，前一个是政治权争，后一个是爱恨情仇。

　　但这两件事，有共同的心理模式：

　　第一，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朋友之间。朋友意味着平和平等，意味着相互包容。然而，许多人心里缺乏平等意识，在内心深处，他们总认为自己比朋友高一等。这种人际关系定式，会通过各种为当事人所避讳的方式表现出来。

　　第二，人际关系定式一旦形成，就坚固难化。

　　比如刘湛，他就认为自己比殷景仁更强。而男孩的死党虽然没露面，但男孩心里始终认为死党各方面的条件比自己更优秀。

　　第三，人际关系定式被打破，引发当事人激烈的心理活动。

　　刘湛认为自己比殷景仁更强，但刘宋文帝更信任殷景仁，这让刘湛大感不公。死党认为自己比男孩更优秀，可是男孩的女友非常优秀，估计死党心里也是大感不公，否则的话，他就不会横刀夺爱。

　　第四，环境在变，现实在变，但人心里的人际关系定式不动如山。殷景仁成为皇帝的亲信，而刘湛想取代殷景仁，实在做不到，就只能换皇帝了，这是他顺理成章的选择。死党无法接受男孩的女友比自己的更优秀，所以他做出了与刘湛一样的选择。

　　人心说到底，就是这么点事。

　　“人际关系定式”这个词，对有些朋友来说可能很陌生。所以，我们需要解释一下。

　　人际关系定式，只出现在缺乏平等意识的人心中。

　　如果一个人持众生平等的态度，他是不知道何谓人际关系定式的。因为在他眼里，鸡和狗是平等的，王八和领导是平等的，颜值高和丑陋是平等的，读书多和读书少也是平等的。他不会认为殷景仁比刘湛高，也不会认为死党比男孩优秀。毫无疑问，这种认知才是正确的——但有些臣妾做不到。

　　有些人时刻在和别人比较。这一比较，内心就将朋友划出了几个等级：颜值高的比丑陋的要高，赚钱多的比没钱的要高，有学问的比没学问的要高……虽然他们在表面上与朋友称兄道弟，但在内心，并不真正认可这种友情。

　　这种将周边社会关系分出层级的心理表现，就是人际关系定式了。

　　但现实是不承认这种愚蠢的定式的。

　　现实不承认，内心又坚持。嘴上说不要，身体更诚实。

　　于是，就有了人性的滥觞。

　　05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伤害你的举动？是在你打破了他的人际关系定式?时。

　　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有这样一句话：一个人之所以竞选总统，是因为他不喜欢的人成了总统候选人。

　　在这里，这个“不喜欢”就是一个人际定式，就是当事人认为，对方根本不配竞选总统，可是对方竟然参选了，这岂可容忍？看来我不亲自出马，是无法阻止他的了……

　　内心深处的人际定式，是人类史上无数流血冲突的根源。所有的战争，所有的冲突，所有的暴力或非暴力的争执，写出来就五个字——老子比你牛！

　　明白了这个道理，就知道伤害的心理动因。我们无法改变他人心里的人际定式，但我们可以提醒自己，让自己获得快乐与安全：

　　第一，要知道许多人是有人际定式的。你没有，那你可能是圣徒，但并非人人都是圣徒。

　　第二，除非你的人生每况愈下，否则，你在奋斗的历程中，必然面临着强大的阻力。因为你打破了太多人的人际定式，他们视你的人生成就为无耻挑衅，对此倍加恼火，会竭尽全力，让你回归到他们期望的位置上。

　　第三，即使你每况愈下，也难免受伤害——许多人虽然不希望你超过他们，但同样也不希望你太没出息，你下滑得太厉害，大家就会焕发出人性光辉，鼓励你振作自强，回到一个比现在高但万万不可比他们更高的位置上。在这里，你会说人性是复杂的，忽善忽恶，飘忽不定。其实根本没那回事，就是大家希望你待在一个他们期望的位置上而已。

　　第四，如果一个人心里存有等级观念，那么他就有可能出现伤害性的冲动。这种冲动可能是文字，是语言，甚至有可能只是一种情绪。一切的动因，只是现实与他的愿望不是同一个型号。

　　有人说，人性禁不起诱惑。实际上，人性绝对是经得起诱惑的，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举出大把拾金不昧的例子，但人性禁不起现实的挑衅，禁不起人际关系定式被打破。因为后者意味着羞辱；意味着正义沦丧，公道无存；意味着邪气上升，正气下降……

　　人，什么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不公平。尤其是这种不公平在心中，更无法接受。

　　经常有人说，要保持一颗童心，唯有童心才是最快乐的。

　　为什么童心会让人快乐？

　　因为童心没有分别意识，不会把每个人硬生生地划分出等级。一旦这个等级划出，就要诉诸一生的努力，付出代价或是努力矫正。除非你意识到，有些人的悲情或激愤有可能是来自内心固化的人际等级，这时候，你才能领略到悲悯的意义。

　　道德杀人，“你妈”火了

　　01

　　媒体称，2015年国家司法考试第52题涉及女友与妈妈同时遇险先救谁的问题，考查的是不作为犯罪。不过，场景做了变换，从妈妈和女友同时落水，改为妈妈和女友同时遭遇火险。

　　为了弄晕考生，题目出得很复杂，简化一下大概是：

　　甲在火灾之际，能救出母亲，但为救出女友而未救出母亲。如无排除犯罪的事由，甲是否构成不作为犯罪？

　　标准答案是：是，甲属于不作为犯罪！

　　不作为犯罪的意思是：应该能，可以行，但没有，因此有罪。

　　这就是时下最轰动的司法规定事件：你妈和你女友同时遇险，先救哪个？司法规定的标准答案是：先救妈，否则若出现严重后果，就是不作为犯罪！

　　司法考试呀，那答案应该是老正确了。

　　媒体称：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副教授、中国刑法研究所副所长彭新林表示，甲对女友只有道义上而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所以如果先救其母，女友死亡的，不构成犯罪；反之，如果先救女友而母亲死亡的，构成不作为犯罪。

　　媒体还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刑事部主任丁一元也表示，甲对母亲有赡养义务，不救则涉嫌遗弃罪，而对女友则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另外，如果先救女友而没能救出母亲，“重色轻母”也不合道德、情理！

　　这个解释，听起来应该没错吧？

　　你看人家一个副教授，一个律师，这么多帮场子的，错了人家凭什么端这碗饭啊？

　　可是……可是，甲先生冲进火窟，第一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妈，也有可能是女友呀。如果女友向他呼救，他该怎么回答？

　　他要不要正告女友：亲爱的，先救你是犯法的。咱是守法公民，犯法的事，咱不能做呀！

　　如果女友被烧昏了头，拉住你苦求救命，你该咋个办？

　　必须大义凛然地甩开她，再纠缠，就只能飞起佛山无影脚，哐哐哐，把女友踹进火堆里：去死吧你！爱我，就不要让我犯法……

　　朋友圈里，“你妈”火了，为这道题已经打几架了，媒体仍然在跟进。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感觉不对劲呢？

　　02

　　要不，咱们把这道题撇开，按其原理也出道题，看看这道题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这道题的伦理原则是：对母亲的法律义务高于女友，也高于其他人。

　　这个原则是没错的，是人之常情。但这里说的是法律上的救助义务，要命的是，题目中将救助行为做了排他处理，如未排他造成严重后果，就是不作为犯罪。按这个绝对性的排他义务顺序，我们就可以设计这样一道题：

　　甲的妈妈和乙的妈妈掉进了一个火坑里——甭问是怎么掉进去的，就当是出题官、副教授和律师们合力推下去的好了——必须甲、乙二人配合，才能营救，而且一次只能救一个。现在的情形是：甲妈救上来了，乙妈壮烈了，问乙该判几年？

　　乙是必然要判的！因为按照出题官、副教授和律师们的观点，乙只对自己的妈妈负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对甲妈只有道义责任，所以他救了甲妈而没有救自己妈，已经构成了不作为犯罪。

　　那要不，先救乙妈？可这样一来，不作为犯罪的就是甲了。

　　只要这二人敢动手救人，必有一名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就在你身边！他们正在紧张忙碌地救人。

　　你看，这道题明显把大家带进了绝境，你只要救人就是犯罪。这是怎么搞的呢？

　　03

　　为了弄清楚我们是如何成为犯罪分子的，先来看两个很老很老的智力测试题。

　　第一道题：在一个气球上有三个人，一个是物理学家，一个是化学家，一个是医学家。突然遭遇了风暴，三个人中，必须牺牲一个，被推下气球，否则大家就会同归于尽。

　　请问：如果一定要有牺牲，把谁推下去？

　　第二道题：法国最大的博物馆卢浮宫收藏着许多世界级名画，诸如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之类的。可是，忽然有一天，博物馆失火了。紧急情况下，你只能抢救出一幅画来，请问你要抢救哪幅？

　　第一道题的答案，大家都知道，把最肥胖的那位推下去。

　　这不是歧视非排骨人群，而是在测试题所锁定的苛刻条件下，人的价值是平等的，如果一定要有牺牲，而且是个人自愿的牺牲，这时候考虑的是牺牲者的最大价值。如果把个排骨男推下去，气球载重仍然超负荷，最后大家还是要一起栽下去，这个牺牲就没意义了。

　　第二道测试题的答案，大家也知道，抢救距离出口最近的那一幅。

　　这种情况下，考虑的是最大成功系数，也许最靠近门的是最不值钱的，却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这道题甚至被人挪用到励志领域，比如最有价值的目标就是最具成功可能性的那一个，诸如此类。

　　这两道题有一个共同特点，叫事急从权。什么叫事急从权呢？就是极端情境下的人际选择，以选择的成功概率为考量，而不考虑道德要素。

　　不是你的选择不道德，是特殊环境缺失了道德的可能。灾情险难的情况下，人类都遵循这个法则，不是考虑每个个体的单独价值，而是视所有的险难者为一体，以整体利益的最大化目标为选择取向。

　　现在我们知道，这道司法考试题何以让大家备感痛苦了。

　　这道题，它把常态下的伦理放置在极端情态下。这形同于一个可怕的道德陷阱，看似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但你一旦被其网入，就会举步维艰、生不如死。之所以出现争论，是因为许多人意识到有一张可怕的罗网向自己罩来，所以于惊恐中发出呜里哇啦的求救之声。

　　违反了紧急状态下的随机法则，不顾环境的极端化而生硬地套用伦理，这是此题的第一个错误。

　　这道题的第二个错误，就是出题人的脑子与正常物种拉开了距离，根本没想到这个社会是一个整体，是有社会分工的；根本不知道救助也是需要专业技能的，生硬地把专业救助职能强加于普通人。

　　简单说就是，甲是无罪的，但出题人非要陷无罪之人于囹圄，才出现了这么一道变态考题。

　　04

　　多年前，全国范围的洪水淹没了许多地区。电视节目里报道了一座小城，整座城市都泡在水里，低洼处的房屋只有屋顶露出水面，人们蹲在屋顶上，等待救援。

　　节目播放的是营救一个被困女教师的场景。负责救人的当然是军人，指挥官对记者说：请人民放心，无论有多大的牺牲，我们都要把人救出来。喏，那边那个小伙子，他就是这次我们要救的女教师的男朋友，他正在那里等着呢。

　　一听这话，记者就冲动了，大叫起来：让她男朋友去呀，这是多么难得的新闻啊，英雄救美，然后两人在一起。你们能不能说服她男朋友去救人？这节目收视率铁定高！

　　不承想，指挥官当时就炸了，大骂起来：救人是多么危险的事，专业队伍准备万全，去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你们居然想让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老百姓上？是不是雨下得太大，你们脑子都灌进水去了？

　　记者被骂，顿时不敢吭气了。节目继续，我看到有四艘冲锋舟、十几个士兵出发了，还以为最多不过半小时，就能把人救回来了。可没想到，这节目一演就是一下午，过去四五个小时，天都黑了，才听到欢声雷动，女教师终于救出来了。

　　当时我就想，凭想象去救一个人，很容易，顺手一捞就救出来了。但现实绝非那么容易，几艘冲锋舟闯过重重险关，途中几次被困，如果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早就被洪水冲得不知去向了。

　　别把救人想得太简单！

　　只可惜出题人没看过这个节目。

　　没有生活常识的人，往往年纪一大把还很幼稚，以为火窟救人如同孙悟空以定身法定住七仙女，想泡哪个就泡哪个。所以，才会忙不迭地把他信奉的道德观念强塞进来，安排好先后顺序，不按他的顺序来就是犯罪。

　　普通人的随机救助，是亲情感召之下的义善之举，不可以诬其入罪的！

　　结合这个道理，我们就知道这道题真正的正确答案了：

　　甲冲进火场，无论救出谁都不犯罪，哪怕不冲进火场，一个也不救，哪怕被困火场的人是他母亲或女友，他仍然构不成犯罪，除非这把火是他放的！

　　他就是个普通人，不是天赋异禀、赴汤蹈火也毫毛不损的怪物。救人是他重视亲情的天性流露，不救是实在没办法。如果不冲进火场去救母亲就是犯罪，或冲进火场先救了别人就是犯罪，那灾难劫后的幸存者统统可以抓起来了，因为他们的亲人殒难，而他们都有可能营救过别人。

　　出题人钻了牛角尖，非要把个无罪人士入罪，结果就是一塌糊涂。

　　05

　　司法考试是多么严肃的事，怎么会出这么大一个纰漏？

　　这道题本来是恋人之间的胡闹。热恋中的情人天天腻在一起，无所事事，无事生非，就琢磨这种刁钻刻薄的道德两难题：我和你妈同时落水，你先救哪个？总之，男仔怎么回答都是不对的。这个怪题因此成了情人的宠题。

　　这个刁钻题目的隐含条件是母亲和女友都不会水。但有聪明的男仔呼叫外援加了外挂，假装不知道这个隐含条件，机智地回答：我妈会水，我和我妈一起把你捞起来。这么一回答，就让女孩好有挫折感。

　　出题人显然是精心研究过男仔们的答案，所以一咬牙一狠心，干脆把母亲和女友全推火坑里去了。言外之意不过是：你妈会水，那你妈会火吗？

　　于是，“你妈”就火了。

　　06

　　典型的权力型社会中，最不见容于社会契约，因为契约是平等人格下的守信交易，这就让权力失去了存在感。所以，举凡权力型社会，民间就呈现一盘散沙状的自然形态，人与人之间没有契约约束，就只能靠道德来相互羁绊。

　　所以，我们是个道德大国，特点是许多人都以高标准道德框束别人，用道德捆住别人的手脚，好为自己腾出玩乐的空间。久而成习，养成了有些人的惯性思维，总是抑制不住设置个道德陷阱，把别人推进去的冲动。皇权时代，这种道德陷阱逐次下移，官府往老百姓身上套，老百姓就挑最柔弱的女性来套，最后是男人渣到极品，女性却大义凛然地守贞节，玩起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悲哀游戏。

　　除了侮弄女性，就是牺牲年轻人。《二十四孝》中有一道和这道题完全类似的考题：郭巨埋儿。饥馑荒年，家里粮食不够吃，老家伙却是少吃一口也不肯，那就把孩子活埋。还以为这种两难的极端情境已经埋覆于历史的垃圾堆里，岂料郭巨阴魂不散，居然从火场里突然现身，还想把年轻姑娘强拖入火窟，真是够了！

　　我们不能说这道题就是这种思维的延续，但是，这道考试题先是忘记了普通人在急难情形下是没有专业救助能力的。其次，出于亲情天性本能性的救助，救助原则是随机的，救助结果是无法确定的，万不可以此诬人入罪。

　　无论如何，这道题确实是错了，它陷义行者入罪，让普通人裹足。希望这个社会能早一点达成共识，把这种不正常的观念扭转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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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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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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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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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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