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除了退婚与抄家的场景比较连贯,其他都破碎不堪,根本连不起来,她无法判断谢淮修在梦里那件事中到底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是好是坏也无从得知。
只是须臾时光,阮芝刚来书房那会儿的气势荡然无存,面对谢淮修甚至有些心虚,抬头见他还盯着自己瞧,更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淮修丹凤眼中含了似笑非笑的深意,说道:“阮小姐倒是难得叫我叔叔。”
此话一出,阮芝越发无地自容,赶忙躲开谢淮修的视线,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原因无他,在叫叔叔这事上,她得罪过谢淮修。
阮清晏只有一儿一女,她与那个咋咋呼呼的弟弟比起来,有才有貌,聪慧嘴甜,别提多讨长辈喜欢了,天下无人不知,阮家女儿是丞相大人的掌上明珠,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
阮芝受着大家闺秀的教导,又被宠成了骄纵的千金小姐,从小就不是淑静的闺阁女子,更多的时候是娇嗔任性。
在今日之前,她从没叫过谢淮修叔叔。
阮家与齐安侯府是世交,按照辈分,阮芝自然是与薛允怀是一辈的。
从小长辈就告诉她,薛允怀叫谢淮修叔叔,她也应当叫叔叔。
可阮芝却愤愤不平,在朝中明明谢淮修的父亲与自己父亲是一辈的,两人见了面还称兄道弟呢,凭什么自己和谢淮修却差了个辈分,要叫人家叔叔?
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没叫过叔叔这称呼,只觉得自己不能矮人一头。
在她六七岁的时候,甚至还翻出过族谱,在错综复杂的宗族关系中找寻到了和谢家结亲的蛛丝马迹,掰着指头数了几十个人,理直气壮地把族谱拍在谢淮修面前。
还没褪去婴儿肥的小阮芝鼓着腮帮子,得意地看着谢淮修,说道:“你看,按照辈分,我才是你的长辈,你该叫我……”小女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咯咯直笑,“叫我小姑奶奶!”
那时候的谢淮修已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比现在青涩稚气许多,但那双眼眸却已漆黑深沉,静如深潭,清清淡淡一瞟阮芝,什么话也没说。
谢淮修自然是没叫过阮芝小姑奶奶,但这梁子是早已结下了。
阮芝简直无法想象那时的自己是有多缺心眼,她竟然当着未来权倾朝野,无人敢动的摄政王耀武扬威,还让他叫自己小姑奶奶?!
想到这里,再一看谢淮修的眼神,阮芝额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谢淮修身后突然探出个头来,标致的桃花眼时常含笑,不是齐安侯府世子薛允怀又是谁?
他听见声音出来瞧瞧,乍一看见阮芝也惊住了。
薛允怀今日登阮家门就是为了退婚,纵然阮清晏知道了他贪污赈灾银也丝毫不见慌张,他早有准备,不怕阮清晏也不怕幼帝,本不想与阮清晏多做纠缠,直接退婚了事,反正他看那骄纵的大小姐也不顺眼。
可这会儿骤然见到未施粉黛的阮芝,他竟看得挪不开眼了。
从阮芝到了女儿家懂得梳妆打扮的年纪,她无不是妆容精致妥帖,穿着色彩鲜艳的绫罗绸缎,满头簪着熠熠生辉的步摇钗环,活像一只走哪都引人瞩目的花蝴蝶。
他那时有意和阮家拉近关系,随口夸了句阮芝打扮起来好看,这傻子便次次打扮得花里胡哨,他一向嗤之以鼻,觉得阮芝虽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过是俗气的千金小姐。
然而,此时的阮芝却是他从没见过的阮芝。
一头黑缎面似的长发随意散落满背,平直顺滑,还有淡淡的清香,头上只盘了一个简单的小髻,卸去了一应珠翠金钗,簪了朵浅紫色的小珠花,清风徐来,黑发也随风飘舞,少女的脸庞便在那样略微凌乱的画面中更添美色。
阮芝是标准的鹅蛋脸面,下巴生得小巧,微微抬起时便露出莹白诱人的轮廓,远山眉疏雅清秀,杏眼笑起来是女儿家的娇嗔可爱,呆愣地睁着时又似盛着水汪汪的一团雾气,潋滟生波。
唇上没有涂口脂,属于本色的淡粉如鲜嫩娇花,让人看一眼便想要采撷。
阮芝身材匀称高挑,柳腰盈盈一握,将乱发顺到耳后,整张白皙的脸蛋便悉数现了出来,嫩白的颜色在阳光下好似泛了光。
谢淮修斜瞥一眼看得眼都直了的薛允怀,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没有说破。
“芝儿,你怎么来了?”阮清晏跟在薛允怀身后很快也走了出来,看了眼薛允怀,皱眉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屋去。”
阮芝暂时将谢淮修的事抛之脑后,定神在薛允怀脸上逡巡一回,暗暗翻了个白眼,说道:“爹爹,我方才听见你们在吵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阮清晏神色立时复杂起来,眼中终究是不忍,轻咳一声道:“芝儿多虑了,我与世子并没有争吵,也没出什么事,我们只是在交谈一些时事罢了。”
阮芝垂下眼眸,心中苦涩,她知道父亲这是在保护自己,不想自己听见退婚的事而难过,也不希望自己掺和进这些复杂的朝政之中,只盼自己能永远无忧无虑地做个大小姐。
从前是自己天真无知,被人骗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但那个梦既然已经昭示了一些事,她就无法坐视不管,任由梦里的事发生,而自己只能缩着头让父亲保护自己。
薛允怀话里暗藏的意思已很明显,他不甘于拥护幼帝,而是要跟着宁王谋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既然今日上门了,那这婚事就非退不可。
“方才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阮芝往前走了一步,是直直向着薛允怀走去的,明明没有他高,可眼神一冷下来,却有无端逼近压迫的气势,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掷地有声道,“我阮芝要嫁只嫁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绝不嫁贪赃枉法的真小人!”
这话虽没指名道姓地骂薛允怀,但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
薛允怀刚愎自用,巴不得身边人都夸他英明神武,品行高洁,尤其是在熟人面前,他更是不允许有人说他半点错处。
阮芝对他有爱慕之心,哪次不是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突然被她骂成小人,薛允怀自负心作祟,很不是滋味。
似乎阮芝就该围着他转,不管自己看不看得上她,都该对他好言好语,乖顺服从。
而且今日阮芝的模样令他眼前惊艳,一心想要退婚的他竟想着留这么个颇有姿色又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子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叔叔,方才你也在,我并非定要退婚不可。”薛允怀走到谢淮修身旁,与他亲昵地勾肩搭背起来,像是在告诉别人这是自己的盟友,“薛家与阮家素来交好,我又与芝儿一起长大,怎么可能半点情谊都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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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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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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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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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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