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芝顿时面露尴尬,她还从未有过如此分神,谢淮修是她的劫,她的心绪总是因他而波澜又起。
她欲要伸手去接过酒杯,可没想到谢淮修先她一步一饮而下。
在她的记忆里,谢淮修不曾笑过,可今日,他的脸上像被敌人拿刀割过一般,从眉毛到眼角再到唇,止不住的微笑,也不知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阮芝有些生气,但宴会还未结束,若是现在离场,更是难堪,她抑制住心中的怒火,观看着这对被宾客称之为“天作之合”的璧人表演。
这时,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颤颤巍巍的跪下,声音极其尖锐,明明不是阉人,却胜似阉人。
“臣有事起奏,素闻大漠公主善骁骑,善弓箭,此次前来和亲,摄政王也喜之,臣斗胆请太后赐婚,成就这一世良缘。”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在场的只有太后喜笑颜开,她正是此意,洛郁是一朝公主,可以称之为下嫁,又能免去为她远亲的困扰,也能瓦解保皇派的联盟,简直是一条绝美的计策。
“请太后赐婚。”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似木梭一般机械的敲打着。
大臣们不知也无感情,如行尸走肉一般,一声一声的附和着。
太后假意推脱不掉,婉言谢绝,借称谢淮修专心国事,无心儿女长情,又话锋一转,说男儿先成家后立业,这门婚事她是万万同意的。
阮芝望着大殿之上雍容华贵的女人,妖冶又不失威严,这假面虎的面具她还要戴上多久才肯摘下?
“臣女不同意!”
阮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卑不亢,又谦恭有序。
“阮小姐,你......”
太后鬓边的金步摇剧烈的颤动,声音也不如之前温和,变得尖锐起来,嫩白的食指上下点动,胸口也跟着颤动。
阮芝微微行礼,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突兀的站在大殿中央。
大殿跪着的大臣们也无声气,个个屏息凝神,这突如其来的反抗令早已麻木的人们不觉清醒了一下,但随之又黯然下去。
金銮殿上格格不入的笑声又令众人提心一下,随后,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
“我觉得阮芝姐姐更漂亮,她还给我吃过粘牙糖呢。”
小皇帝的童言无忌,洛郁顿时有些挂不住,太后又如何?终归是一介女流,明里是太后手握大权,可私下又有多少保皇派的眼睛盯着这位太后?
“哎呦,哎呦......”
太后忽然痛疾发作,不再理会,由着宫女搀扶着离场,此时姑且就只能被暂时搁置了。
太后这位主事人一走,和亲之事也就被人当做笑柄,这场有预谋的宴会也就潦草收场。
阮芝支开了随从,漫无目的的走在青瓦之上,散场后连谢淮修也没有理会自己,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行事鲁莽的女子。
黑暗中,一把银制的短刃在月色中闪过一丝寒光,一瞬间,短刃便架在了阮芝的脖子上。
纵使平日有些防备之术,奈何今日心事重重,无心提防。
“阮芝,你还真是大胆,竟敢在大殿之上如此羞辱本公主。”
洛郁已经暗暗发誓,和阮芝势不两立,论身份,她不知比她尊贵多少,论相貌,她也不输于她,可今日受此大辱,怎能轻饶她?
阮芝不禁冷笑一声,已经知晓是谁在后面了,说道:“姻缘之事,你能怎样?若公主在这皇城之中结果了我,恐怕你也不能逍遥苟活。”
这是在京都,阮芝虽说不是尊贵之躯,但也是贵女,岂能让一位和亲公主随意诛杀?
今天本就对洛郁心存愧疚,她也只是为了爱情而活的女子,是无意卷入这场纷争的无辜人,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公主不知,可她清醒着呢。
洛郁眼底的恨意愈发张狂,她轻轻扭动着利刃,稍稍一使劲儿,阮芝白皙的脖子现出一道细痕。
阮芝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是个犟种子,必须顺着她,若是和她硬碰硬,她也是有脾气的。
“公主,你就不知我为何如此?”
阮芝话锋一转,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极力安抚洛郁,希望她不要做出极端的事。
洛郁中计,摇摇头,紧握着的手松了一些。
阮芝顿时松了口气,慢慢道来。
“公主见笑,先帝驾崩,太后执政,可她无所依靠,只能通过联姻来巩固政权,当今圣上年幼,能选的没有几人,若是这样贸贸然联姻,恐生祸端,届时太后若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公主怕也不好拒绝,况且,摄政王清高孤傲,并不是我心之所属,公主大可放心。”
提起谢淮修,洛郁又换上之前狠辣的眼神,反问道:“不是?为何我之前听说的不是这样?”
阮芝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她清清嗓子,又解释道:“之前的事是太后作祟,实非我所愿,况且,今日王爷对公主倾心,当着众人的面频频发笑,公主觉得,之前的传闻还可作数?”
洛郁听到阮芝的回答,收起利刃,满意的点点头,但也警告阮芝。
“摄政王尊贵无比,你一介闺中女儿,只知绣花,又如何配得上他?”
说罢,洛郁得意的离开,只留下阮芝劫后余生的愣神,她真的对谢淮修无好感了吗?
如今她为了活命,都可以无视自己对谢淮修的心动,若日后再有什么意外,她又会置谢淮修于何地?
对谢淮修,阮芝或许真的动摇了。
“原来……芝儿与我只是逢场作戏?”
阮芝身后,一个黑影走出树阮,月光之下,映的那人愈发冷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芝暗自神伤,直觉天旋地转,她尴尬的转过身,咧着嘴笑着。
谢淮修注视着她,乌云遮住了月亮,阮芝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到他眸底的失落,可是分明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适。
二人站在一起僵持许久,阮芝不知如何开口,纵使她之前口若悬河,可在这种情况下遇上谢淮修,也是哑巴吃秤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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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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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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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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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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