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苛再也忍受不住,终于惊恐地喊了出来。喊声发出的同时,谢苛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上衣,手掌从脖颈上抹过,黏糊糊的猩红触目惊心,那只钻进衣服里的老鼠却没有从身上抖下来,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但谢苛却强烈地感觉到老鼠还在他的身上移动,而且正拼命往里面钻。
谢苛的头皮猛地炸裂开来,如果身体表面没有老鼠的踪迹,那么这只偷袭他的老鼠在哪里?答案是令人发指的——老鼠钻进他体内去了。
这条没有尽头的楼道谢苛今天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出现过类似的情形。谢苛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次上当了,桂老师根本不是要带他去一楼大厅取习题,而是将他带入了一个充满糜烂和血腥的地狱。
如果先前谢苛还为自己的大胆选择沾沾自喜的话,现在他已经彻头彻尾地后悔了。一个鬼魅般飘忽不定的老师,一座坟墓般隐藏着无数秘密的老教学楼,一个被血腥和腐烂充斥的死亡凶间,他一个年轻的教师,应该用什么来与之抗衡?幻想一只剥了皮的老鼠钻进身体里啃咬是难以让谢苛承受的,他的心脏钻心般疼痛,这种痛感真实惊悚,谢苛甚至能感受到老鼠的尖牙拽起皮肉时的撕扯。自信和责任开始动摇,谢苛为自己的不自量力深感后悔。
就在谢苛以为自己要被老鼠咬成一具人皮时,桂老师很适时地转过了身。看起来他对谢苛的磨蹭十分不满,“谢老师?你不仅没有责任心,而且没有时间观念,对于毕业班的同学们来说,时间比生命还要珍贵。”
谢苛一下子没有醒过神来,桂老师却突然伸手白骨森森的手往他胸口处抓来。
谢苛心想,完了,桂老师终于要下手了,很快,这只白骨爪就会穿胸而过,将他血淋淋的心脏掏出来,如果有幸,谢苛可能还会看见桂老师将自己的心脏放进口中大肆咀嚼。
桂老师的手果然毫无悬念地抵在了谢苛的心脏上,一阵锐痛,谢苛惨呼一声,他惊恐地看着桂老师手里抓着一团血糊糊的肉,然后堂而皇之地丢进了嘴里。
这样的情形太没有悬念,也没有新意,但仍把谢苛的恐惧放大到极限。桂老师丝毫不理睬谢苛的呼声,他似乎很满意谢苛心脏的味道,蛇一般柔软猩红的舌头伸出嘴外,将下巴上的血迹全部舔干净,这才对谢苛说:“快点吧,同学们都等着呢!”
谢苛真的傻掉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当幻想家,他的妄想已经到了可笑的地步,因为在桂老师舌头伸出来的同时,他清楚地看见桂老师的嘴角有条细长的抽动着的尾巴。
谢苛先是笑了一下,继而便发出更加尖利的呼叫,桂老师当然没有把他的心脏掏出来,桂老师也不是吃人心脏的吸血鬼。可是桂老师当着谢苛的面把那只没有皮毛的老鼠吃掉了,那是只活的,还在蠕动的老鼠。
谢苛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桂老师在独院里就是以吃老鼠为生,而接下来的日子,他和同学们也将以这些数不清的老鼠为食物。谢苛能感受到的不是独院条件艰苦所带来的难以适应,而是这种骇人听闻的求生方式。是的,如果独院铁门旁的那个小信箱只是借口的话,封闭式学习的一个月,谢苛和同学们赖以生存的唯一食物只有这些老鼠,他无法想象牙齿咬住这些软体动物咀嚼时的感受,甚至不能想象被这么多老鼠包围着的战栗。谢苛宁愿饿死,也不愿像桂老师这样活着。
桂老师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谢苛的惊恐般头都不回地伸手抓住了谢苛受伤的手腕,谢苛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桂老师吃老鼠的惊恐画面上,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瞬进,谢苛觉得桂老师的手臂怎么这么长?
有了新的发现,旧的恐惧很快便被代替,谢苛猛地意识到刚才脑海里闪现桂老师手臂奇长的一幕是另一个惊悚。因为当时桂老师没有转身,可他的手臂却围绕着身体伸出来抓住了谢苛,人的手臂虽然可以弯曲,但绝对不是被拽长的泡泡糖,可以任意围着身体旋转,呈现这种状态的手臂该有多长?两米?三米?还是五米?
谢苛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如果揭开真相的代价是疯狂,那么真相还有意义吗?就像紫紫,就像每一届疯狂的学生。
等谢苛从惊愕中缓过神的时候他站在一个布满灰尘的大房间里,谢苛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个房间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最主要的是头等那盏超大瓦数的灯。这灯太亮了,亮得谢苛一睁眼就要掉眼泪。这样的房间没有让谢苛觉得安全,反而让他觉得像太平间。
桂老师从鼻子里冷哼道:“快点吧,把这些都搬上去。”
谢苛的意识一点点被拽回来,他幡然醒悟,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跟着桂老师来到了一楼,只是他不记得他们走过楼梯,也不记得桂老师打开过某个房间的门。一楼的情形历历在目,除了储藏室再也没有其他房间,所以谢苛现在和桂老师所处的房间一定是储藏室。
果然,桂老师不满地说:“你如果想知道我是怎么教学生的,以后就要经常帮我到储藏室里来取习题,现在赶紧搬吧。”
谢苛目瞪口呆,并非桂老师的话让他难以理解,而是面前的习题。他之前一直在猜测桂老师为什么要让他一起来取习题,现在谢苛明白了,他面前根本不是薄薄的一摞纸张,而是堆积如山的试卷。
不敢相信地看着桂老师,谢苛问:“要把这些都搬上去?”
不等桂老师回答,谢苛又说:“这么多试卷,估计十年同学们都做不完。”
桂老师还没有回答,谢苛又发现了新问题,所有的试卷都是数学题。他的目光倏地盯住桂老师,没有哪个老师是全科教师,桂老师当然也不是。谢苛是教语文的,数学他并不拿手,但辅导同学们绰绰有余。只是高考不比儿戏,稍微一个疏忽可能就会改变孩子们终生的命运。所以之前校长让谢苛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进独院封闭式学习,谢苛一直就这个问题在询问校长,校长总是避而不答,笑得很神秘,难道那时候校长就想好了要让桂老师来辅导同学们的数学?
即便真的是这样,其他课程怎么办?高考不可能只考语文和数学,更何况,桂老师说得很清楚,要谢苛把同学们移交给他,如果不是谢苛的坚持,在独院的一个月,他很有可能连同学们的面都见不着。
桂老师毫不理睬谢苛的吃惊和疑惑,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几个大箱子,动作麻利地开始往箱子里装试卷。
谢苛僵硬地看着桂老师,他不得不承认,桂老师虽然诡异可怕,但确实比他更敬业,在桂老师鬼魅般行踪不定的身体里,似乎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高考。谢苛承认自己没那么高尚,保护同学们的同时,他还肩负着其他使命,他搞不懂桂老师在做什么,如果桂老师是名副其实的鬼老师,他有什么必要让同学们做习题?只要是个活人都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做完这么多习题。
桂老师却说了一句让谢苛无比抓狂的话:“这些习题同学们今天必须做完。”
谢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的双手猛地抓向桂老师的肩膀,“你是法西斯还是吸血鬼?难道你就是这样教育学生的?他们是人不是机器……”
谢苛的双手抓了个空,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地。桂老师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身后传来:“你教的学生当然做不完这些习题,但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可以。”
“要做你自己做,我不会帮你搬这些习题,也不会做你残害同学们的凶手,我……”
谢苛猛地顿住了,半跪在地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桂老师,这个纸一般风都能吹走的人是如何将所有的箱子抱起来的?谢苛确定,从他伸出手到转身最多不会超过十秒钟,山一般的试卷已经全部被桂老师装入箱子里了,最要命的是这些箱子现在全都被桂老师拿着。这种拿的姿势很奇特,乍一眼看过去谢苛的面前摞着一堆箱子,箱子的高度远远超过桂老师的身高,桂老师却不在箱子旁边,仔细看才能发现每只箱子都由手臂抱着。手臂抱在胸前不奇怪,奇怪的是手臂如何能抱在头顶上和膝盖以下,如果说桂老师的手臂奇长,足有五六米的话,那么以这种姿势拿东西,他是如何直立的?
谢苛的心脏抽搐了一下,每个箱子都有手臂抱着,那么桂老师究竟有多少条手臂?桂老师是章鱼吗?
纸箱蠕动了一下,桂老师的头从缝隙间深了出来,谢苛被吓了一跳,他觉得桂老师不是将头伸出来,而是桂老师的脑袋被悬挂在纸箱上。
桂老师的嘴巴咧了咧,“我没抱希望你能帮我搬习题,只不过把你留在教室里会影响同学们学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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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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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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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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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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