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楼雅间挑帘向下望去。
裴欣掠过台上那些舞女,将视线放在了一个手执折扇的白脸书生上。
“此人名为贺元朝,是此次来京考生中的文科状元。”顾宏业说道。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盏。
而那玲珑剔透的茶盏上,倒映的却是一双漆黑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搭得足有一尺高的台,再加上茶楼舞女婀娜变幻的舞姿,可谓是赚足了噱头。
赴望月楼攀谈之人也多是些达官显贵,绝非区区穷书生能消费得起。
可那人已然走进了茶楼。
因着二楼雅间下遮着大片丝纱的拢烟布,所以裴欣这会儿即便心急如焚,也都再看不清下方的动向了。
只能听见下头传来的拨弦哼曲声儿。不过在她听来,属实聒噪得很。
沉水香寡淡的冷香萦绕在屋子内,红木桌上摆着的茶水也早已凉了。
裴欣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可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走到顾宏业面前,“还请王爷告知一切。”
她迫于知道一切的根源,毕竟只有那样,才有可能帮到李佑德一二。
后者早知如此,于是闻言只是笑了笑。
未等他回答什么,隔间房就已传来了几声响动,隐隐的还似有人交谈的声音。
裴欣顿时便皱了皱眉。
可在看见顾宏业那般淡漠的神色后,忽的脑中清明一片,似是懂得了什么。
原是这间屋子本就不一般。应该是顾宏业用了某种办法,让这屋子与那些人紧紧挨在了一块儿,而这两间房隔着的红木,可能皆是空心。
也只有这类空心木,才能叫他们此时,听到隔间人的交谈声。
顾宏业仅是扫她一眼,嘴角笑意便加深许多,“看来你已然想通了。”
“不错,这家酒楼的主人正是本王,那头的人便是方才楼下的贺元朝,以及另一个……你可能想不到的人。”
裴欣闻言后微微抿紧了下唇,有些想不明白,“可王爷为何要费心布下此局?”
“难道只是要我做这窃听他人的……”
而后的话她并未说出口,不过及时闭嘴的原因,也只是因为顾宏业的身份。
想来近日的裴欣貌似也谮越过许多次了。
可这却是她从前绝不会做的——
门口候着的青叶神色极其难堪,甚至手都已然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然则顾宏业那无声息投来的目光,却叫她如坠冰窖般,顿时便不敢有任何作为。
“只管好好听着便是,就当是听了场临时的戏了。”男人说着,嘴角笑意渐淡。
与此同时在仅有一墙之隔的隔间。
外头的风呼啦啦的吹舞着窗纱,几个男子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眼儿。
方才上了雅间的贺元朝,家底并不殷实,自个儿也是病殃殃的。
于是刚一进这二楼雅间,便喊身边的小厮去添了几炉子的炭火。
也是这望月楼底蕴殷实得紧,没一会儿就给送来了,并且还是顶贵的红罗炭。
只见那烧得殷红的炭搁在,比盆小一圈的小炉子里,屋子四周都给放置了一圈儿。
而这炭一红红火火的烧起来,周身的寒意也都给驱散得差不多了。
包括贺元朝在内的几个男子脸上的冷意,这才缓缓退了一些去。
“都说今年文科甲等的贺公子,是个从小就泡在药缸里头的。”
只见一个轮廓有些许冷硬男人冷笑道:“我原先还不信呢,今日一见,果真瘦得跟那柴火没两样。”
贺元朝闻言后正在脱去身上披衣的动作,猛的顿了好一阵子。
身旁的小厮已然气急了,可他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孙兄说笑了。”
“贺某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虽说前后银子砸了不少进去,可到底底子差,哪像孙兄这般身强体健。”
这话毕恭毕敬却又保留了自身颜面,也可谓是滴水不漏了。
就连那孙姓男子听了,也只能是冷哼一声,再说不出什么来。
而这会儿身旁的人又出来打了圆场:“你俩这是做什么,一见面便剑拔弩张的。”
话虽那么说,可人人皆知。
这孙府与贺府是早些年就结下的世仇。
即便后者如今落魄许多,可但凡府中子弟,便被师长教导过,说那孙姓人如何如何阴险狡诈,当年欠了贺家千两黄金,如今都未归还……
于是这两家人向来都是两面不合,甚者见之便就要动起手来。
真也是这贺元朝是个病秧子,无力与人动手,否则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而后寒暄了好一会儿,贺元朝那苍白的脸,才凝聚出一股肃穆之色来。
“我贺某家道中落,虽说高中状元,可到底是无能。幸得当今陛下眷顾,才得以今时今日的成就。”
“所以陛下吩咐我等之事,我希望诸位能多上心,盯紧那京城李府。”
“切莫让其出我等掌握之中……如此才能帮到陛下,还报一二。”
孙氏一听这话,不爽快的将手中的酒盏“砰”的砸在了红木桌上。
他横眉倒竖,指着贺元朝,“贺元朝你什么意思?真以为自个儿皇恩眷顾了?”
“别假惺惺的做出副为国为民的样子来。我可听说你遣去扬州那几个亲信,都叫李臣叫人看了起来。哼,这里最无用之人,其实是你罢!”
屋子内燃的七日香实有安抚之效。
可即便此香先前已被孙氏闻了个遍,却依旧镇不住他那燥如火烛的性子。
当真是一点便跟着燃了。
而虽说听得并不是那么清晰,可裴欣还是在字里行间里,清楚的找到了重点。
譬如李府,又譬如扬州,以及作为刺史的叔父。
兴许是这一时间得来太多不该有的信息,竟叫她神情恍惚的险些站不稳脚。
好在身后那双手来得及时,否则眼下裴欣怕是要摔了。
只是男女终究有别。
稍稍回过神来之后,裴欣便无声推开了顾宏业的手,“多谢王爷。”
顾宏业眼神黯淡几分,可到底没说什么,蓦自将手抽回去便作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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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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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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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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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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