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锦绣一顿,会过意,连忙道,“是一盅补药,给王爷煎的。”
丫鬟锦绣一说完,只见手上捧着的托盘被冼幽一脚踢翻在地,那陶瓷盅里盛着的汤药也倾斜而出。
锦绣惊愕地啊了一声,蹲趴着身子去收拾着那碎了一地儿的陶瓷片。
耳畔上是冼幽王妃那火燥的声音在回荡着,甚是震耳欲聋,“补补补,补什么补!他牛高马大,补他妹的补!真心希望他补到流鼻血!”她冲着书斋便是一通大声呵斥。
而书斋里的祈天澈,早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屏住呼吸听着外间的动静,他一直有在听她说话,从责骂管家与丫鬟起,他就在听。
还在联想着她的神色,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陶瓷盅摔地的声音,他的心一紧,这冼幽,还真的是愈发无理取闹,居然贸然将他的补药给摔了?
她那厉声传入了耳根里,他的脸一沉,坐不住,离了案牍。
大步流星地往屋子外走去,他真的想抓住她,好好地给她一顿训斥,得让她张张脑子。
冼幽没想过他会出来,趁着他出来之前,走离了书斋。
留下管家与丫鬟锦绣一脸茫然。
很不幸的,王爷抬脚跨出门槛时,抬眸寻着冼幽那抹身影时,她的身影已在长长的回廊中成了一个点。
“王爷。”管家与丫鬟锦绣叠声道,这刚走了一个,现在又出了一个?这夫妻俩的情绪,闹得也忒慌张了吧。
哎,谁让他们出生贫贱,只有坐下人的份上,主子若是不悦,作为下人的,怎么都得忍,忍。
祈天澈望着冼幽那身影逐渐由一个点化为无一物之时,才落寞般地收回视线,“都起来吧。”
说着,便欲要转身回了书斋。
管家却急急问了句,“王爷,这锦绣丫头的月假完了,正赶回来当差呢,您看……”
祈天澈扬扬手,“都下去吧。本王一个人静静。”
管家也帮忙收拾着地上的残迹,与丫鬟便走了去。
打发了管家与丫鬟锦绣后,祈天澈用力地揉搓着脑门,重重地叹着气,她是在吃醋了吗?吃了一个丫鬟的醋了吗?
那为什么将他拱手于人啊,真的是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在她说出那么恶狠的话语时,他有那么一瞬是不悦的,但是,现在细想回来,他竟然发现,她是在吃干醋啊!
不由来的神清气爽,放下按着脑门的手,一丝丝的快悦染上了眉梢,嘴角儿也是轻轻地一勾,勾勒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芜儿啊芜儿啊!本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离了我身边的啊!
是的,他得努力才是,努力了才能抓住她的心,他要将她的人与心都留在自己的身边。
罢了罢了,无需与她一般见识,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只是有一身好武功,与不同寻人的思想罢了。待会子命人将银钱给她送去东苑便是了,说什么他们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啊,理应好生照应她才是啊。
她这一生,都得归他管,他说了算。
他在书斋看了会子折子,起了身便往库房去了。
当他出现在库房的时候,掌管库房的管事亲自沏了茶,递到祈天澈的跟前,“王爷,您来了啊。”
祈天澈却没有接过那茶碗,而是挨着太师椅便是坐了下来,瞟了一眼八仙桌子上的账本。
“王爷,这是这几天连夜赶出来账本,你过目一下。”管事如是说着,便拿起暗黄色的账本递伸到王爷的跟前。
祈天澈接过管事递过来的账本,随手翻了几页,紧颦眉头,他甚是厌烦看这些账目的,看得头昏眼花。
但是,为了清楚账目的了明,他必须得学会看账本,也得会用账本。
他看了一页,上是用着朱红色笔墨圈了起来一笔数目,“这一笔是什么?怎么没有入账?”
管事瞄了一眼王爷所指着的地方,缓缓地道,“回王爷,奴才正好要与你说此事呢。”
祈天澈看了管事一眼,也不作声,目光方才落回了账本,等着管事一一道来。
“这三百两,是张员外前些年与我们签下了合约书,租我们的桩地,每年给一百两的租金。因着我们是签了十年的合约。”
管事说着不由来的一紧,他突然闻到了王爷身上所散发着的冷然,让他不禁一颤。
“然后呢?说。”他若是不让库房里的人将账本整理一下,恐怕还是真真不知道要损失了多少银钱。
王爷仍然是埋头看着账本,用心地听着管事说,一见管事突然卖关子似的停下来,不由来地冷冷地道了句。
管事也不敢怠慢,“我们一签便是十年,张员外只是付了前三年的下碇,现在都有六年了,这中间还欠王府三年的租金没如数交上。”他顿了顿,口干舌燥,也不顾王爷正坐于太师椅上,也给自己自顾地倒了杯茶,仰头喝了一大口,啊了一声,用着衣袖微微地拭了拭嘴角,继续说着,“这下去的话,不但收不回每年约定的一百两,这桩地暂时也收不回,我们是只亏不赚啊。”
祈天澈用着眼风嗤笑着管事一连贯的动作,这管事,当真真是有胆识。
祈天澈颦眉,合上了账本,“明儿派个人前去张员外府上,将亏欠的三百两收回,另外将桩地也一并收回。”
管事为难了,紧蹙眉头道,“王爷,恐怕这事情上有点难办。”
祈天澈哦了声,扬了扬下巴,继续听着管事喏喏道来,“现在连年都是干旱时分啊,张员外租用的那桩地也不例外,唯有寥寥无几的收成啊,连贴家什的银钱亦是不够的,更何况是一年得一百两的租金啊。”管事说到此后,顿了顿。
祈天澈只是静静地听着,知道管事还有下文,沉着气等着。
管事见王爷不作声,便继续道,“张员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略懂些种植植物的秘方,才将隶属王府的桩地谈了下来。本想着借此发一笔大钱,谁也没想到,居然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旱情!
眼看快要支持不下去了,他想早些结束这凄然的日子。便想方设法地去弥补。然,一切都是徒然。
他碍于东家是祈王爷,所以一直都不敢提出退租。王爷,你看,可否……”
说到最后,管事却支支吾吾地低声说着,希望精明锐利的王爷可以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张员外也并不是故意不将钱数还上,实在是没办法啊。
张员外一家子的人都是勒紧裤头过日子,家中的丫鬟下人都遣散了,连自己的亲骨肉也卖了人作为丫鬟。
现在都是守着那桩地老泪众横啊。
“这些都是自然灾害,弄成这般,实属没法子。”这张员外也忒会算计了,在合约不满期数之前,若是哪方先前提出终止合约,就得按着账面上的赔法。张员外若是一直拖下去,王府不但没了这一笔收入,还没了地,这是十年啊,一直荒废着,哪得损失多少啊。
想到这,祈天澈蹙起了眉头,“你派人去将桩地收了回来,将五年内的租金给收了,这是我的底线。”这真真的是他的底线了,还是先将地给收了回来再做打算。
这百姓,为了民计,磕得头破血流的,也着实是不容易啊,天子也得体恤民情啊。
管事应了声,“是。”
沉默了半会子,祈天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今上前些年不是一直实施了救济款吗?现在的百姓怎么还是如此艰难?”说着眉头却已蹙起了。
管事一个惊骇,即使是知道些什么也是不敢说的,向着王爷一个屈身,“回爷的话,奴才不知。”
祈天澈却不以为然,“你一个账房的管事,多少也知晓多少的吧?”
这管事虽说在祈王府库房里当差,但,每个冼度年底,王爷都会派遣他进宫学习一段日子。
“奴才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啊,哪里敢知道的太多啊。只是,奴才听闻,十三王爷有了动静。”
祈天澈身子一顿,转个脸淡淡地望着管事,“继续留意。”顿了顿,“你支三百两出来,待会遣人送到东苑给王妃。”
管事也没有问为什么,收了账本后,恭送了王爷出了库房,待王爷离了库房后,管事才若有所思的转个身进了库房,打开钱库,取了印章便出了门。
且不说,冼幽回了东苑,一手推了房门,声音大了些许,正在熨着衣衫的老嬷嬷,被惊吓的连忙转了身,冲着冼幽福了福身,“王妃,你回来了。”
冼幽没有搭理老嬷嬷,而是挨着太师椅坐了下去,一脸的沉寂,一语不发。
看情形,便知晓王妃心情不佳,老嬷嬷放下手中的熨斗,一刻也没闲着,倒了杯茶递到了冼幽的跟前,“王妃,请喝茶。”
冼幽睨了一眼那茶碗,也没说什么便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影儿回来了没有?”冼幽顺手将茶碗搁在手旁的桌前。
老嬷嬷顿了一下,应着她,道,“影儿已在耳房躺下了。”
冼幽起了身,打了帘子便进了耳房,抬眸望去那垂下的幔帘,轻声叹了气。
走到床榻前,唤了声,“影儿。”冼幽略站了会子,等着影儿的回应。
影儿也只是躺下去而已,浅眠。一闻冼幽唤了她,便起了身子,下了床寻着鞋子。
冼幽见影儿一脸的倦容,关切地问着,“影儿,你可将我的邀请笺送到了画弦大师的府邸?”
影儿清了清喉间,看着冼幽的双眸,微微点头。
冼幽暗暗地舒了口气,“眼下,也不知道成不成事。这资金还差一大截,人物倒是物色好了,但人家也不知道是否愿意帮我。”说罢,叹着气坐于影儿的床榻前。
影儿压着声音,附在冼幽的耳畔,低低地说道,“要不然,我们向老爷借着些。”
冼幽一个摆手,轻摇头,“冼相爷既然知道我不是他们的闺女,想必也不会帮着我们这个忙的。”
也不知道向谁借,若是能有间银行,身上有张信用卡,也不用这般痛苦了啊。
冼幽坐于正厅内,喝着清茶,吃着糕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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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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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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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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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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