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然只微微愣了一下,就笑着对他说,“这个就是新来的病人啊,那天村子里阿彬救过来的,你忘了?你今天摸鱼还是要给新病人补身体,你没见过她吗?”
那个叫阿苏的年轻男人摇摇头,“没见过,老太太说病人没醒,不能见。”
他说的老太太是岳大夫。
而苏燃心里狠狠一沉,想站起来可腿上剧痛,只觉得眼眶发酸一片模糊,“陆劲中,你认不出我了吗?”
她要爬过去,陆劲中似乎害怕一样的躲在岳然身后,岳然则是孤疑的看看苏燃,“你认识阿苏?”
“阿苏?”
苏燃不可思议,“你说他叫什么?”
“他自己说的啊,他叫阿苏。”
旁边老护士反应过了赶紧把苏燃扶到轮椅上,“孩子,你认识阿苏?”
“他说他叫阿苏?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叫阿苏?”苏燃直觉慌了,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让她心里炸裂开来。
老护士说着,“你认识他吗?不会这么巧吧,他就是我和你说起前两天被水冲过来的年轻男孩子。”指了指脑子,“这里全都记不清了,性格就像小孩,倔强得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说自己叫阿苏,姓什么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全都不知道,本来之前要给他送到城里去交给警方处理,可他死活不走。
说没有家人,说没有人要他了。唉,都说冲到我们这里肯定是自己不想活了,不然怎么可能从那里掉下来呢,这种都是生活受挫了的,岳大夫说他潜意识抵触现实的东西,才会这样,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
看他这样也是可怜,这么久了也没见有家人找,索性,院长就让他留下了,他很有眼力见得,怕被说白吃饭,帮着带小朋友,帮着村里人的忙,虽然脑子不清晰,因为受伤估计现在智力也就七八岁,可这么敏感又有眼力见的孩子,唉,恐怕是小时候就小心翼翼的生活才这般,看着越发可怜了。
好在他渐渐在这里适应了,和岳然关系也不错,岳大夫说等血块消下去了说不定就恢复了,有时候也不知道恢复了对他来说好,还是不恢复对他来说更好,他这段时间真的过得挺开心的。”
老护士的一番话,让苏燃心狠狠的抽痛,老护士问她,“你认识他?”
苏燃张张嘴,现在想否认也已经来不及了,老护士阅人无数,蹲下来,“你们都是可怜啊孩子。”
苏燃低着头,“就是以前认识的人,他确实如您说的过得辛苦,这样也好。”
“你要是和他多接触,没准他能想起你来,他就是因为岳然当时买的一份双皮奶想起自己叫阿苏的。”
苏燃心里翻江倒海,看向那边上蹿下跳和小朋友抢玩具的陆劲中,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苏燃心疼不已,也想过相认,可刚才老护士的话让她胆怯,也许让他就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呢。
苏燃也说不清。
只等人散了,她看到陆劲中蹲在角落里捅蚂蚁窝,滑着轮椅过去,“你在干嘛?”
陆劲中一抬头皱眉,像是很不喜欢苏燃,往后退着。
“你怕我?”
苏燃心里颤抖。
陆劲中摇头,可苏燃想帮他把头发上的稻草弄掉,他却一下害怕的躲开。
“你怎么躲我?”心酸。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
苏燃心里不是滋味,“可我刚才看岳小姐摸你的头,你就让。”
“那是阿然。”
陆劲中说的理所当然,苏燃顿时心里翻江倒海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陆劲中你来虐我了。
但还是强忍着心里的难受,“你和我都是被水冲到这的,算起来咱们有缘分,说不得以前在城里认识的。”
“那又怎么样。”
脑子坏了的陆劲中说话到比以前坦诚多了,大概就像老护士说的,他现在的人格是那种活得随性的自我保护,以前陆劲中心里有什么都要藏着,肯定过得极其辛苦,苏燃又想到自己最后对他的报复,想到他掉下去那一刻的绝望。
“你真的想不起以前来了?”
陆劲中起身,“我去帮阿然搬东西。”
“阿然阿然,你怎么总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也不问问人家嫌不嫌弃你。”
“阿然才不嫌弃我,阿然说了,我是最乖最听话的,她到村里给人看病带着我,去镇上赶集带着我,我不是没用的人。”
苏燃的话竟然让陆劲中气愤的大喊,苏燃诧异的半晌才要说什么,就看陆劲中跺了一下脚,“你是坏人,我不和你玩了。”
就跑到后面去了,徒留苏燃莫名其妙,又愤恨,“就知道找你的阿然。”
第二天傍晚到了放饭的时候,真是壮观啊,院里专门有一间屋子当做饭堂,做饭的地方和吃饭的地方就一步之遥,长条桌子凳子,院里二十多个自闭症的孩子坐在一面,医护人员坐在一面,苏燃被安排在了岳然等人身边,大概看他们都是年轻人,老护士安排的很有讲究。
自闭症有些孩子吃饭不费劲,有些则是需要喂,两个还算年轻的护士轮流喂孩子,忙不过来,岳然很自然的拿起饭碗给一个小男孩喂饭,满是温柔,一边的陆劲中看到了也要帮忙。
两人边说边笑给孩子喂饭,这场景刺激的苏燃心里直反酸水,忍不住在陆劲中桌边敲敲,“你的饭凉了。”
陆劲中瞪了她一眼,“我自己会吃的,不牢你费心。”
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到是那个岳然很不好意思,“苏燃姐,抱歉啊,他脑子就这样很直的,你别生他的气。”
本来苏燃没生气,此时听到这姑娘的话,只觉得一股火上来,怎么感觉陆劲中成她家的了。
苏燃想着这既是上天给她惩罚,不过她也觉得能在这里遇到活着的陆劲中是失而复得,比什么都强,这是上天给她的指引和机会,一切都不着急,自己要慢慢来,之前她那么对陆劲中,这是对她的惩罚。
苏燃调整好心态,看着陆劲中喂完孩子拿起自己的碗,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陆劲中诧异的看着她,最后皱皱眉,又去看岳然,岳然那脸色变了变,笑着,“吃吧。”
他才扒饭,怎么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
而岳然显然也感觉到了,吃过饭后她见苏燃坐在窗边看院子里玩闹的陆劲中发呆,递给苏燃一块西瓜,“可甜了,吃吧。”
“谢谢。”
苏燃接过来,西瓜很可口。
苏燃小口啃着,旁边那个小姑娘却是大口的吃,脸上都有汁水,她也不介意的随便一抹,人还和孩子们打招呼,“果果在干嘛,在找蚂蚁吗,你都找了好几天蚂蚁了,赶明我给你做一个蚂蚁工厂?”
那孩子只是看看她,就又低下头去了。
她也不觉得尴尬,笑着对苏燃,“自闭症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旁人以为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听不到,没有回应。所以觉得他们是病人,其实不然,仔细的话他们都是可以听懂的,只是他们沉浸在自己丰富多彩的世界,不知道如何表达。
就如刚才,那孩子其实在回应我,只是旁人看不出来,对自闭症的孩子要有耐心,会发现他们的与众不同,绝对不是城市里那些浮于表面只会呼应别人能比的。他们才是小天使。”
岳然真是个性格极好的姑娘,苏燃都有点羡慕了,“你一直在村子里,你的年纪不向往大城市吗?”
“花花世界我应付不来,我讨厌上班要应付同事应付领导,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说自己不喜欢的话。人这一辈子那么短,当然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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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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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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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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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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