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青叶知道,此处是顾宏业……一世心殇之地。
秋桂的杂花败叶落了满地,主宫中一眼望去也都是些陈年旧物,一瞧便知是年久失修了的。
里头正打扫落叶灰尘的老嬷嬷,见着顾宏业那刹那也是顿了顿。
似乎是根本未曾想到这破败之地还会迎来如此贵人,一时间竟也忘了礼数。
青叶见状拧眉上前了几步,“放肆!见到祁安王殿下,还不速速就礼!”
已是两鬓斑白的老嬷嬷,闻言心中大骇。哆哆嗦嗦的给跪了下来。
兴许是入秋湿气重了些。
那粗布麻衣裹着的双腿,仅仅是跪在地上,都好似要废好一番力气。
老嬷嬷也是哆哆嗦嗦咬着牙,才勉强的给弯曲下了膝盖骨,“老奴见过殿下。”
顾宏业眼神有几分发寒,手里抱着晕厥了的裴欣,不好做些什么。
只能叫青叶示意其站起来。
而当那老嬷嬷又废好大劲从地上站起身时,顾宏业眼底的寒意加重了几分。
但从其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截然不同,“本王记得自新帝登基后,这清漪院便彻底空置了下来,原先的宫女太监有的被遣出宫,有的分散到了别地儿去。”
“可你为何还会在此处?且本王从前并未见过你。”
清漪院是顾宏业的生母,当年封贵妃时先帝亲赐的。那“清漪”二字便是镶的她名字上去。
可自从她几年前病发离世,再加上顾宏伟继先帝后登基称帝。
这清漪院便算是彻底落寞了下来。
这些年因为心中始终有些过不去,所以顾宏业在此之前,也从未踏足过此地。
不过这儿的宫女太监都由他一手安排,上至管事下至打杂可谓是都见过。
老嬷嬷显然是有些惧怕顾宏业,就连直视他的眼睛都做不到。
问起她话来也是畏畏缩缩的,“老奴是从先帝的一个贵人宫里拨来的。”
“因为年纪太大身子骨不利索,家中又只剩下老奴自个儿了,所以便被调来了清漪院,平时就做些打扫洒水的小事。”
顾宏业眼底的寒芒并未完全收敛,不过却是渐渐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一边抬脚往主宫走,一边对其吩咐道:“将偏院收拾收拾,再传几些太医来。”
比起外头那看起来风霜尽历的青石板,这里头的青石板上却已有了裂缝。
那一丝丝交错缠绕的狰狞裂缝,似乎在暗暗诉说着在深宫中受的所有苦楚。
主宫的摆设与从前并无太大差别。
简简单单的黄花梨木桌与几盏茶具,以及背后悬挂着的一贴匾额。
不得不说那看守清漪院的嬷嬷很用心。竟叫此处过了这么些年,都还与早些年没有太大分别,也就是灰落得多了些。
遣人将那张早已空荡荡的床榻,重新铺垫好软榻和被褥后。顾宏业才将裴欣放了上去。
这会儿他的手臂竟早已麻木了。
而瞧着榻上那人虚弱苍白的脸,顾宏业却觉得自己的手也无甚大碍。
他在原地驻足良久,才顿了顿,将床榻两边那层软纱放下。
虽说清漪院的陈设确是比从前无甚变化,可到底此处的人早在几年前便不见了。
顾宏业迈着有些许沉重的步法,榻出了偏院那略高的红木门槛。
他揉着有些许疲惫的额头,“待裴欣醒了后你再走罢,那嬷嬷本王不放心。”
青叶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可还是很快便应承了下来。
……
日光渐渐西斜,直至完全落下。裴欣方才从长梦中醒过来,整个人还有些许的恍惚。
看着层层软纱中透来的那昏亮的烛火,一时间她竟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
可挑开那掩得结实的软纱,周围看起来还是有些暗。
但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一道人影便缓缓朝着床榻,迈步走了过来。
“裴姑娘你醒了。药快亮了,你趁热吧。”青叶说着递去了手中的汤碗。
说来也不知是为什么。
见到青叶的那一刹那,裴欣原本悬挂不安的心,竟顿时就稳稳的落了地。
她点点头接过了那瓷碗,随之又将汤药一饮而尽。
之后才扯着那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如今外头的天已暗下来了么?宫宴是否已经着令开始?”
兴许是由于着席间有着的一股淡淡秋桂香,竟叫她睡到这样晚,眼下更是不知那宫宴是否已然开始。
似是瞧出了裴欣心中所想一般,青叶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约莫两个时辰后便要开始了,此番我也是专程来喊姑娘的。”
“裴姑娘眼下还是快些起身罢。我们王爷还在外头等着,况且按照律历,晚席开宴前需沐浴更衣前去拜见中宫娘娘。”
后者闻言好似被一盆凉水浸透,整个人瞬间便彻底清醒了。
青叶则是见状默不作声的退出了房外,留其充裕的准备空间。
席间那抹淡淡萦绕的秋桂,在软纱被拉起的那刻,顿时便被不知哪灌进来的夜风,给吹得四散了开来。
清漪院破败是破败了些,可好在物件儿都是齐的。
而裴欣紧赶慢赶的穿好鞋,便开始收拾自己已然乱了套的衣裳和头发。
可看着桐花镜中倒映着的那俏丽可人头顶上的风姿,她却忽的不知究竟该如何下手是好。
左右衡量之下,咬了咬牙,“丝蕴你进来一下。”
后者原是候在门外。听见裴欣传唤自己,第一时间便走了进去。
不过屋内只有床榻边点着一小盏灯,周围昏暗得根本怎么都看不清。
于是她有些不确定的试着问了问:“小姐……你醒了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给人点了一盏灯。而随着屋子内亮堂起来,丝蕴也瞧见了端坐在桐花镜前的裴欣。
她这会儿也不敢有所耽搁,即可便朝那走了过去。
可瞧见裴欣那杂乱成一遭的发丝,还是忍不住有些傻眼了,“小姐你的头发,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
前者虽说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可也是第一遭被这般问,于是微微红了红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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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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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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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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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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