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神思清明,以赤魉如今的实力,未必会败给千钧,可他如今的状态,难免让斐珧有些心忧。
一把拉住了赤魉,斐珧用手紧紧握着的他的手臂,吩咐道:“你就站在这里,老娘去给你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听到斐珧的声音,赤魉稍稍恢复了些许平静,眼眸中有些绝望,看着斐珧,挣脱开她的手掌,无助道:“我会脏了你,会脏了你。”
“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斐珧看着眼前如受惊的孩子一般慌张绝望的赤魉,心头怒气大起,踏云而起朝着千钧横刀劈过,刀风所及之处,震起波浪汹涌,咸涩的海水扬到空中,化作大颗大颗的水滴,哗哗的不断落下,水雾迷蒙中,斐珧与那千钧刀刃相撞对接几招,招式凌厉,直将他逼的连连后退。
千钧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躲闪之时,朝着大军的阵营退去,暂时保住了性命。
望着踏在浪端的斐珧,感受到附近山坡之上士兵嘈杂的声音,千钧意识到贸然应战胜算不大,便命人往北海之中撤离。
踏进北海时,千钧回眸,遥遥看了一眼岸上静立的赤魉,经久不见,少年已经褪去了以往的青涩,海风将他一身墨色的衣衫吹的翻飞,暗红的衣带,犹如当年染在他身上的一缕缕红痕。
此时的赤魉,心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在红枫林中经历良多,这世上最为肮脏的事情他都见过,渐渐远离的那个人并非让他感到害怕,而是掀起了他心里最不愿回忆的那一页,让他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肮脏的难以形容。
斐珧看赤魉的眼神一如从前,并无半分改变,照旧安排了他一些事情,好让他分一分心神。
如今这一变化,让涂山公刺杀千钧的计划破灭,一行人同样收了阵脚,暂时退回了红枫林中。
忙乱几天过后,斐珧身边不见了赤魉的身影,找到他的时候,赤魉正坐在山坡的枫树上喝酒,树下的坛子大大小小零零碎碎,已经散乱了一片。
月光依旧静谧如往,斐珧抬眸看着,朝着树上的赤魉道:“有好酒,不知道叫上我。”
赤魉仰头望着月光,伸手想要握住什么,再张开了,手心依旧空空如也,一片寂凉。
“我那天的反应,是不是让主子想起了初次见面时,跪在那些人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
“我那时被人耍骗了一百两黄金,看来你也还记得。”
“其实当年的事情,我一直都未曾忘记。”
“人都有走过的路,怎么会忘记呢。”
赤魉低下头看看树下的斐珧,“主子,要喝酒吗?”
“要,我偏爱好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嫌弃我脏么?”
“我已经说过,其实人云亦云什么的,向来听不得,这世上最难的事情便是活在别人的话语里,成为别人所说的样子,你并不是个容易被别人左右的人,自始至终真正放不下的,其实是你自己。”
赤魉没有说话,手中拎着一壶酒,闻着随风吹起的酒香,和树上微微颤动的叶子,静静的听着。
斐珧一跃上了树,也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垂眸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酒坛子碎裂无章,低声道:“早些年里,我的身边都是无尽的吹捧和赞美,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心思坚定,并不为那些华丽的言语和人们所给的虚荣打动,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已经看透繁华,对这世间事大彻大悟,可慢慢的,这些夸赞和吹捧都变成了指责和咒骂,那些年里,我仿佛听完了这世上最为恶毒诅咒,最为刺耳的谩骂,我发现其实我的心里,难以接受这种落差,不因为那些人的某句话语,而是在反复质疑,我曾经出生入死,曾经伤痕累累付出心血,所得到的这些,真的值得吗?”
空气静了一瞬,斐珧言语平静,肯定道:“是值得的,在我心里,有祖父父亲和兄长,还有那些善良的人,所留在我心里的道义,纵然这世间浑浊成了这样,但我相信,对的感情对的事情,总是一直有的,我抓住了它们,便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说着话,斐珧笑了笑,打开一坛未开封的酒,仰头喝了几口,言语轻松道:“三界之中,向来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你最是灵通,可以在九天之上打听打听,有关于我的风言风语里,风骚浪荡的鲜艳故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据说凡是九天之上品性不好的男仙官,都和我有过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
赤魉同样饮下一大口酒,“那些总是谣传,主子心胸宽广,所以能置身之外,当做个故事听听,而我却不一样啊,那些恶心的事情,是我真正经历过的,刻在了骨子里,终身难以忘怀。有时夜里想到了,梦到了,便忍不住起身将自己洗过一遍又一遍,可是脏在了心里,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若时光倒回呢?或许如今你只看到了你心里所芥蒂的东西,忘了当年你最迫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赤魉已经带了几分醉意,只觉得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身子一坠,落到了地上。
周遭的场景忽然变了,红枫林里来来回回劳作的妖目光呆滞面黄肌瘦,那些强势霸道的正欺压弱小,有的角落里正上演生死摧残,有的草屋中则是奢靡无度,笑闹起伏。
周围的妖,有的是他熟悉的脸庞,有的已经死去良久,在记忆里淡去,变的十分陌生,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出现在了赤魉的面前,一如当年。
“这是幻境。”斐珧的声音穿透眼前景象,在他心里道:“这是在你心里制造的幻境。我虽不及梦魔更不及颜姑,但是引你入幻,绰绰有余。”
自夸了两句,斐珧切入正题道:“虽然不能尽善尽美,但若有些事情想不通透,不如鼓起勇气回过头再看一眼,看再有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那样去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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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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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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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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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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