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科幻小说>怨楼归魂>第一百零五章 绳套
  谢苛撞上的当然不是麻袋,是一堵墙。这一下撞得结实,谢苛眼前出现无数小星星,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决绝地抹掉满脸的血,谢苛迫不及待地去捡地上的麻袋,等蜡烛光照清楚麻袋时,谢苛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蛋。

  掉在地上的根本不是麻袋,是一只黑色的皮包,这种皮薄谢苛只见过一次,那是爷爷小时候曾经给他买糖果时用过的。像这种早就绝迹的老古董在六七十年代非常常见,人们外出才够或者走亲戚都会背这种皮包,连老师家访也会拎一只这样的皮包。只是这皮包和麻袋相比起来实在太渺小,更笨不可能装个人,最多只能装几本书。

  难道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还是蜡烛造成的视觉差异?谢苛回想了一下,很快他把这些疑惑全部否定了,没有,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只黑包虽然比普通的公文包要大,但绝对不是黑影拖着的那个东西,之所以那只麻袋会让谢苛耿耿于怀,不光是因为它在滴血,还因为它在蠕动,那种蠕动和老鼠的蠕动不一样,谢苛能感觉到有什么活物被困在麻袋里了,他(她)正在用力挣扎,企图从麻袋里钻出来,因此谢苛毫不怀疑麻袋里装着安静的判断。现在麻袋在自己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换成了黑皮包,这意味着什么?

  皮包看上去破旧不堪,瘪瘪的,谢苛用脚踩了两下,里面是空的,连只老鼠都没有,有根铁丝被谢苛的皮鞋从皮包边缘硬踩出来挂住了谢苛的裤脚,谢苛很气恼,追了半天就是这种结果让他不光泄气,还觉得窝囊。弯下腰,他使劲扯了一下铁丝,把裤脚放下来,却猛地听见一阵清晰的哭泣声。

  谢苛的脚倏地从皮包上收回来,如果说一秒钟前谢苛还在沮丧,现在剩下的只有恐惧了,因为那真哭泣声是从皮包里传出来的。

  皮包?黑色的皮包?小时候每次谢苛淘气,奶奶就会对他说旧社会不听话的小孩会被人贩子拐卖,人贩子把孩子肢解后装在黑皮包里带走。谢苛被这个恐怖的故事纠缠了很多年,现在皮包里的哭声几乎让他崩溃。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对于每种声音的辨别都有着比猎豹更高的准确度,这哭声是安静的。就好像谢苛狠狠踩住的不是皮包,而是安静纤细的身体。

  谢苛的手已经抓住了皮包带子,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自己的头。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黑影既然能从头上砸下来一截隔断,难免不会继续使用这招,退开至少能免去一死。

  然而当谢苛站直身体后他惊呼出声,在他眼前的是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女人的腿,这双腿从及膝的白裙下无力地垂下来,没有生的气息。谢苛本能地往下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立刻停止了,女人的脚上只有一只鞋,一只白色的凉鞋。

  口袋里的凉鞋隔着衣物贴着谢苛的身体,就像安静依赖的手臂紧紧挽住他的手。有液体从头顶滴落,一滴滴砸在谢苛的头上,脸上,谢苛的视线渐渐被红色模糊,但是他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取出口袋里的凉鞋温柔地穿在安静的脚上,像是怕弄疼安静一般,他的动作异常柔缓。再也没有悬念了,安静死了,死在这个罪恶的老教学楼里了,死在那种不知道该称之为何种生物的古老师或桂老师手里了,谢苛要把这个独院里所有的老鼠都捏死、砸烂、开膛破肚,把古老师和桂老师全部都挂在天花板上吊死。

  谢苛没有勇气看安静的脸,他不知道那是衣服怎样惨不忍睹的画面,他只是紧紧地把安静的双腿抱在怀里,就像抱着安静小小的身体,眼泪想开了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安静,对不起,对不起……”

  谢苛的身体猛地一晃,安静的腿不见了,看着空环着的双臂,谢苛瞠目结舌,这种变化来的太突然,让谢苛没有办法适应。用了半分钟谢苛才清醒过来,安静被吊在天花板上是千真万确的,口袋里不见的凉鞋可以作证,但死人的腿是不会莫名其妙消失的,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乘谢苛悲痛欲绝,安静的尸体被什么东西拖上去了,另一种可能几乎让谢苛欣喜若狂,那就是安静没有死,她还活着,是她自己把腿缩了上去。

  即便现在告诉谢苛安静在诈尸他也不会介意,只要安静还活着,谢苛就有了无限的勇气。举起蜡烛,他再也没有顾虑地往头顶看去。

  谢苛没想到头顶上会有一张脸,猛一抬头这张脸也正在往下看,四目相对和谢苛距离不足二十公分,谢苛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张脸不是古老师的,不是老鼠的,是安静的。看上去安静确实没有死,但是她的表情很痛苦,整张脸扭曲着完全变了形,她的嘴巴大张着,舌头长长地伸在嘴外,像狗一样喘着气,可是那条伸出嘴外的长舌是鲜红的,如同蛇信般不停卷动、探索,随时都会舔上谢苛的脸。

  谢苛试想过安静被老鼠啃咬得面目全非,试想过安静被吊死的惨状,但就是没想过安静会以这种吸血鬼般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有点不敢相信地伸出手试图触摸一下安静的脸,嘴里痛苦地问:“安静,你怎么了?”

  身体一腾空,谢苛就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安静怎么可能像古老师一样倒掉在天花板上?一个人以刚才那种无力下垂的姿态吊住怎么还能活?可惜谢苛发现得太晚了,因为在他伸出手想触摸安静的时候,安静也伸出了一双瘦骨嶙峋的手臂,这双手臂蛇一般攀附在谢苛的手臂上,猛地一下把谢苛拽了上去。

  谢苛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几乎以为自己被安静拽上来后就会面对大老鼠的利齿,可是他又错了,因为很快,他看见缠绕在安静脖子上的黑绳套松开了,毫无悬念地,这根绳套绕在了自己脖子上。

  安静的脸在一点点恢复,看起来安静还是和以往一样羞怯、单纯,只是眼眸中的勇敢和坚韧完全被讥讽和贪恋取代,她没有再看谢苛一眼,就以倒吊着的姿势自如地爬进了黑暗。

  四周完全陷入死寂,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谢苛一个人,谢苛想笑,绕来绕去自己究竟在被耍弄都没分清,但他坚信,刚才那个绝对不是安静,那只是一个饵,引诱谢苛上当的饵,甚至于那只遗失在讲台边的白凉鞋都只是个饵。谢苛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如果他和安静走散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场骗局,那就意味着安静还活着,或许活得很安全,也或者安静面临着和他一样的考验。谢苛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桂老师、古老师,或者鬼影、鼠人这些所有邪恶的东西尚未对孩子们下手正是因为自己还活着,只要自己还活着同学们就是安全的,安静也是安全的。这种想法让谢苛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只要自己能找到逃脱的办法,同学们就还有一线生机,恐惧的是一旦自己被吊死,那么同学们会怎么样?安静又会怎么样?

  安静?为了安静,为了这些孩子们,他必须活下去。谢苛的眼球已经凸出眼眶,他的舌头被迫伸出嘴外,这应该是刚才自己看见安静的模样,他该如何自救?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谢苛将手里的蜡烛举过头顶,只要是绳子就一定能烧断,谢苛刚才看得很清楚,吊住他的是根黑色的绳套。

  蜡烛的火苗很快便烧到了绳子上,绳子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焦毛臭味儿传进谢苛的鼻子里,绳子没被烧断,蜡烛却熄灭了。

  谢苛的心里一凉,整个人仿佛跌进了冰窖。蜡烛,这个除了安静之外,唯一能让谢苛在独院里感受到温暖的东西居然熄灭了,那簇永远笔直向上的火苗居然熄灭了,这也就意味着谢苛再也没有摆脱这根绳套的可能。

  焦毛臭味儿还在空气中弥漫,熏得谢苛几乎要昏死过去,他的太阳穴跳动了两下,绳子不会烧出这种气味儿,只有一种东西能烧出这种臭味儿——老鼠尾巴。

  谢苛真的笑了,他不是第一次和老鼠尾巴交战了,他甚至在想,那根被他丢弃在教师宿舍的老鼠尾巴是不是头顶上的这个绳套。这是一个极大的讽刺,一直以来,躲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潜伏者是老鼠,大老鼠。

  让谢苛感到庆幸的是蜡烛虽然没有把老鼠尾巴烧断,但阻止了老鼠尾巴的继续收缩,显然它被烧痛了,谢苛在强撑的同时,老鼠尾巴也在强忍着。谢苛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老鼠尾巴没有生命,当然不会感知痛,能感知痛的是它的主人,也就是说,在这根老鼠尾巴的上面,还潜伏着真正的宿主,那只谢苛看见的大老鼠。这个发现让谢苛兴奋无比,只要这东西是活的,就会有转机,他不能放过任何一点求生的希望,只要能够逃脱,不管是什么方法,谢苛都会尝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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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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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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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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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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