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经历方才一幕突如其来的水中生死,荒兽必然会一时间遇水则惊,就算是想逃往人间,见了水,也会绕道而行。
斐珧并未曾收到北河南江的消息,证明一切都在按计划中进行着。
另一边战斗中,火神重离和小武官联手解决了一只荒兽,虽然两人都受了伤,但是并大碍,正在指挥着队伍捉拿老麋鹿手下的妖邪。
闵芳公主和羽族的少主带领族人杀进了山里,这一战到此为止,已经胜了。
斐珧提着刀,在后山之中阻住了老麋鹿的退路,这个向来将面目装的伪善的老者,此时也露出了原本的狰狞。
其实从根本上来说,老麋鹿是想改变妖在三界之中地位,可他狭隘的报复,和对无辜的伤害,更加加深了世人心中对妖的成见。
就算是他最后胜利了,用武力和强权打来的天下,也不会长久,最终在他的压迫之下,还会出现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将这世间重新血洗一番,并以为得到了所谓的胜利。
赤魉传送来的一片红枫叶,书写了老麋鹿的生平,虽然与斐珧之前了解到的近乎相同,但是有一点着重提了出来,便是几次三番,掌星官对他的救命之恩。
推想了红枫叶上的内容,斐珧再看老麋鹿的行事作风,从他自以为谦逊的一言一行,到装作和善的面容,无论哪一点,都有着几分掌星官的影子。
斐珧得出的结论是,老麋鹿心中敬仰自己的救命恩人,将掌星官作为了他的偶像,痴迷学习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说话的腔调,拿捏的语气。但这世上,什么人便是什么人,掌星官谦和有礼博学多才,是与生俱来长年累月形成的自然,而老麋鹿学的不伦不类,更多了几分东施效颦的姿态。
见斐珧阻住了去路,老麋鹿一双眼睛迸发出火气来,咬牙朝着斐珧道:“你也是妖,为何要几次三番阻拦我?”
“我与你不一样。”斐珧音调不算高起,“我并未被仇恨泯灭了良知。”
“可你的母族同样被残杀践踏,你同样被人唾弃诋毁!”
斐珧挑挑眉梢,“我身边有那么多在乎我追随我的人,我凭什么要将耳朵,用来听别人的废话。”
老麋鹿嘶吼道:“你这样,不过是做了仙魔两界最好用的兵器,是上位者用来统治这个世间,最顺手的傀儡!”
斐珧看着老麋鹿,并不气恼,也未曾被他的话,带进思想最狭隘的深谷之中,只一如既往,笑了笑,洒脱道:“那是因为你的眼中心中,只关注到了权势。”
老麋鹿哑口无言,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斐珧的刀尖贴近了,冷声道:“你作恶多端,死在你手里的生灵不计其数,多少人因为你亲人离散生死相隔,纵然你也曾受尽苦难,但是贪图权势而杀戮的时候,你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被杀戮的一员,所以,你必须要死,必须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交代。”
老麋鹿眼神一时之间空洞了,经历了无数次濒临死亡,分明这一次最为靠近,但是恐惧,却远不如之前那样浓烈。
闭上眼睛叹息一声,老麋鹿开了口,一句话,让斐珧的刀尖有些颤抖。
“我麋文已经死过无数次,也知道或胜或败,终有死亡的那天,你可以杀了我,但我请求你,若陨宸也到了这一天,你且放他一条生路,因为五百年前,他曾真心想救你,五百年里,他也从没有下令让我伤过你,就算司南对你做过什么,那必然也在他的控制之外。”
斐珧喉中忽然间哽住,一口气难以吞咽,目光看着刀尖,问老麋鹿道:“我的为人,他向来最是了解,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栖山有这么多的荒兽,我既然敢来,他也知道我一定会有准备,所以这一次,他定然会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对不对?”
老麋鹿睁开眼睛,有些吃惊的望着斐珧,肯定道:“是,他又一次这样劝我,他已经这样劝过我许多次,我听了许多次,可我不想再听了,我想杀了你,只有杀了你,他才会多一分活路!”
心里的话,斐珧没有说出口,所以呢,是掌星官留给她的善良,让她有了得胜的机会?分明从栖山赶走了荒兽,分明就要除掉这老麋鹿了,为何她的心里,却隐隐的,有些难过。
噗嗤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唤鱼刀上滴落下一滴鲜血,老麋鹿撞上刀尖的身体,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死亡之际,他望着广阔无边的天空,仿佛已经自由自在的飞翔,口中呢喃不断,“陨宸啊,你救我多次,若虚空之中还有魂灵,无论何时再见,我都为你先走出一条路来。”
栖山之上风过了,一群飞鸟自空中翱翔。
斐珧抬头望着,心里重如千斤,这个世间,到底什么才是自由的?喜怒爱恨,何时不再遭受世俗的牵绊?
经这一战,栖山羽族重新夺回了家园,离别之际,闵芳公主和羽族的少主羽奕,一同赶来送别感谢。
事情暂时落下了尘埃,斐珧才细细看了看那羽族的少主,本以为闵芳喜欢过赢昭衍,再寻配偶也会是那一般风度的,可这羽奕却完全不同,他气质憨实身材高大,像是高原摔跤的汉子,望着闵芳时,目光澄澈干净,毫不掩抑其中的爱意。
斐珧笑了笑,闵芳公主或许是幸福的,因为她已经彻底放下了赢昭衍,一个将爱恨看的洒脱的人,让斐珧不由生出了几分敬佩来。
于是,极少掺和热闹的斐珧率先提议道:“等事情过去了,你们要办婚礼的时候,我定然到场。”
闵芳公主性子爽直,呵呵笑了,“那感情好,斐大人出手阔绰,送的金银,赶得上所有宾客加起来了。”
斐珧哈哈一笑,“那我要吃最好的席面。”
说着,指了指水火二神道:“这些人,都不配上我的桌面。”
“哼~”水神极其不屑,红衣陪着白眼儿,尤为明显。
“为什么不能?我还掏了二十两银子呢?”火神重离愤愤不平,看着斐珧道:“大人,吃一堑长一智,你又要嚣张了不成?”
斐珧摇摇头,转了身去。
“大人你说话啊?”
斐珧叹息一声,“说你傻,有时你也清明,说你聪明,那是对聪明的屈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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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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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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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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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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