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李长生指的过去,具体是什么。更或者是,出于一种对师傅的保护意识,她希望对方能直接将答案抛出,这样至少还能有应对的准备。
“我这几天听了一个故事,内容讲的是两个本应该对立的不同种族,却为了从没实现过的爱情,而彼此相望相守了一辈子。
“女人为了男人忍着炼狱之痛,不断逃离了魔鬼的控制,更是将男子家的两代女性救于水火之中。后来,女人失去了本可成仙得道的唯一机会,而选择留下照顾他的家人。最后的最后,失去了凤凰磐涅的机会,本为异族的女人只能活得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终生都只能在妖与人之间痛苦变换。”
李长生说着,喉咙渐渐涌起一股酸涩,虽然他被怪异洞穴那一根根可以让人失意的蜡烛迷晕并遗忘了这一段经历,但福贵没忘了告诉他,妙玉本可以在肖贞醒后去一方净土修仙得道,却因为肖延的一句话,留下来帮助对方真正脱离身心的苦海。
是的,当年肖贞醒来,原本小狐狸妙玉去过一次肖家,当然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最喜欢小妹的肖延,给他报个平安。
谁知她刚翻墙进入肖家,便听到肖延几乎带着哭腔对频死的姐姐承诺: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最小的妹妹肖贞,绝不会让她流浪街头一定要让她平安。
原来自小妹走后,做姐姐的便一直心生愧疚,后来又经历了一场风寒,由于积劳成疾眼下已是病入膏肓了。
那天晚上,小狐狸双眼发红看着抱着姐姐遗体痛哭失声的肖延,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一定要将肖贞从自我设限的枷锁中走出来,毕竟就算现在将肖贞送回,睹物思人当她看到曾经长生狠心断指的地方,一定又会重新陷入死结,终其一生或许再也走不出来。
小狐狸妙玉在屋顶悄悄陪伴着肖延直到天亮,后来她重新爬上五清山顶,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对着看起来已经渐渐面露红光的肖贞说,自己愿意陪伴她一直在次潜心修行,而心底的那个声音也同时响起:这一辈子,人妖殊途,自己是万不可能和恩人肖延之间有任何非分之想了,但能伴着他爱的家人,这或许是对心底的那份深爱,最好的转移方式。
“你知道多久了。”正在李长生和屏儿之间,前者回忆后者试探之时,躺在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妙玉睁开了眼睛。
有效果了!李长生看到妙玉醒来,一开始因为激动兴奋无比,但很快当他看到对方并无起色的面容,心里方知不妙。
果然,醒来后的妙玉在说完第一句话后便“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团鲜血,正当李长生准备给她在背后运气提高精气时,妙玉却轻轻摇了摇头,并握住李长生和屏儿的手,艰难的说出了屏儿的身世。
关于自己从何处来,父母家曾在何方这件事,十七年来师傅从没吐露过,自小就天生聪慧的屏儿也懂得不去过问师傅。
其实,从懂事开始,她从未将师傅真正的当作师傅,这个为自己撑起一片崭新人生的女人,对自己的恩情早已胜过了亲生父母。
可是,自己和师傅之间,不知为何,无论屏儿多么想和对方亲昵,可总是等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屏儿从未去过学堂,师傅从六岁开始便给她在山下那栋康婶现在居住的瓦房屋内安置了一个“私塾学堂”,整个学校就只有她一个人,虽然时时感到孤独,但好在先生讲课有趣自己也乐于学习,就这样被师傅背在背上早出晚归的学习,时间一晃就是十年。
好多次,她将那句“我是谁,来自何方”临到嘴边的问题,又深深吞了回去。
直到有一天清晨,久久没有等来教书先生,后来晚上回到道观,师傅告诉她先生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但因为歹徒太过恶毒直接刺了他胸口两刀,待救护车赶来时早已没了呼吸。
先生教书十年,对待孤女屏儿也像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这十年来风风雨雨从未耽误孩子一天课程,不断教会了她现代文明所需要的知识,更是教她识别这世界上的真善美,无论遇到何种境况,都不会迷时心智永远也不会放弃自己。
所以,这样的一位亦师亦父的好先生,突然这样离开世界,对于十多岁的屏儿来说是一场难得走出的打击。
当晚她默默洗漱完毕,回到自己房间对着一面桌上的镜子坐了下来,夜晚最是让人思绪低落的时刻,她想着先生的惨死,又想着现在还无法找到凶手,内心一股莫名的冲动瞬间冒了上来,当她握紧双拳压低声音嘶吼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镜子里那个陌生又可怕的自己。
那双眼睛由刚开始愤怒时的深红,到现在竟然变成了深蓝色,这种可怕的变化屏儿第一次发现,那一瞬间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大声呼叫,很快同样住在道堂对门厢房内的师傅焦急的跑了过来。
那天夜里,妙玉刚站在徒儿房间门口便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第一次将屏儿紧紧的抱在怀里。
那一刻不明就里的屏儿只是放声大哭起来,刚才自己身体的奇怪变化,以及先生的惨死夹杂在一起,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放肆的在那个人间最温暖的怀抱中将所有难过全都哭了出来。
屏儿忘不了师傅在自己背后轻轻拍打时的温柔,如果这世上其他人所享受到的母爱就是这般踏实,那么自己也算享受到了。
“前天我去肖家后,老管家带我去了后院一处小木屋,他告诉我,这房子原本是表舅爷肖延为了未婚妻而建的,因为世俗的阻拦和不允许,他决定和对方隔山相望到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实现对那位狐狸姑娘的承诺。“
李长生像是回忆着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淡淡回答着妙玉的那句提问,很明显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从来坚强示人的妙玉嘴角悄悄抽动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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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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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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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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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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