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才听他说:“原是如此。”
近日由于波斯送来贡品与质子，再加上新帝上任后，一些雷厉风行的手段这朝堂确是静了下来。
可切莫忘了这是朝堂之上。
越是贴近皇权的地方便越危险。而这种地方往往都是，静比杂更为可怕。
虽说边疆小国中为首的波斯，表明自己的忠心后，让边疆地区安稳了些。
可越是如此，朝堂便越是风云莫测。
更何况那个烫手山芋不仅被丢来了祁安王府，而且顾宏业还被剥削了手上的权利。
现下的时局对他而言可谓是极度不好。
“王爷切莫忧心，敌动我不动，来之安之即可。”
似是看出来顾宏业心中所想，李佑德沉声说道。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问起顾宏业府中是否来了波斯使臣。
“波斯三皇子与他的两名属下，现如今的确是暂居在王府。”
怎料李佑德闻言突然朝他跪了下来。
顾宏业连忙伸手去搀扶，却见那苍苍老者毅然决然的，朝自己摇了摇头。
“老朽不耻，今次有一事相求于王爷，恳请王爷应允。”
凉风习习，略有惬意。
夹杂着湖中青荷的芬香，将顾宏业冠起的墨发吹得飘扬起来。
“究竟是何事？”他眸色一沉，问道。
倒也不是出于不悦，只是不明白，有如李佑德这等避世的老臣，还有什么要求自己的。
要知道此时与顾宏业牵连越深，王府与李府之间就绑得越紧。
如今这等形势，是个明眼人，都不会跟顾宏业来往过深。
更别说把白白的人情给他。
不过李佑德这会儿也确是没有办法了。
“老朽的外孙女昨日突然发病晕厥，请过郎中看了之后说是从前的旧疾。”
“方才听王爷所说……波斯来的王子，似乎暂居王府中，于是便一时起意。”
李佑德浑浊的老眼中，似有隐隐的泪光闪烁，“都说波斯人医术冠绝，老朽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在此等情形下，来恳求王爷的。”
“还请王爷念在老朽为先帝贡献不少的份上，应允了老朽这唯一的心愿。”
人过半百多少已然对眼前生死看开许多，也会平添几分此生的傲然之气。
更何况是李佑德这种卸甲归田的老臣。
而也正因如此才足以看出，他对于这仅有的外孙女的疼惜。
毕竟他为了裴欣已然愿意折损自己的半生傲骨了。
顾宏业眼里闪过一丝不由明说的东西，手也跟着顿了顿。
不过他还是痛快应下:“还请李大人起身，这桩事不仅是李府的事，也是本王的事。”
“李大人暂且放宽心，本王定会竭尽全力。”
波斯人来自异国不好说话，除了当今的帝王，最有话语权的，就是顾宏业了。
再怎么说也是养在他的王府里。
而他此番话也无疑是一种承诺。
李佑德对此是感激万分，不过眼角余光却瞧见了正往这头走来的裴欣。
于是便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光。
过了一会儿后，裴欣来到了凉亭。
她出来之前在脸上和身上都下了好一番功夫。
虽说裴欣原是不喜这些的，可如今要见客也是不得不如此。
但即便是这样，待她靠近时，顾宏业还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儿。
那药问起来是很怪异的腥甜，貌似他只在幼时见母妃产崩后闻到过。
想到这里饶是他，也不由得脸色一白。
一旁的裴欣发觉了不对劲，“王爷今日的脸色看起来好似不大好，可是前几日的伤……还未完全好全的缘故？”
提起此事她便心生愧疚，自然语气也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可这也总算让顾宏业稍稍回过了神来。
他状似无事的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道:“已然无甚大碍，劳裴小姐挂心。”
方才问到裴欣身上那股味道时，竟让顾宏业想起了多年便薨了的慧妃。
那是他的生母，也是一生的痛。
尤其记得慧妃死前都不愿意见他一面时的绝情，每每梦见时都会觉得一时间无法喘息。
此时看着顾宏业再度走神，而手中茶盏却越握越紧，似要直接将其碾碎一般。
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王爷！”
顾宏业神色自然的将茶盏放下，神情也与之前无甚出入。
但他这会儿却说:“出府也有些时候了。”
“李大人若有意，便叫人通知一声，王府随时欢迎裴小姐，本王先行回府了。”
说完他便不再久留，转身便径直离开。
然而裴欣却是略微松了口气。
她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宜多动，就连刚刚坐在顾宏业身边，都感觉到了一阵的不适。
好在暂时没有出现落红的现象，否则这会儿怕是要出丑了。
可正当裴欣想要回房歇息时，却是突然被李佑德叫停了脚步。
“怎么了祖父？”她有些诧异。
此时李佑德脸上的神情很严肃，这是往常难得一见的。因为以往李佑德对裴欣，都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虽说不会全由着她性子，可也算是极尽宠溺的了。
“你对祁安王怎么看？”
裴欣顿了顿，“祖父怎么突然问这个？”
从认识顾宏业到现在以来，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真要说的话，可能就只是情谊之上的一些好感罢。只是裴欣不知道，李佑德为何会突然问自己这个。
李佑德将裴欣的神情全都尽收眼底，同时心里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之后他没有接着问下去，而对于裴欣的疑惑也是草草带过。
毕竟眼前的局势实在太乱。
如果没有必然的把握和决心，李佑德怎么也不愿意，让裴欣也跟着卷进这没有硝烟的斗争上来。
夜来小雨雾蒙蒙。
随着雨水不断的滴落，湖面上荡漾开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
自从昨日之后，裴欣便变得格外怕凉。
进到夜里后哪怕如今正值夏日，她身上也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衣。
对于不久前李佑德问自己的那番话，裴欣始终都有些在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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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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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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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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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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