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眼底却有着一丝得意,布局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不过这丝得意也仅仅是一瞬间便消失无踪,完颜霖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老臣,示意对方喝茶。
韩泽忠乃是完颜霖父皇在位时的宰相,在摄政王当政之后不满他将皇子送到别国做质子,之后又不顾皇子们的安危一再暗中霍乱几大强国而愤慨致仕。
他本人对恒渊国却是忠心耿耿,更有不少门生在朝中担任重职,他的话绝对可以影响朝局,便是摄政王也一直忍让三分。
现在的完颜震根基不稳则更是对韩泽忠敬重几分,有请他重新出仕的意思。
奈何韩泽忠觉得完颜震的心胸不足以为帝,且这几年连年灾荒,完颜震却挥霍无度,导致民不聊生,民间更是义军突起,韩泽忠难免为恒渊国的前景担忧,又在‘无意中’得知完颜霖的下落,自是亲自来请其回国继承大统。
“七皇子,老朽虽已致仕,却从不忘太上皇对老朽的提携之恩,更时刻不敢忘自己是恒渊国的一份子。古语有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七皇子乃是恒渊国唯一的嫡系皇子,如今正是国家危难之际,还请七皇子回国坐镇,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力挽恒渊国衰败之势。”韩泽忠起身,颤声拱手道。
“韩老乃是父皇在位时的肱骨之臣,只可惜我如今只是一介商户,恒渊国的七皇子死讯早已举国皆知,韩老此番来请我回去,世人如何相信其中真伪?且新皇尚且在位,即便我的真实身份被认可,依旧会尴尬不已,韩老觉得我又如何能让新帝接纳并允许我挽救山河与百姓?”完颜霖语音淡淡,仿佛没有半点哀伤,亦没有任何的怨怒。
韩泽忠自知不会这般容易便请动完颜霖归去,撩起衣摆便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他此刻尽量将背脊挺直,行参拜大礼以示对完颜霖的尊敬。
“韩老快快起身,即便是在父皇面前,韩老也不必行此大礼,我如何当得?”完颜霖眼眸一闪,却是在受了一礼之后,快步来到韩泽忠面前,扶起他的手臂。
奈何韩泽忠执意要跪着说话,完颜霖又不能使用内力,以免弄断韩泽忠的手臂,一只手便无法将他扶起,只能无奈叹息,微微侧身站定。
“七皇子放心,只要七皇子随老朽回国,其他事情自有老臣为七皇子安排妥当,想必太上皇也希望由七皇子来继承皇位,且国君本该有能的贤者居之,如今皇子之中唯有七皇子最适宜不过。”韩泽忠依旧跪在地上,满是沧桑的脸上有着不庸置疑的肯定。
完颜霖苦笑着晃动右臂,左手拉起衣袖,露出手腕处的伤疤,涩然道:“不瞒韩老,我也曾想过去争那个位置,即便是为了我的父皇母后也会拼尽全力。可如今……”
“七皇子的手!?”韩泽忠惊愕不已的看着完颜霖,倒是不知他右手伤残之事。
“已经废了。”完颜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便放下衣袖,单手扶着韩泽忠起身,无奈道:“自古帝王从未有不良于行之先例,我能活着为恒渊国贡献一份心力,便是尽了身为皇子的本分,相信父皇和母后都会理解我的苦衷,还请韩老莫要再将期望放在我身上,就让我继续做我的白公子,没人知道我的行踪,方能允我一世安乐无忧。”
说完,完颜霖便转身坐到上首之位,韩泽忠则是面色复杂的看着完颜霖,许久不曾开口,直到完颜霖喝了近一盏茶,看着他用左手依旧动作潇洒不羁,右手却颓然垂放在身侧,韩泽忠这才从遗憾中醒过神来。
耷拉下眼帘,韩泽忠没再继续说服完颜霖回国继承大统的话,心思却在一瞬间千思百转起来。
余光扫了韩泽忠一眼,完颜霖面色不改,眼底却浮现一抹嘲讽之色,他完颜霖的存在从来不是替补,即便右手不良于行又如何?他想要的,都会得到,包括那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待完颜霖放下茶盏,韩泽忠知他是有送客之意,便起身道:“老朽叨扰了,还请七皇子再考虑一下老朽刚才所言,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必定都盼着七皇子能够归去。”
“只要我还活着,父皇与母后便会安然无虞,这是身为人子最大的孝心,还请韩老成全。”完颜霖起身,微微低头道。
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提出这等近似卑微的请求,饶是韩泽忠再想说些什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请完颜霖回国夺帝位一事,似乎要从长计议了。
临走之前,韩泽忠深深的看了一眼完颜霖的右手,这才作揖告辞。
待韩泽忠离开之后,完颜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左手愤怒的攥握成拳,右手却缓缓抬起,尽管五指能稍微有所动作,却还是和废了没有多大差距,想要恢复成最初的完好几乎不可能。
但也只是几乎,只要有那个药方……
想到这里,完颜霖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泽忠离开的背影,有这些人出面倒是容易的多,而他也能安心在这里等待苏眠月归来,不必过早的去趟恒渊国的浑水。
“乱吧,越乱你们越会觉得我完颜霖的存在不可或缺,才会有更多人愿臣服于我,史书上才能记载更多属于我的丰功伟业。”右手吃力的掀开杯盖,仅仅是个简单的动作,完颜霖的额头却沁出汗珠儿,这份疼痛却让完颜霖的笑意更深。
待重新斟了一杯茶,完颜霖饮了几口后,低头看向发抖的右手,眼中有着喜悦之色,很是期待苏眠月看到他咬牙坚持的复健成果之后会如何吃惊。
“小月月,你说人生来就是创造奇迹的,所以快点回来吧,也好看看我的奇迹。”唇角微微扬起,念叨着思念的人儿。
在靠近南屿镇的官道上,坐在马车里的苏眠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头,看着手中难以入目的半成品男装,忍不住皱起鼻子。
“小姐,你确定这件衣裳,三公子真的能穿的出去吗?”碧芜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看着苏眠月赶制外衫。
这一路走来,苏眠月才勉强将这件墨竹的长衫缝制了七八分,代价则是苏眠月的白皙如玉的十指留下千疮百孔的针眼,可那件长衫依旧是难看的无法入目,碧芜实在无法想象苏彧穿上之后会如何的有损形象。
不过想起苏彧还不曾看到苏眠月这件呕心沥血之作,心里便有点小期待,可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才好,否则苏彧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瞪了取笑自己的碧芜一眼,苏眠月哼道:“你的女红也不见得比我好,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能穿上我苏眠月女侠亲手缝制的衣裳,是阿彧的福气,他该高兴才对。”
这一路上,因着苏彧的人手花费了不少手段,苏眠月等人倒是没有遇到太多的波折便离开了燕国,但苏眠月怀疑他们之所以会如此顺利的离开,不乏一些不愿拥护云万昇为帝的人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
当然,苏彧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也有着不可或缺的功劳,至于苏眠月的水准,还是不要提为好,她所制造的面具只等骗骗那些没什么见识的人,真的有些拿不出手。
碧芜俏皮的吐吐舌头,暗道她才不需要这样的福气,便靠在车壁上小憩起来,让苏眠月继续和那根绣花针奋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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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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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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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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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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