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岢和同学们是早上七点准时进入独院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大家还在这条被灌木包裹着的小路上行走,连老教学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谢岢散步时曾经专门测量过独院的大小,以他的步伐,围绕独院走一圈最多只需要五分钟,这么一个弹丸之地怎么可能走半个小时还走不到头?
谢岢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看了看安静,安静和其他同学一样神情木然,步伐呆滞,仿佛独院的诡异丝毫不能影响他们。
脑子一热,谢岢猛地冲到队伍的最前面,他必须要阻止孩子们继续走下去。脚步尚未停下,谢岢的脑袋便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石柱上,原本谢岢和同学们都走在灌木小路上,谢岢根本没想到路中间会出现石柱子,这柱子来得太突然,直撞得谢岢眼冒金星,然而他心中的惊惧远胜于疼痛。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座黑乎乎的楼,这座楼就像是突然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谢岢撞到的石柱正是楼门厅的支撑柱子。因为太出人意料,谢岢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地撞了上去。
摸摸额头,有血往外渗。谢岢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便转过身,这种时候惊愕和不满都必须收起来,他得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们。可是看清楚同学们后,谢岢只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同学们显然比谢岢早看见这座楼,所有的人都停在距离谢岢十米外的地方直勾勾地瞪着他,安静也不例外。
这个距离根本说不通,谢岢一直紧跟在队伍的左侧,刚才安静的表情刺激了他才会让谢岢突然冲出来想要阻止大家的步伐,这种情况下谢岢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和打头的学生之间最多不会超过半米,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和大家拉开十米的距离?如果不是谢岢冲得太快就是在他往前跑的同时,同学们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可是同学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岢的脑子里猛地闪现出刚才在铁门前安静的举动,那时候也是十米左右的距离,只是一眨眼安静就挡在他的面前,谢岢根本没有看清楚安静是怎么做到的,那一刻安静的速度异常迅速敏捷,就像,就像某种谢岢厌恶的动物。
有那么十几秒,谢岢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学生们,他觉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六十个可怜的孩子,而是一群蠢蠢欲动的大老鼠。
安静不知道谢岢发生了什么,从今天早上看见铁栏门那头的谢岢开始,她就觉得不安,谢岢今天很奇怪,表现得异常神经质,她有种不好的担心,按理说进入教学楼前谢岢应该给同学们训话,可是谢岢像具木偶般站在十米开外,目光中带着戒备和厌恶仇视地瞪着他们。这样的谢岢让安静觉得陌生,也有点害怕。
后面有同学忍不住推了一下安静,问:“安静,谢老师怎么了?”
安静摇了摇头,但还是走上前扯了扯谢岢的衣袖,问:“谢老师?你没事吧?”
谢岢疯狂的念头立刻被安静的话铲除掉了,甩甩头,他发现同学们的表情都很正常,眼神还是和初进来时一样惊慌失措,还带着对他的担心,安静的脸也很正常,目光纯净,温柔如水。谢岢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难道他已经开始妄想了吗?先前所看到的一切真的都只是幻觉?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紫紫。
压下惊恐,谢岢勉强冲同学们点点头,这让同学们都松了口气,谢岢听见一片唏嘘声,他的心立刻踏实起来。思维一正常,勇气重新注满谢岢全身,他开始打量这座突如其来的楼。
毫无疑问,这座老楼应该就是校长他们说的老教学楼。谢岢发现,这座教学楼造得非常奇怪,不管是哪所学校的教学楼都会有几层台阶,台阶是方便老师们训话用的,当然,这么建造还因为教学楼会有地下室,为了降低成本保证楼体的使用年限,地下室至少有一半是造在地面之上的,不可能完全挖在地底下。可是这座楼的整体结构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别扭,整座楼体平地而建,宽大的门厅被两根石柱子支撑着,门厅里面就是楼门,根本没有台阶,楼门和地面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这样的教学楼一旦下雨下雪,雨水岂不是会直接流进去?不过谢岢不想过多纠缠这个问题,他发现,只要自己用心去琢磨就会出现妄想,这座教学楼太古老了,也许多年前的建筑构造就是这样的,于公他应该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于私,他得号召同学们把这座独院里的森森鬼气清除掉,让自己彻底放下心来。
背对着楼门,谢岢开始给同学们训话,“同学们,你们都看见这院子里的环境了,校长说找人修缮过独院,但我想大家都不愿意在这样压抑黑暗的环境里学习生活,所以今天我们先不上课,我们先到宿舍里去拿工具,不管是铁锨、铲子还是斧头都行,咱们先把院子里这些灌木砍掉,好吗?”
没有人说话,同学们都诧异地看着谢岢,就好像谢岢是个精神病患者。这让谢岢觉得很不舒服,以前他和同学们心有灵犀,不管他的提议多么晦涩,同学们都能猜出其中的涵义。可是,现在没有了校长和教务主任的监督,自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孩子们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谢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安静扫过去,他希望此时安静能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至少让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同学们眼睛里是个正常人。
安静没有说话,学生的队伍里却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砍伐,这些草木都是老校长专门请人种的速成植物,只要砍掉一棵,第二天就会从根部发出两棵,要不了几天,整个独院都会被灌木吞噬,我们也会。”
谢岢的脊背上猛地升起一股寒意,这声音太可怕了,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又像是有人捏住说话人的嘴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谢岢莫名其妙就联想到死亡。
不过声音可怕并不代表说话的内容也可怕,谢岢还没有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他是一名高中老师,不是三岁的孩子,谢岢觉得用这种只有在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片段来愚弄他是他的耻辱。
皱了皱眉,谢岢拔高声音说:“同学们,你们都是即将参加高考的人,是国家的栋梁和希望,你们不应该被愚昧蒙蔽住……”
谢岢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是不是愚昧的危言耸听谢老师尽管去尝试,不过轻举妄动只会害了你,更何况在独院不是你说了算。”
谢岢倏地转过身,他的眼睛睁大了,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声音不是从学生中间发出来的,而是从他身后发出来的。身后?谢岢的头发快要竖了起来,他身后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除了前一段时间的装修,这座独院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死宅,估计里面除了野猫和老鼠之外什么都不会有,那么,这两句话又是谁说的?
“谁?”谢岢的惊恐从心底里窜出来,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神经质地往前冲了几步站在石柱子旁死死地盯着教学楼的楼门。
老楼的门吱嘎一声缓缓地打开了,谢岢全身的血都在这一刻涌进了脑袋里,这扇门不可能会打开,因为楼门的钥匙在他的口袋里,钥匙是校长今天早上才交给他的,可是楼门不但打开了,谢岢还看见从黑洞洞的门里伸出来了个脑袋。
谢岢的第一反应是闹鬼了,如果现在他手里有根棍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砸碎这颗脑袋。但谢岢的脚步无法挪动,因为这个人从门里走出来了,他是个男人,穿着旧式的中山装,看起来这个人身体不太好,走路摇摇晃晃,还不停地咳嗽,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悬挂在衣架上。
现在的年代能出现这种营养不良的人真是个奇迹,但这种想法只在谢岢脑子里闪了一下便自动略去,谢岢现在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个男人的健康状况,紧紧盯着男人,目前他最需要的是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男人的头发很长,完全把上半张脸遮盖住,谢岢只能隐约看见他露出的灰白色的下巴。谢岢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地面,看见这个男人有影子,谢岢才放松下来。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只有活人才有影子。谢岢知道自己作为一名老师有这种想法很唯心,也很愚蠢,但此刻地上的影子却给了他无限勇气,只要对方是人,不管他多么奇怪多么诡异,谢岢都不会计较。
谢岢甚至有点激动,这种时候,在这样一个诡异恐怖的环境里,能遇见一个除去自己和孩子们的活人,这对谢岢来说,绝对是种鼓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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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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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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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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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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