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珧细细回想过许多事情,发现其实很多很多次,招慈都是夹在他们之间的,她阻止不了掌星官的所作所为,也不忍看到诸多百姓因此受苦,所以她多年以来游走世间,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救助苍生。
颜姑的锁链解开之后,招慈便带着她离开了,灰飞烟灭之前,走到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风景,斐珧都不知晓,但肯定无论走到哪里,颜姑的心,都已经回到了从前。
这世上,爱恨感情最是琢磨不得,陷入其中难免愁苦,但好在,总也有令人欣慰的一面。
北河南江时隔几百年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让斐珧心中欣慰非凡,经历种种,发生在两兄弟之间的变化,她也细微的看在了眼里。
哥哥北河的性格直率中多了沉稳,弟弟南江柔和中多了坚强,她身边的人初心由来不变,这是无论相隔多少年,都令她倍感骄傲的事情。
在落霞山上许久时间,兄弟两个都由桑荼照料着,向来比较粘人,总喜欢跟在桑荼身边的是弟弟南江,而北河一直都保持距离,不多亲昵,如今两人眼神之中话语之间,斐珧才琢磨出来,情窦初开四个字,该是放在了北河身上。
见了桑荼嘴巴甜糯话语多多的人,还是弟弟南江,可那一声一句“桑荼姐姐”唤的大大方方,磊落光明,而北河则朝着桑荼看上一眼,说一句话时,分明还别有他想,耳根都泛起红来。
如今斐珧对桑荼有了几分喜欢,虽然桑荼依旧朝她板着一张脸,但是两人之间似乎没了讨厌,也不会再言出咄咄,争锋相对。
聚在一起时,斐珧如似一位老妈妈苦口婆心,向来高傲自满的她,如今见了桑荼,总爱说上一句,“北河是个好男人,虽然话少,但性格极好,人也本分,是个良善的人。”
桑荼不做言语,继续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转过头来,两人又碰了面,斐珧继续说道:“我身边的人向来都有些死心眼儿,尤其是对感情事上深情专一,最是没有花花肠子。”
桑荼看了斐珧一眼,没有说话。
出了门去,两个人又撞在了一起,斐珧刚要开口,却被桑荼抢了先,问斐珧道:“斐大人如今,为何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絮絮叨叨?”
门前几人听了,皆是笑笑,倒是如今无处可去,赖在魔界蹭饭的风神飞寥凑过来道:“你且不知道,她向来婆婆妈妈絮絮叨叨,早些年糊涂的时候,见了人十天里有九天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斐珧目光绕过风神,朝着正在炉灶旁烧火的临消道:“我手下从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稍后你便将这人赶出去吧,我瞧着不像什么好东西,莫要祸害了落霞山上的那头母羊。”
这一句话惹得众人欢笑,风神飞寥刚要发作,抬眼瞧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便将恶毒的话语咽回腹中,改口道:“魔君来的正好,倒来主持一番公道。”
斐珧自信道:“他这人向来最不公道,你可是找错了人。”
果然,赢昭衍尚未倾听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点点头,满目肯定道:“珧儿说的没错。”
风神飞寥虽处于劣势,但腰板挺的笔直,感慨道:“若真是,色令智昏。”
赢昭衍如今心情大好,不与风神斤斤计较,目光望向斐珧,依旧沉溺在美色里,无法自拔。
风神见对方如此无可救药,哀叹一声,再一次感慨道:“还是我的笑笑温柔深情,最懂我心。”
“笑笑是哪个?”
“昨日才遇见,像是你朝君台的姑娘。”
斐珧目光看向临消,接着吩咐道:“一会将他赶出去吧。”
眼见临消点点头,风声飞寥跳起来朝着斐珧道:“你这婆娘,又要棒打鸳鸯!”
“拯救无知少女免于淫贼侵害,也是善事一件。”
“你!”
“不必夸奖,举手之劳。”
“你……”风神咬牙切齿,回转身去到角落里,不住的悄悄骂道:“恶婆娘,恶婆娘……”
斐珧话虽是这么说,其实从未出手干涉过,风神那厮虽然相好众多,但他却从不曾去强迫哪个,只将滥情说成深情,甜言蜜语哄骗了一个又一个。
这世间个人的感情爱恨,斐珧想管的人不多,格外想管的更是少之又少,身边狡猾的一大一小两个,管起来简直让她头疼至极。
大的总爱腻腻歪歪,还不及她心有不满开口说道,便开始幽怨不已,她一时心软稍作退让,他便又会得寸进丈,某些方面强势的不像样子。
小的满腹心眼儿,狡猾多变,乖巧时一副面孔,淘气时便又换了脸,乍一接触像个听话的娃娃,了解后发现堪比精于算计的狐狸。
斐珧管这两个,简直比当年掌管几十万天兵还要为难,无可奈何还得用上兵法战策,时时拉一个,打一个,坚决不能让对方两个合二为一,沆瀣一气。
可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斐珧这样想这样做,余下父子两个,也是这样想,这样做的。
嬴昭衍时时吩咐嬴朗道:“去将你娘亲从营中叫回来,就说你想她了。”
嬴朗装做糊涂,抬眸看着自己的父君,“可是朗儿这会儿不想娘亲。”
“两块酥糖。”
嬴朗笑逐颜开,“父君这样一提,朗儿确实有些想念娘亲。”
嬴昭衍点点头,交易达成。
某一日里,嬴朗未曾完成功课,低着头站在自家娘亲面前,斐珧沉着脸,手指轻轻的叩着桌面,由于自身经验充足,知晓嬴朗一定在思索着某种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
长久的沉默之后,嬴朗小声承认错误,再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的凤眼里面眼泪汪汪,待嬴昭衍进了门来,心头的石头方才落了地,一副看见救星的模样。
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番,赢昭衍点点头,朝着斐珧道:“听风神说,珧儿幼时和朗儿一样,常常背诵不出文章,不过今日背不过,明日后日,总能背过的,都说儿子随母亲,珧儿也莫要太气了。”
斐珧一听,用手“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道:“风神那厮如今怎么成了个碎嘴婆子,什么都往外说,欠该有人将他的嘴巴缝起来!”
赢朗适时上前乖巧道:“娘亲,今日背诵不过,明日总会的,风神舅舅说朗儿像娘亲,朗儿一定可以的。”
念想起当年学习的事情,斐珧心里多少有些虚亏,点点头道:“对,明日总能背诵过的。”
赢朗眼眸笑成一湾月牙儿,甜甜道:“那娘亲和父君好好说话,朗儿这就回去背诵文章。”
说着话,赢朗利落的跑出了门去,回头看自己的父君一眼,悄悄比了三个指头。
此后三天里,赢朗未曾再缠着斐珧,斐珧找不到小的,却发觉大的时时跟在身边,一双手有意无意的,总是占尽了油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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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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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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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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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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