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你今天看起来很美味>第12章 告别
  他们说你长得不够漂亮,你就真的永远低着头吗?

  他们说你成绩不好,你就停下努力认为自己天资不够吗?

  他们说这是你绝对做不到的事情,你就默默认同,放弃坚持的梦想吗?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有什么权力决定你的未来?

  他们到底是为你好,还是在背地里笑话你愚蠢?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什么你就不能为自己的内心真正地活一次?

  ……

  詹妮在那之后一直都没有去看过曾敬川,倒是倪柏木,不知道是脑子里的哪根火线搭上了,竟然在情人节的第二天去医院探望了曾敬川。

  虽然我不知道他和曾敬川之间聊了什么,但倪柏木回来后,居然主动找到叶远方,和叶远方谈了一次。

  “你们家倪柏木的这里……”叶远方指了指脑子,犹豫着问我,“没进水吧?他居然说要把去国外的机会让给我,去新投资的高档餐厅做主厨的机会也让给我……他到底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

  对此,我只能无可奈何地说:“他是怎么告诉你的,就是怎么打算的呗。”

  说实话,我对倪柏木的这个决定,也感到很惋惜。但这是他选择的路,没人有权力去干涉。

  “他还说要留在这个店里。”叶远方更加难以置信地说,“你俩到底想干什么?在这个小店?开个夫妻店卖夫妻肺片?”

  我只能学叶远方的标志性动作——无奈地耸耸肩。

  在前两天,倪柏木已经告诉我,他决心要把倪家菜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且就用“银杏路8号”这个小餐馆,将倪家菜全部还原。

  还原倪家菜,看似简单,可是这些年在子胥的刻意抹杀下,再加上倪家菜只传男和官府菜谱不外流的规矩,在这个信息更新极快的时代,它已经开始慢慢地被人遗忘,甚至成了一汪难以流动的死水。

  因此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难度大并不是能阻止人行动的理由,倪柏木的信心异常坚定。

  “倪家就是从一个小饭馆起家的。”倪柏木说,“我外祖父告诉过我,倪家的祖宗,一开始只不过是一个小饭馆的厨师,但凭着过人的本领和天赋,一步步地开发出了倪家菜,并一代代地创新,一代代地传下去,直到成为最神秘的官府菜之一。”

  为此,倪柏木带着我,和秦为书谈了一次合作的事项。

  秦为书明显在很久前就认识倪柏木了,尤其是对倪家菜这个即将失传的独门菜,他的了解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倪柏木在秦为书面前,谈吐举止都显得特别大气不失礼节,不愧是从官府菜世家出来的继承人。他谈到了自己的计划——准备将倪家菜全部放到“银杏路8号”的菜单里,其中包括许多不对外公开和制作的官府菜菜谱。他要让倪家独门官府菜彻底地揭开神秘的面纱,让所有人都能品尝到曾经传说中不外流的官府菜。

  官府菜,以精致和用料讲究闻名,是专为封建社会官宦之家所制的馔肴,在规格上一般不得超过宫廷菜,而又与庶民菜有极大的差别。并且官府菜的厨师都各有各的规矩,比如四大官府菜之一的谭家官府菜,他们的规矩便是不管对方有多大的权力,都必须走进谭家门来吃谭家菜,谭家菜的厨师绝对不接受任何“外会”。

  而倪家是从庶民出身,因此特意为百姓开发了一些庶民菜,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是官府菜。这个引以为傲的东西,却因为菜谱只传嫡子不传庶出之子,并且无论传人遭遇什么困境,亦绝不会放在市井酒楼售卖,而导致这个曾经神秘的倪家官府菜开始慢慢消失于江湖,甚至几乎要面临失传。

  “官府菜不再是官府菜,现在这个时代,诚然一些传统可以保留,但一些落后的习俗也应该摒弃。”倪柏木如是说,“官府菜是一种文化,但是何为文化,没有人便没有文化。现在这个社会已经没有封建官府了,因此所有人都有机会品尝到曾经的所谓官府菜,这样才有机会将最精华的东西传承下去……”

  对于倪柏木说的话,秦为书很是赞成,但是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秦为书微蹙着眉头,用手指叩了叩紫檀木的桌面,说:“国家级非遗的申报,我也参与过,但是我接触的太多目的是从商品化的角度出发了,你是第一个没有任何经济利益的驱使,而从文化本身上要求申报的……”

  “你的动机让我非常感动。”秦为书抿了一口茶,“且不说你遇到的阻力,单是没有政府的推动,仅靠你一个人单薄的力量,实在是很困难。”

  “我知道很困难。”倪柏木淡淡地说,“在我想要复兴倪家菜的这些年,已经有无数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秦为书愣了一下,看着倪柏木,用目光鼓励他说下去。

  于是倪柏木顿了顿,用坚定的语气说:“但是,他们说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必须默默认同,并放弃坚持的梦想吗?他们是谁,有什么权力决定我的未来?他们到底是为我好、为真正的传统文化好,还是在背地里笑话传统的东西是愚蠢的?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的内心真正坚持的东西努力一次?”

  就在倪柏木说出这一大段话的时候,我差点把眼前的茶杯吃了。我在心里暗暗地说,这不就是我今天早上才给你念过的鸡汤吗?

  “那么初期投资就先拿两百万元怎么样?”倪柏木将这一段话说完后,秦为书带着赞同的微笑,说,“接下来我让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和你交接。”

  “咳咳……”听到这里,我被茶水呛了一口,随即赶紧捂住嘴。这种憋着咳的感觉,让我差点成了肺气肿。

  两百万元,喵了个咪的,“银杏路8号”要卖多少鱼香肉丝和菠萝咕咾肉才能卖两百万元啊。土豪企业果然是土豪企业,这是我们骑着小马达也赶不上的。

  从秦为书那里走出来后,我差点脚软得站不起来。我承认我这人是小家子气,除了吃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想到“银杏路8号”即将获得两百万元的投资,我着实有点紧张得腿颤。

  倪柏木就有些哭笑不得地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他说:“瞧你那点出息。”

  不只如此,两天后,秦为书就给我们派来了设计师沟通,准备把“银杏路8号”的楼上也一并打通,做成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的中式餐厅。并且所有的装潢都遵循倪柏木的意见,毕竟他才是倪家菜的传人。

  眼看着曾经陪了我多年的桌椅板凳即将被淘汰,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虽然我知道做这行淘汰是常事,翻新和重装也是必经之路,但要告别,心里还是有一点酸楚。

  对此,孙易劝我不要太过于执着于用实物来凭吊。她说:“思想永远比遗物重要,你父母带给你的观念和对事物的看法,已经存在于你的脑海里了,你要记住他们带给你的思想,而不是抱着桌椅板凳过下半生……桌椅板凳可能会腐朽,人可能会遭遇不测,但思想不会流血,不会感到痛苦,思想永不死亡……”

  其实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不过孙易说出这段话来后,我深深地佩服孙易的头脑清晰。

  这姐们儿有时候清醒得智商直逼爱因斯坦,有时候又糊涂得骂她傻子都嫌侮辱傻子。

  就像这天,她给我打电话,气得肺都快炸了,我在电话这头都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

  孙易现在正在健身房,让我给她拿一套衣服去。

  “你健身不带衣服啊?”我好奇地问,“什么健身项目是裸体的?高温瑜伽?不对,那你怎么去的健身房?一路光着屁股去的?”

  “让你来你就来!”孙易咆哮着说,“屁话怎么这么多!”

  估计我再多说两句,她都有心把手从听筒里伸出来掐死我了。

  当我随便找了一套衣服赶到健身房的时候,孙易正用健身房的浴巾裹着,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发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落魄不得志的北极熊。

  这个时候,我才从孙易咬牙切齿的控诉下,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是的,其实在情人节之前我是犹豫的,因为我还没做好投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孙易说,“不过你那天说的话,虽然是胡诌的,但的确也有几分道理……”

  “呃……哪句话?”被戳穿了胡诌的我,讪讪地笑问老孙。

  孙易就白了我一眼:“你说的,别一味地拒绝,要不错过了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就是损失了。”

  “然后你就去了?”我恍然大悟,“那你互相了解得怎么样?欸不对,你这互相了解和你光屁股躲更衣室有什么关系?”

  “你问题这么多……”孙易一边穿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不去考记者证做记者,真是屈才了。”

  我就讪讪笑了几声。

  “其实情人节过后,我真的考虑了一下和张巍先交往看看。”孙易一边穿着袜子,一边说,“可你不是知道吗,张巍有个和前妻生的女儿,叫张丫丫,一直都和他一起生活,从张巍追我开始,她就一直反对我和张巍来往……”

  在老孙的叙述中,我总算得知了为什么老孙会光屁股出现在健身房。

  今天那个张丫丫,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心情好,竟然一改和孙易敌对的作风,破天荒地要求孙易带她来健身房健身,说是学校要选啦啦队,她想去学两招。直爽的孙易虽然有些疑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稀里糊涂带她来了健身房。

  但没想到张丫丫趁孙易洗澡的时候,把钥匙顺走了,然后把孙易储物柜里的所有衣服和能蔽体的东西都掏了个干干净净,连张卫生纸都没给孙易留下。

  “太狠了。”我笑得简直都要趴地上表示崇拜了,我说,“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神话故事,牛郎和织女,当时牛郎不就是偷了织女的衣服,然后和织女结婚的吗?”

  孙易一边穿衣服,一边恨恨地说:“你少嘴贫,下次别让我见到这个死丫头,见到她我非把她头拧下来不可。”

  但貌似你见到她的机会很多啊。我忧心忡忡地说:“要是你和张巍真在一起了,张丫丫这个抱衣服走的牛郎就要变王母了,到时候银簪一划,你天天都要看银河。”

  “现在没天天见面就这样了。”孙易忍不住对我大倒苦水,“我没告诉过你,上次张巍过生日,小婊砸给他爸买了一个超级大的奶油蛋糕,我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小样儿不就想把奶油蛋糕扣我脸上吗,所以我一直防着她,只要她一有动作,我就使劲瞪她,最后她只好悻悻地把蛋糕切了,每个人分了一份,还给了我一份特别大的……”

  “这有什么?切一块最大的给你,对你多好啊。”我不解地说。

  “我还没说完呢。”孙易套上衣服,继续说,“然后小婊砸埋下头闻了闻她的蛋糕,说蛋糕有问题,有点臭臭的,这话让大家都停下了这个动作,都埋下头去闻蛋糕,我也放松了警惕埋下去闻了闻自己面前的……”

  “结果这小妖精一下就把我的头按在蛋糕里了,我的脸上、头发上全是奶油!”孙易愤愤地说,“我当时那个气……”

  说到这里,孙易拿出了吹风机,准备吹干头发,但刚打开吹风机,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不知是不是张丫丫往孙易的吹风机里倒了厚厚的一层痱子粉,吹风的开关一打开,痱子粉全部被吹出来,孙易瞬间成了北风那个吹的白毛女和脸上一层厚粉的白脸艺伎。

  我也被震惊到了,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幸好今天更衣室没什么人,要不孙易这个疯发起来,三头我都拉不住。

  “唉。”我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我真为你的性命堪忧啊。”我只能目送着孙易再去洗了一次澡回来,然后叹了口气对她说,“虽然你智商高,但我觉得这方面你真不是小婊砸的对手。”

  “我也深有同感。”孙易沮丧地说,“我再告诉你一个吧,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查资料,我认为,张丫丫是一个典型的过度厄勒克特拉情结的女患者。”

  “什么饿?特拉?”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能不能用通俗点的语言来解释一下?”

  孙易就叹了一口气,说:“恋父情结。”

  我就无语了。

  “你知道张巍的前妻是怎么和他离婚的吗?”孙易一边整理吹风,一边说,“就是被张丫丫排挤得离了婚的,虽然张巍并没有意识到,还认为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女儿黏父亲的表现,但以我的眼光来看,张丫丫已经趋于病态了。”

  “怎么个病态法?”我索性不走了,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做了,就等着孙易给我讲这个千年难遇的大八卦了。

  “你爱你父亲对吧?”在讲之前,孙易问我。

  “废话!”我呸了她一口,“但我那是正常的父女亲情,我又没有恋父,扯上我干什么?”

  “是啊,正常的就该像我们一样。”孙易叹口气,接着说,“但是张丫丫明显和别的女孩不一样,追她的男孩子很多,但她一个也不接受……”

  “很正常啊。”我有点不信孙易的这套了,“人家看不上追的人呗,你还看不上奶茶高呢,你也恋父?”

  “但是你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都发育得开始穿B罩杯的胸罩了,还每天晚上要她爸给她洗澡,要抱着她爸睡觉的吗?”孙易无法忍受了,反问我说,“你见过一个女孩,讲十句话就有八句和她爸有关,然后脸上还带着热恋中女孩的独有表情吗?你见过一个女孩,为了让父亲和母亲离婚,不择手段,甚至往家里叫男妓给亲妈下套的吗?你见过一个女孩,谈起亲妈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醋意,并且觉得全天下没配得上自己父亲的女人的吗?”

  听着孙易一句句的描述性反问句,我简直被吓到了。尤其是那个叫男妓的,简直是颠覆了我的三观。

  “她不是过度恋父情结,我孙易的名字横着写!”孙易最后总结拍板说道。

  “吓死宝宝了!”我胆战心惊地说,“那你怎么办?这么个继女,实在是太棘手了,还有点可怕……要是她真吃起醋来,不会给你下鹤顶红毒死你吧?”

  “所以今天你来之前,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和张巍,还是做回朋友比较好。”孙易眼睛里有一丝悲哀,她颓然地坐在凳子上,沮丧地说,“这世上……真的还有你说的真心人吗?”

  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拍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陪老孙走下楼的时候,看着她有些微驼的背影,我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我们都想用真心来换真心,可是有时候,却被一些错的人辜负了真心。残缺的心在乱世和无情中挣扎残喘着,如果那把对的钥匙再不出现,或许最后的结果,就是对的人,我和你,在人潮中擦肩而过。

  “算了吧。”走出健身房后,我拍了拍孙易的肩膀,说,“我请你去吃回转寿司。”

  孙易就看了我一眼,回了我一个激烈的拥抱,说:“够姐们儿!”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当孙易面前的盘子摞到第十个的时候,我就明显地后悔了。不知道是孙易化悲愤为食量,还是健身后继续补充体力,整个回转寿司的人都被她吸引了。

  孙易吃了十二盘寿司,一份鳗鱼饭,一份土豆沙律,一份八爪鱼,当她还想再来一份乌冬面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眼含热泪地说:“姐,今天就这样吧!”

  要不是我差点跪下来求孙易,搞不好孙易今天能把整个店给吃空。

  当我捏着干瘪的钱包,怀着沉痛的心情,发誓再也不请孙易去外面吃饭后,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回了“银杏路8号”。

  我还有艰巨的任务要完成,那就是和二楼的美容院协商,把二楼弄下来。

  本来我是不想进楼上这家美容院的。毕竟这间小美容院之前一直和我有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解决,而这些陈年往事,无非就是她们刚开张的时候,我脑子抽抽了,从不进美容院的我,那次竟心血来潮跑去和她们打招呼。就是那次,我被接待我的小妹忽悠着办了一张月卡。结果不知道是自己的脸皮太薄,还是她们的产品是三无的,反正第二天我的整张脸肿得就跟猪八戒一样。

  我去找她们,本来想着把包月的卡给退了也就完了,但她们一见我的这张脸,顿时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跳了起来,打死也不承认是她们的原因造成的,还说个人体质差异。

  像我这种专治各种不服的人,肯定是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于是我一个电话叫来了孙易。果然孙易一亮出记者证,她们就

  了。

  当时我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来个记者就

  了,来队公安局的,你们还不一人抱条大腿托马斯全旋着叫爷爷啊。

  打那以后,我就和她们形同陌路了,有时候在后门上上下下地见到,连个头也懒得点一下。

  可如今为了“银杏路8号”的翻新和扩大,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她们。

  果然,我一走进门口,就感觉到了她们深深的鄙视和敌意。当我说清楚来意后,浑身刺鼻香水味的老板娘直接拒绝说:“我们生意可好呢,才不转让。”

  其实白痴都知道她们已经要倒闭了,因为后来又闹出过几次洗坏脸的事情,有一次闹得110都来了,老板娘还扯了根床单要上吊,左邻右舍都当成笑话来看。

  因为这次装修关乎着“银杏路8号”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发展方向,因此我是拉下脸来,和老板娘好言好语地说了一天,说得我声带都快报废了,好话恭维话那是重型卡车级别地赠送,其间老板娘不知是为了赶我走,还是嫌身上味儿淡,又往身上喷了几次香水,可最后还是没能谈拢。

  “五十万元。”就在我准备迈腿踏出门的时候,香水有毒的老板娘突然在我身后说,“一口价。”

  啥?!我在心里怒吼一声,差点出离愤怒了。这间再过两个月就要到期了的美容院你居然好意思开价五十万元——叫它是美容院简直是对它的尊称好吗,它就两张床,几个柜子,还有两台简陋的蒸脸机,贴了一些堪比报纸质量的墙纸,墙纸上还有一些恶心的霉点,也好意思报五十万元的转让费?

  当我对倪柏木义愤填膺地说了楼上美容院狮子大开口的事情后,倪柏木就笑了,他说:“放心吧,明天她们就会让出来了。”

  我压根儿不信倪柏木说的这话,只当他是开了个玩笑。

  但第二天,当二楼房东找到我,问我是不是想要租下二楼的时候,我便迷惑了。

  房东看着我说:“小树,咱们楼上楼下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转让费我也不收你的了,你按时把租金给我交了就行了……”

  我就迷惘了——好运怎么突然砸我头上了?

  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倪柏木。在送走二楼房东后,我噌噌跑进厨房,问正在看资料的倪柏木,到底他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倪柏木一边看着装修资料,一边说,“我昨晚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

  “打电话?”我还是迷惑不解。

  “亏你在这里做了这么久。”倪柏木看着我一头雾水的样子,无奈地说,“难道你没发现吗?每晚十点后,她们这家美容院都会来一些男客人。我只不过举手之劳打个举报电话而已。”

  “啥?你的意思是……”听出倪柏木的弦外之音后,我就又被震撼到了。这家美容院在我们上头已经有近一年时间了,如果不是倪柏木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原来是做皮肉生意的,美容院只不过是个幌子。

  回想起昨天看到的墙纸上那些恶心的霉点,我顿时就像咬了一口面包,吞下去后却看到咬断的地方有半只苍蝇一样恶心。

  “老实交代你去过没?”我用手臂勒住倪柏木的脖子,恶狠狠地问。

  “真无聊啊你。”倪柏木轻而易举地就拉开了我的手,随即单手把我一把揽进怀里搂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装修资料,“除了你,别的女人在我看来,根本就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货的情话一天比一天撩人,每天都说得我脸红心跳的。我深深地觉得,倪柏木再这样下去,都能写情话大全了。

  于是,“银杏路8号”预计为期一个半月的超大规模装修就这样开始了。

  趁着还在装修初期,倪柏木带着我去了景德镇。

  作为一个专业的美食烹饪家,所用的器皿一定是定制的。不管是骨瓷、贝瓷还是陶瓷,都是一个肉身,而食物却能赋予它们灵魂。我见过不少为自家餐馆定制的精美绝伦的瓷器,其中有一家顶级西餐以全骨瓷为餐具。

  为什么这些美食烹饪家这么在乎餐具器皿?这个道理,用文艺点的话来说,便是“餐桌上的风景,从一个盘子的艺术性开始”;用通俗点的话来说,便是“色香味意形器,一样也不能少”;再说大白话一点,就是你去街上拿个要饭的碗来吃饭试试?

  欧洲喜骨瓷,日本喜粗陶,中国喜陶瓷。但无论什么容器,都要经过一番使用者的精心设计——其实要用大白盘子也行,毕竟大白盘子是百搭,装什么都不会错,但和精美不搭边。

  经过一番回忆和还原,倪柏木和手工制瓷的师傅制定了图案,将这套餐具起名为“水漾牡丹”——八种名贵牡丹分别代表餐具的不同用法。

  牡丹的八大名贵品种,即是魏紫、赵粉、赵黄、二乔、洛阳红、御衣黄、酒醉杨妃、青龙卧墨池,分别印在中餐传统的器皿食碟、手碗、酒杯、水盂、圆盘、高脚盘、汤盘、汤碗上面。

  倪柏木不仅将这八种名贵牡丹图案烧制在瓷器上,并且还使用了明朝成化年间斗彩的装饰技法,做出来的瓷器胎质洁白细腻,色彩丰富而华贵。

  除了这八大牡丹,还有一种绿牡丹让我印象最为深刻。倪柏木用它烧了一套全套的器皿,并直接将这套命名为“国色天香”。

  根据倪柏木的介绍,绿牡丹是牡丹之王,是传统的名种,极为名贵。虽然名贵,见过绿牡丹的人却不多。倪柏木也只是小时候在老宅中见过,他形容那是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花,看一眼便会被深深震撼,且在绿牡丹面前,所有的花都会黯然失色——绿牡丹花朵雍容华贵,比一般的牡丹都还要大上许多,色泽艳丽,富丽堂皇,牡丹之王这个称谓当之无愧。

  “这么牛。”我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便问倪柏木,“就因为你喜欢牡丹,所以烧了这套牡丹瓷器?”

  倪柏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今后你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懂。”

  倪柏木说的是实话,因为光是听牡丹的名字就已经将我绕晕了,再加上这么多的中餐器皿和严格用法,让我不得不感叹中国的文化真的是博大精深。

  烧制瓷器,倪柏木找的是景德镇一个手工制瓷的老师傅。

  一个好的手工制瓷师傅,需要经过几十年的历练。倪柏木也不过二十多岁而已,当老师傅看到他的时候,却如同见到故人一般亲切。

  “曾经倪家的所有瓷器都是我们烧制的,至今我还记得那套牡丹系列。”老师傅感叹道,“我以为倪家菜就这样,和景德镇一些传统的制瓷工艺一样快要灭绝了时,却突然看到希望了……”

  景德镇的制瓷工艺,世界闻名,国人无人不晓。可是建国以后,随着政治、经济的变革,以及机械化生产,景德镇的手工制瓷技艺因此慢慢地淡化,几近濒临消亡。在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成功后,景德镇传统的手工制瓷虽然得到部分保留与发展,但其中的一大部分仍在不断地流失和消亡,着实是一件让人痛心的事情。

  秦为书说得很对,如果只是一味地为了经济利益去申报,而不加大力度保护和传承开发,那么文化就真的只能成为一件带进坟墓的遗产。

  在景德镇待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和这些传统瓷器技工接触,被他们极力想要保护这门技艺的精神所感动。

  这些人里,有用心良苦的老技师,也有热血方刚的年轻学徒,甚至还有一个英国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想学习纯正的手工制瓷……

  这一切的事和人,都让我那么地感动。

  这些都深深地撼动了我,让我感受到了古老技艺的底蕴和让人敬佩的源远流长。我想如果不是小苹果给我打电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学了手艺再走。

  可是电话里的小苹果,哭得让人心疼。

  她用零散的话语给我讲述了这些天的遭遇。

  原来詹妮最近找了一个合伙人,这个合伙人据说是在圈里混了挺长时间的一个老油条,能在各方面帮助小苹果的发展。在听说了小苹果的事情和发展前景后,合伙人很是感兴趣,当即表示要入伙。

  入伙后,合伙人便带来了两个女孩,说的是做个组合,能更快被商业客户接受。但凡是混过这个圈子的人都会知道,这两个女孩肯定是有背景的,并且就是看上了小苹果最近走红,想借个光上位。

  这两个女孩不是一般人,特有心机,也许是妒忌小苹果,也许是怕小苹果盖住她们的“光芒”,这两个碧池(bitch)不仅在拍照和上通告的时候压着小苹果,就在私底下也排挤小苹果,甚至还朝小苹果的鞋子里放玻璃碴,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这次是最过分的,她们把小苹果戴在脖子上的兰妈妈的照片换成了一只踩出了汁液的丑陋虫子,虫子的污渍把项链弄脏了。看着小苹果一副震惊的模样,她们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嘲笑小苹果的项链又土又丑,简直是影响整个团队的形象。

  小苹果泣不成声,告诉我她已经不想做明星了,她想回“银杏路8号”。

  我只能拼命按捺着心中的怒火,好言劝慰小苹果。我实在怕这个傻姑娘做出什么傻事,只能先安抚好她的情绪。

  紧接着,我打了个电话给詹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此,詹妮承认了小苹果说的是事实,可是她也很是无奈。她承认自己最近对小苹果是有一点疏忽,但她一直都尽力照顾小苹果,还在合伙人的反对下,帮小苹果推掉了很多酒局和饭局。可是因为和合伙人签了合约,还收了人家的钱,因此这种组合形式的推广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我要求立刻解约。”我对詹妮说,“我不管,我再也不会把小苹果送进这个乌漆墨黑的地方了。”

  说罢,我就乘最近的一趟班机回去了。

  小苹果一见我,就抱着我哭得停不下来。连胜在一旁也是气得不行,要不是我拼命拦着他,他说不定就真的用从前的小混混手段,拿把刀跑去把人家脸划花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对连胜大叫,“你要是进去了,以后小苹果谁来照顾?”

  这句话总算让连胜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可是詹妮不同意解约,她说这样的话,会赔偿她的合伙人不少钱,并且众所周知她现在没什么钱。

  最后,在我的坚持下,詹妮只好同意让小苹果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带着小苹果回家后,小苹果依偎在我身边,颤抖着声音说,“我再也不做明星了。”

  这个傻丫头的明星梦,总算是醒了。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接下来的这几天,我都和小苹果睡在一起。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事情让她的精神状况变得很不好,老是喊叫着从噩梦中满头大汗地醒来,然后半夜抱着我哭。

  “我们再也不会回去了。”我抱着她,极力安慰她说道。

  “我想回福利院。”小苹果喃喃地说,“找孙姐姐,找周姐姐……”

  “好。”我说,“我们明天就回福利院。”

  可是我没想到,成名带来的困扰并不只如此。

  回到福利院后,许多粉丝得知了小苹果的行踪,跑来福利院拍照和找小苹果签名,并且继上次的水手服事件后,再一次严重地影响了福利院的环境。虽然我看得出这些人是真的喜欢小苹果,并且为小苹果的身世感慨,但他们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副作用,让福利院一些本来就有缺陷的孩子变得更加烦躁不安。

  有个狂躁抑郁症的孩子,被粉丝们拍照的闪光灯吓到,把一瓶开水泼向了拍照的人群。

  这事还闹得挺大,很多记者都来了。

  孙易也赶来了,在采访结束后,她留了下来,和我们一起商量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你们这段时间暂时还是别来了吧。”福利院的新负责人有些无奈地说,“今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本来按理说小苹果就不该在福利院了的,要不是看在她在这里待惯了……唉,这件事上头查下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我深知负责人的难堪,因此只好将小苹果带离了福利院。

  不过幸好新店在装修,连胜说他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可做,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小苹果。

  对于连胜,我虽然还有点不放心,但因为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只能将小苹果托付给他。

  在给小苹果收拾东西,送到连胜家的时候,我再三叮嘱连胜,这段时间小苹果情绪不好,一定不要离开她太长时间,也尽量别让她外出,要不看到那些狂热的粉丝和照相机,她又会情绪失控。

  现在小苹果特别怕看到照相机,一看到她就会浑身发抖,然后想起那两个往她鞋子里放玻璃碴的心机女。

  “没事,我们不照相了。”连胜甚至把家里的相机全部锁了起来,抱着小苹果说,“不照相了,不表演了,我们就在家里,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就好了。”

  看着连胜,我突然觉得,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是那么地可靠。虽然那句话在现在被很多女孩吐槽,但这个时候,却很感人。

  虽然我没有车,没有房,没有钱,没有钻戒,但是我有一颗陪你到老的心。

  “这段时间,她就交给你了。”我把小苹果的衣服和日用品一一收拾好后,反复地叮嘱连胜,“她每天早上要吃一个苹果,每天晚上睡觉前要喝一杯牛奶,她不喜欢看恐怖片,她最喜欢卡通频道,她喜欢……”

  “老板娘,你说的我都知道。”连胜心疼地看着小苹果,“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于是就这样,我安顿好了小苹果,开始忙店里装修的事情。

  这段时间多亏了有叶远方在店里照看着,帮我盯着装修的事情,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念分身术。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叶远方一边看着工人锯木料,一边对我说,“你不去送送我吗?”

  “哈哈。”我有些不以为然,“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还送送你,我去景德镇的时候你怎么不送送我?”

  “干吗要说得这么无情?”叶远方撇了撇嘴,“本来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油嘴滑舌了?”我继续不以为然,玩着地上一块边角料,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说真的,你就来送送我呗。”叶远方继续说。

  我只当他是开玩笑,继续眼睛看着地上。

  突然,叶远方一把把我拉起来,然后快速从后门蹿出去,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才放开我。

  “你发什么神经?”我拍着鞋子上的灰,有些不满地说,“弄得我鞋面上全是灰,这可是翻皮的鞋,最不耐脏了……”

  就在我嘟嘟囔囔抱怨的时候,叶远方突然一把把我抱进怀里。我的鼻子就这样撞在了他柔软的羊毛衫上。

  我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脑子里除了一个大大的“啥”字外,其余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空气都凝固成水泥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许久,我才想到一句话,于是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僵硬地笑着说:“哈哈,只不过去半年时间,用得着这么热情地告别吗?哈哈哈……”

  “种小树。”叶远方表情严肃地说,“我有句话一定要告诉你……”

  我就看着他,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那啥,这货该不会说喜欢上我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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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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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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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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