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患儿由于年纪太小,体质本身也不好,现在免疫系统已经因病情而严重退化,导致肺部感染。
如不尽快手术,还有可能会导致DIC、脏器出血、电解质失衡等一系列并发症,患儿会因此痛苦不堪,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仿佛让她那早已寸草不生的心,再次一点点撕裂开来,巨大的痛苦很快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果说,今晚她心里的某个决定,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够坚定,还会有不舍的话;那这一刻却是真的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了。
医生离开后,陈飞白暂且也没回病房,而是坐在了印晓欢身旁,轻轻将浑身已经软绵绵的她拥进怀里,好好护住。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便也默契地一言不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丝丝温暖在他们紧挨着的身体里来回传递,与这凉如水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却始终流不进他们的内心深处去。
印晓欢知道,她跟陈飞白抱成一团互相慰藉,互相取暖的这一夜,她这一生恐怕都难以忘记了。
不过不管再过多久,她肯定都不会后悔,这一刻她咬牙做下的决定。
*
第二天清晨,周华和护工来换班,让劳累了一整夜的陈飞白和印晓欢回去休息。
周华在了解完昨晚发生的惊险一幕,看到眼前面色惨白,戴着呼吸机和各种监护器的陈婉婉后,不禁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
“婉婉,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让你承受这么大的痛苦,为什么不能让奶奶来替你承受……
飞豪已经走了,我要是连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都保不住,以后还有什么面目下去见他……婉婉,只要你能活下来,让奶奶做什么都愿意……”
陈飞白眉头一簇,但即便有些不悦,语气也挺缓和:“妈,婉婉随时会醒过来,您不要在她面前说这些。”
周华这才反应过来,终于不再絮叨,艰难擦掉了眼泪,却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印晓欢一眼。
印晓欢被她看得浑身一僵,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木然地跟着陈飞白离开。
豪车一路疾驰着,往陈家别墅而去。
陈飞白疲惫不堪地拧了拧眉心——
回去后他只能稍微整理一下,今天会有好几位比较重要的合作商要见面,他不能这样一脸疲态,会显得失礼。
旁边印晓欢许是已经累得受不了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车停在别墅门口后,陈飞白刚想让她请假休息一天,却被她风马牛不相及地抢白:“飞白,我想去海边逛逛。”
陈婉婉昨晚才刚脱离危险,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海边玩?
陈飞白眉心微簇,就要开口,她却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坐游轮,想逛夜市,还想吃很多好吃的……对了,我们上回在三亚拍的婚纱照好了吗?我想看……”
陈飞白眸里一阵凝滞,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般;却并没有深究下去,还立即答应了她:
“好,我们今天就去海边逛。去坐游轮,逛夜市,吃很多好吃的。
婚纱照早就好了,只是之前你一直跟我闹别扭,我没拿回来,我现在就让人去拿回来。”
话音刚落,他果断掏出手机,拨出去两通电话。
一通是打给钟晴的,让她取消他今天的所有行程;一通打给摄影中心,让他们尽快把他的婚纱照准备好。
他们下车回去整理时,竟都默契地换上了之前在三亚买的地摊货。
印晓欢穿上那蓝绿色的挂脖沙滩裙,倒没什么;但陈飞白换上那豹纹衬衫和肥大的沙滩裤,则着实齐刷刷亮瞎了,家里管家佣人们的一双双眼睛。
但陈飞白可顾不了他们的眼光,从车库里提出迈凯伦P1后,亲自开车带印晓欢离开。
只有一天时间,去三亚肯定来不及;他们也只能去离帝都最近的临海城市,东城。
跑车在高速上急速行驶着,那快要飞起来的速度引得周围车辆纷纷避让,陈飞白显然不想在路上多浪费时间。
很快到了东城后,他们租了游轮出海,时而开着惊险刺激的海上摩托,激起屏风般的巨大浪花;
时而尝试玩划水,即便印晓欢好几次被呛得睁不开眼睛;
时而潜入海底,探寻印晓欢从未见过的魔幻世界……
整整一天时间,就在这样的嬉笑玩闹中轻松度过。
傍晚时分,他们双双惬意地躺在甲板上休息。
终于平静下来的印晓欢,看着远方即将落入海平面的夕阳;第一次发现这落日的余晖竟然这般通红,跟血一样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可即便这样,她又是多么想要留住这一刻,不想让它就这么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这一整天他们都默契地,只字未提陈婉婉,甚至到了晚上也没赶回医院跟周华换班,而是继续留在东城逛夜市。
临海城市的夜市摊,依旧是那么热闹非凡;仿佛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发生一丁点改变。
这一晚,印晓欢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般;她自虐似的往里面塞了大量烧烤和水果,就像要把这一生的街头小吃,都在这一晚吃干净。
只是不同于在三亚的那一晚,现在她嘴里已经压根尝不出一丁点味道来了;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但吃下去的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她还喝了一点酒,陈飞白也难得没有阻止。
而有了酒精的作用,她这才舒服了不少。
两人回到帝都陈家别墅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印晓欢明明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了,却还是强打起精神,一张张翻看起早就送过来的,她跟陈飞白的婚纱照。
“这张……好丑。”
“这张也挺丑,飞白,我站在你旁边怎么就这么显矮呢,这腿好短。”
“天哪,这张竟然把我拍这么胖,我有这么胖吗……”
……
印晓欢最终不得不承认,她还是糟蹋了沈诗韵这副貌美如花的皮囊——
她不仅胖了十来斤,皮肤晒黑了很多,还根本不懂得表情管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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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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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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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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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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