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就敷衍了?我撇下公司那么多事专门来这一趟,还不够吗?周华,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尖酸刻薄。”
“你……”周华被刺激得更为恼怒,可即便她声音听起来气势汹汹,却暗含哀求的意味,
“你就不能多留一会,等大家都祭拜完再走吗?这也是对飞豪起码的尊重啊!”
“飞豪都已经走了五年了,还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陈振业却并不妥协,尤其当在这一片乌压压的黑中,看到陈婉婉头上那醒目的一小片红时,更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而且你们都还在这个时候,给孩子戴这么红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
当周华也注意到陈婉婉头上那朵蝴蝶结时,就像被刺激到了般,蓦地伸手直接摘下来,就冲印晓欢数落道:
“诗韵,这种场合怎么能给婉婉戴这种东西,你也太过分了吧?”
印晓欢:“……”
什么叫躺枪,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可陈振业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目的就是想要赶紧离开;周华就不能再怼他一句吗,非要这样怪起她来?
就算爱会使一个人卑微,那也不至于卑微至此吧?
幸好还没轮到她说话,一大一小就已经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保护她了——
陈婉婉:“奶奶,你不能这样凶妈咪!”
陈飞白:“妈,这蝴蝶结是我给婉婉戴的,不关诗韵的事。”
印晓欢心下一暖的同时,周华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有些难堪。
但陈振业偏偏还要挑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阿华,看来这些年你在家里的地位,依旧不怎么样。你年纪也不算太大,要不要考虑放过彼此……”
这字里行间暗示离婚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其实陈飞白在这一刻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他也不想总看着,自家母亲耗费青春和生命,在这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
早点解脱走出阴影,说不定还能拥有个轻松美好的晚年。
但周华却像被狠狠戳到了痛点般,当即炸了:
“陈振业,当初我刚生下飞豪的时候,你说过会好好爱我们母子一辈子;现在却当着飞豪的面,要跟我离婚吗?
我知道你跟外面的女人难舍难分,但我告诉你,你要想离婚,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只要我还是你太太,你外面女人再多,也终究都是见不得光,恬不知耻的小三小四!”
她这副近乎歇斯底里的模样,还真有些把陈振业给震慑住了,一时半会不敢再说跟离婚有关的话。
眼看着火药味愈发浓重,最终站出来打圆场的,居然是陈飞夜,他好言好语地劝着陈振业:
“爸,要不您还是等大哥的祭拜仪式结束后,再离开吧;妈说得对,我们要尊重大哥,而且到底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而且既然有了台阶,陈振业当然顺坡下驴:“好,那就再等等吧。”
到这里,周华看向陈飞夜的眼神,难免有些感激——
她的亲儿子陈飞白,在这种场合给陈婉婉戴上红蝴蝶结,让陈振业抓住把柄羞辱她,事后又只知道维护沈诗韵;
而陈飞夜这个小三的儿子却会为了她,劝陈振业多留一会……
上回陈飞白莫名把陈诗韵关在家里,也是他上去探出原因,建议她第一时间把沈诗韵赶出去的。
虽然上回那事过去了,但他对她的顺从,她却也记在了心里。
难道有时候,亲生的真不如非亲生的亲吗?
而陈飞夜也有自己的怀疑——他很早就知道,陈飞豪在陈振业心里占据有多么重要的位置。
小时候,只要是摊上陈飞豪的事,不管汪莹美怎么费尽心机挽留,陈振业都会第一时间回去陪儿子。
汪莹美甚至曾经说过,她真正的敌人不是周华,而是陈飞豪。
陈飞豪活着的时候,陈振业还没跟汪莹美姘居,也从未有过离婚打算。
陈飞豪去世那年,陈振业也萎靡不振,整整半年都没来找过汪莹美。
甚至陈飞豪前四年的忌日,陈振业都很用心祭拜,不会有一丝一毫怠慢;怎么就今年,竟变得这般敷衍?
虽然他想不通答案,但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便轮到周华祭拜。
周华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后,竟许久都没能直起身来;陈飞白以为她闪了腰,便过去扶她,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即便过去整整五年,她心中的丧子之痛也并未被冲淡分毫。
只是她却很快介意地甩开陈飞白的手,冷冷警告道:“别碰我。”
当印晓欢看到周华眸里的冷意时,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寒而栗——
她很难想象,一个母亲竟会用这种冰冷骇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
应该不可能只是因为,陈飞白给陈婉婉戴蝴蝶结让她丢脸;肯定还有什么深层原因,而这层原因跟陈飞豪有关。
陈飞白也立即撤了手,躲闪着周华的眼神。
本来印晓欢陈飞夜和陈婉婉拜完后,大家就都可以撤了;
谁知一个捧着鲜花的黑色窈窕身影,竟在这时沿着那一级级台阶,一步步走到陈飞豪墓碑前;
环顾面前所有人一眼后,她微微一笑故作轻松:“不介意我祭拜一下吧?”
当印晓欢看到来人又是夏安琪后,难免又疑惑起来——这个女人最近怎么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她到底想干什么?
去陈飞白的办公室,陈婉婉的气球派对也就算了;竟连墓园这种地方都要来,还想让别人不介意?
她本以为刚受了刺激的周华,这会儿肯定会狠狠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
谁知周华看到夏安琪后,竟像见了鬼般惊悚;就这么瞪大双眸直直愣在原地,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陈飞白一时也有点发怵,显然没想到之前在气球派对上,这个女人对他丢下的那一句“我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看谁耗得过谁”,竟是真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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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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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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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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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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