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已经非常刻意去忍耐,但语气里还是难免有些委屈:
“陈飞豪,虽然我痛恨你当年的始乱终弃,但婉婉却是我亲生的,我真的很挂念她。
我千方百计才打听到了她的手术时间,她手术前我没能去看得了她,只想在她手术后好好看看她,这样我才能放心。
可我知道这很难,因为你们都不会同意;除了陈二少,他比较尊重我对婉婉的感情。
我要是能在他探望的时候堵到他,就有可能求得动他带我进去看婉婉……”
她想告诉他,她对陈飞白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感情,她从头到尾关心的只有陈婉婉一个而已。
可她没想到,陈飞豪关注的点竟跟她完全不一样。
他眉头蹙得更紧,黑眸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谁当年对你始乱终弃了?”
夏安琪就这么被他给问懵了,片刻后便不悦地,在心里感慨起他厚脸皮的程度来——
怎么,做都做下了,时隔四年多却反而不肯承认了?
可他还有这个必要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不管他承不承认,她可是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当时他以“陈星泽”这个假名跟她交往同居,对她百依百顺,给她造成他们俩是真心相爱,迟早要结婚的错觉;
之后他出差短暂离开,她正巧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怀孕,就迫不及待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这个喜讯。
当时如她所料,他开心得不得了,还让她一定要注意身体,等他回来他们就去领证结婚,给她和孩子一个保障。
谁知她那样的暖心与快乐还没维持五分钟,他又一个电话回了过来,却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冰冷态度:
“夏安琪,刚刚那通电话,你很开心是不是?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娶你这种女人吧?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一个肮脏不堪的酒吧女,只配被我玩弄,哪有资格跟我修成正果?
识相的赶紧把孩子打了,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时是她这已经无比惨淡的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从幸福的云端,重重跌进泥潭的滋味。
那种明明不断挣扎却越陷越深,眼看着就要被泥水吞没,剥夺呼吸的濒死之感,让她在时隔多年的现在,还是会时不时被从噩梦中惊醒。
她也记得她在那个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夜晚,狂奔到最近的医院妇科要打胎,甚至被淋成了狼狈不堪的落汤鸡也无所谓——
她不会像她周围有些姐妹那样,以孩子作为威胁逼迫男人对她负责任;
因为她不愿自己的一生,都陷进这个一不小心踏进的泥沼当中,她还想为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
即便最终查出来她体质特殊,没办法打掉孩子;她也只想自己偷偷生下孩子养大成人,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可后来他却更加过分——
她时不时就收到恐吓短信,甚至有人专门堵在她家门口,逼迫她打胎,搅得她不得安宁;
幸好她那时比较瘦弱,又一直穿着宽松的衣服遮掩,后来肚子实在大了就躲出去一段时间……
总之她生下陈婉婉的过程,也是无比艰辛的;而这期间,他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当时她也曾想过,他并非他跟她说的那样家世平平,他一定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才会这么在意有种流落在外,但也没敢把他往身为帝都第一豪门的陈家上想。
甚至后来她还曾怀疑过,在她刚得知怀孕的那晚,为什么前后相隔还不到五分钟,他的两通电话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简直像得了双重人格般?
而就因为这点疑惑,这些年来即便她再自欺欺人,也没法泯灭心中对他那最后一丝幻想。
这一丝幻想的彻底打破,是在她通过陈飞夜,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后。
当时她真的没有想到,以前他竟会连名字都是瞒着她的,就更别说家世身份了。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跟她有任何结果,只是在玩弄她而已;
又怎么可能会如四年多前那一晚,他第一通电话里所说的,会跟她领证结婚,给她和孩子一个保障?
再说他以“陈星泽”这个假名,怎么领证?
她猜测那晚,他在接到她理所当然“通知喜讯”那通电话的那一霎,一定是被气到了;气她这个明明只配被玩弄的人,居然痴心妄想要得到更多。
所以当时他的第一通电话是讽刺,刻意想要把她捧上云端;再以第二通电话狠狠击碎她的美梦,拉她下地狱,这才是对她最残忍,最极致的报复。
可说到底,她当时不过就只是一个深爱他的女人而已;他即便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那样残忍地对待她?
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更何况上回他还亲口承认,当年他就是在包养她而已;他还反问她,难不成她会以为当年他们是在谈恋爱?
现在他又到底哪来的脸问她,谁当年对她始乱终弃了?
因此这时她甚至都懒得解释,冷笑着开口:
“陈飞豪,当年的旧账我真的不想再提。再说你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听她这么一说,陈飞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脸上凝滞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不依不饶地转移话题:
“就算这样,但你也别装得这么把婉婉当回事行吗?前不久你还利用婉婉的病情,妄图嫁给飞白,甚至还想举办婚礼公之于众……
你现在来装舐犊情深的模样,都不觉得恶心吗?”
许是知道仅凭自己一面之词,他是不可能相信的;夏安琪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淡淡开口:“你要是真想知道真相,就去问陈三少吧。”
她都提点到这份上了,只要他真想知道,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陈飞夜,不惜手段从陈飞夜嘴里得知真相;
但要是他压根不想知道,那她无论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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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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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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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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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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