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是赵依然妈妈生前给自己准备的,她从医生那里用失眠作为借口,然后不断累积,直到死前已经攒了满满一百粒。
可当这位坚强的母亲想要一了百了的当下,却还是因为放不下女儿,从而彻底放弃了提前结束生命。
这些药李长生是知道的,而且还是他主动提醒对方才让其发现母亲的这个可怕秘密。
其实那日在医院里第一次看见赵母,李长生已经从对方枯萎的天庭上,推算到这个母亲已经或许动了自杀的心。
天庭是一个人精神意志的体现,那明显有些凹陷的天庭处,折射出来的是主人对于现代世厌倦,无能无力的征兆。
然而一个人已经不愿意存在了,还没等到自然死亡,必然会动了自我了结这个念头。
赵依然将那些药全都悄悄转移了地方,并且主动告诉母亲,如果妈妈睡眠不好需要服用,就跟自己说,但是一天一粒。
这姑娘小心翼翼,生怕母亲难过或内疚,她不点破自己的发现,也不隐藏自己的爱母之心。
赵母后来发现不见后在听到这句话,也很快就明白了女儿的用心良苦,她想着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要努力坚持,就算走,也是跟孩子好好告别后,再放心的离开。
只是这安眠药虽然没被原主人吃了,却也最后间接地完成了原本的使命。
李长生本想多放一颗保险,但又怕对方吃多了会产生副作用。
头晕脑胀的赵依然,半夜因为药物挥发结束而突然醒来后,当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才恍然明白,昨晚哄着自己喝下那杯牛奶的男人,原来就是为了“摆脱”自己。
是的,他一个人走了,将自己留在原地,就是为了万无一失,为了自己不受到任何伤害。
前路漫漫,赵依然靠在落地玻璃上,看着街道上依然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知道载着他远走的那辆车已经到了哪里,那未来可能碰到的一切汹涌,现在都是否已全部平息。
离东海市五百多公里的宁远市高速服务区内,一辆接着一辆疲劳奔波的卧铺车已经自觉排着长队,等着里面的保安人员按次序放行。
“大家先行下车吧,等着这车停好还不知道啥时候呢。”司机大哥好心提醒着,今天服务区不知为何人满为患,或许快到中秋,一个个远方的浪子等待着一家团圆的归期。
李长生最后一个下车的时候,司机扯了一个呵欠,现在已经夜深人静,可众人却在这小小的服务区打着转悠。
厕所里也够堵的,等到李长生方便完了,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洗了把脸后,他算着那姑娘只怕已经醒来,还是打个电话告别,才显得正式吧。
谁知,当他习惯性从裤子口袋掏去,却悲催的发现,手里哪里还有影子,没办法只好又折回到原来的蹲坑,可依然没有手机的影子。
李长生左思右想,这手机到底去了哪儿,现在这社会手机就是人的一切,如果丢了那自己这个人都无法证明,我就是我。
想到这,李长生有弯起腰在厕所里外彻底寻了一边,当他再次找到之前的蹲位,这才想起,那手机明明就在随身带的双肩包内,而那包因为下车的时候闲太重没有背,现在应该依然安静的躺在位置上呢。
李长生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当他兴冲冲的再次走到先前下车的位置,却发现那辆车早已没了踪影。
彻底悲催了,这下别说去五清山了,就是返程也没了回去的办法。没有手机等于没有钱,这是个必然的死结。
李长生不明白这司机到底为啥这般不敬业,但凡开车前认真清点下人数,就不难发现有个倒霉鬼还没上车,正在厕所里舒坦着呢。
有滞留了半小时,在此期间他幻想着司机能够良心发现,在看见空了一个座位的情况下,会在下一站高速收费站返回,然后自己得以离开这个满是蚊子以及方便面气味的鬼地方。
可是他的计划落空了,别说司机没发现,就是那手机也罢了工。李长生舔着脸找到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姐,在说明情况后,他用对方的手机给自己手机拨去了电话,试图让司机大哥听到后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可当电话里传来“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时,李长生仅有的一点希望顿时破灭,这方便面的味道越发的浓烈,肚子也就越发的咕咕叫了起来。
实在忍不下去,李长生又找了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大哥问了下五清山的距离。
在得知只有两百公里,又在厚着脸皮问了好几个车主,却终无一人愿意捎上他后,李长生终于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延着高速公路徒步前行!
只有到了当地,才能找到以五清山为目的地的长途车的踪影。汽车总要去当地车站停留的,到时候自己再找过去,不难捡回自己的背包和手机了。
于是,这个年轻人延着慢车道的边缘,开始朝着五清山大概的方向前行了。
长路漫漫,诸多光亮从对岸或者身后射来,李长生想起了表舅爷和道士两位老人。
多少天前,他们也是从五清山出发,最后在东海市寻到了自己。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下山,两个并无疾病的老人原本不会这样惨死的。
“如果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了清您的所有意愿。”
满天星空,仿佛化身为无数个舅老爷的灵魂,都在争先恐后的闪烁着光芒。夜越来越深,李长生像个不远万里去寻找真经的虔诚者,很快就到目的地了,随着每一步的前行,肚子里的咕咕声也是越发的明显。
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天明时分,抬头看着路牌写着距离五清山只有五十公里时,一种胜利在望同快要饿死的声音不断在交替着,双方都像战胜,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继续各自为营。
李长生不会想到,人生第一次低血糖,也就是俗话说的饿晕了,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他终于有幸尝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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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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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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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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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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